“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权利堵住这里。请让开吧,中央的土地的地主也在我们当中。接下来的土地全都是吾等成仙道的。”刑部口头有礼,态度高压地说。
小混混毕竟是小混混。他们最初的气焰已消失无踪,完全被吓住了。
“喏,气流通畅,才算是道路。挡路者全是阻碍气流的坏东西。如果诸位无论如何不肯让开,就只有排除一途了。”几名体格壮硕的信徒察觉到刑部细微的指示,走上前来。他们服装虽然不一,但胸前都掛着太极饰物,其中一人穿着军服。
桑田组背对看热闹的人群,一步一步地后退。群众害怕受到波及,纷纷躲得远远地围观。到了最后,倒在地上的渊胁和扶着他的村上刑警就像被遗留在原地似的。
村上静静地站了起来。
“刑……刑部先生。”
刑部戴了面具似地面无表情,盯住村上。
“哎呀,这不是下田署的村上刑警吗?您执行公务辛苦了。村上刑警,您看见这些无赖对那位先生的暴力行为了吧?请您立刻将他们逮捕吧。他们是暴行伤害、妨碍公务的现行犯啊。”有马汗流浃背地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刚才的女子跟在他的身边。
桑田组的成员更是不断地后退,没有多久,他们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唾骂,一个、两个地逃之夭夭了。
小泽怒骂:“混、混帐东西!竟敢落跑,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请转告南云。我想他一定在这附近观望吧。请告诉他……一切都太迟了。”刑部对着逃跑的小混混说。
小泽额冒青筋,瞪着刑部,结果就这样朝队伍后面跑了出去。手下们也脸色大变地跟了上去。暴徒们落荒而逃,简直就像打输的丧家之犬。目送他们完全离开以后,村上一脸憔悴地转向乩童,再次呼唤他的名字:“刑部先生……”“咦?刑警先生不追上去吗?”
村上幽幽地笑了。
“反正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话说回来,刑部先生,我在火车上没能问你……”“是的,方才村上先生在火车里突然失去意识,真是让人吓了一大跳。您……看起来似乎很疲累呢。”“哼。我不晓得我是昏倒还是被下了法术,但那种事我不在意。刑部先生,昨天你那样大发豪语,那么应该已经知道小犬……隆之在哪里了吧?”“哦……”刑部发出乐器般的声音。“遗憾的是,鄙人不知道令公子的事。”“什么?”村上大为光火。刑部颤动他那宛如两栖类的脸颊说:“……不过……如果您说的是吾等成仙道成员村上美代子女士的公子隆之……喏,他就在那里……”乩童伸出指甲留得相当长的细长手指,指向后方。
“隆……隆之!”村上叫道。
有马也伸长身体,望向刑部指示的方向。
“隆之!”村上叫着,想要进入人墙,却被魁梧的男子们给挡住了。
“放开我!那是我的……”村上叫道,却被刑部打断了。
“彼人并非令公子。”
“你胡说些什么……”
“昨天,您不是放弃了和睦的亲子关系这个幸福的选项吗?”“那、那是……”
“听好了。美代子女士的丈夫贯一先生已经战死了。隆之是战死的贯一先生出征前留下来的遗子,由美代子女士十二年来一手带大。村上先生,在美代子女士与隆之的历史当中……已经没有您了。您这个人连同过去,和他们两人切割了。事到如今,即便您出面相认……”乐队吹奏起声响。
“……您也只是个幽灵。”
“啊啊……”
村上往后蹒跚了两三步,就这样坐倒在跪伏于地面的渊胁旁边。
有马瞪大眼睛一五一十地看着,踏出一步,代替失了魂的部下说道:“你……你们……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说起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村上没有战死,他人不就在这里吗!隆之是他和美代子养大的孩子。美代子不可能忘掉他!”“哎呀哎呀,您也真是顽固。那么您问问看好了。美代子女士一定会说她不认识这个人。她就在后面,需要鄙人请她过来吗?”“去啊!”有马吼道。“如果真是那样,就是你们对她下了邪术。那、那是犯法的!”老兵也陷入混乱。
“犯法?您说得可真难听。吾等成仙道一心一意,只为了在场诸位的幸福、健康以及长壽而祈祷……”欢呼响起。
搅乱人心的乐器声音。
“……吾等只曾受人感谢,从未被诬赖为罪犯。关于这件事……聚集在这里的诸位都是活证人啊……”欢呼再次响起。
有马的表情仿佛看见了怪物。
“……喏,再继续让气停滞下去,对这块土地不好。请让开吧。必须将这急就章的路障撤去才行。吾等将……”“不许……不许玩弄別人的人生!”村上大叫。“你、你说我是什么人!这、这前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母、亲戚会在前面的村子里?我所知道的我的过去全都是假的吗!竟然把我和妻儿度过的时间都弄成假的!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把……”“您、您在……”
“闭、闭嘴……!”
村上双眼布满血丝。
坚忍温厚的刑警那无处发泄的抑郁情绪终于爆发开来。村上迅捷得有如弯曲的青竹反弹,朝刑部直冲而去。就连刑部也不得不被他那非比寻常的模样吓得有些变了脸色,一反常态,躲开了身子。
此时——两辆卡车发出异样的尖锐声,突然从旁边的田埂猛冲过来。货架上坐满了疑似桑田组的成员。
“让开让开!不让开就撞死你们啊!”小泽从副驾驶座探出身子大叫。
瞬间,纪律崩坏了。
人墙散乱,两三根旗子倒下,信徒、道士和看热闹的人群混成一团,尖叫四起,混乱的涟漪瞬间扩大,在场的人都混乱了。渊胁与有马也在转眼间没入人海。有人仓皇逃窜,有人大喊大叫,这条小村落郊外的小路平日鲜有人迹,此时却呈现出一种宛如异国嘉年华会的景象。
这……仿若一场盛宴。
因为东跑西窜的人们胸前大多掛着华丽的饰物,鲜艷的布条和衣服纷纷飞舞,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叫声和咒文此起彼落。
卡车穿梭于混乱似地横冲直撞,好几个成员被甩了下来。
到处发生争执,队伍陷入大混乱。最后卡车撞进路障似地停了下来。其中一辆翻倒,完全堵住了道路。
桑田帮闹哄哄地下了车子。
信徒们群起应战。看热闹的人吓得腿软,四处窜逃。村上大吼。有马抱住渊胁,穿过混乱,往驻在所赶去。敌找交杂在一起,团团包围住村上。村上不顾对方是谁,胡乱殴打,哇哇大叫。
一名军服男子抓住他的肩膀。村上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放开我!”胸膛厚实的那名男子把脸凑近村上耳边,说了句:“住手……”此时……
人群后方响起一阵喧嚷。
队伍后面,方士所乘坐的轿子猛烈摇晃。
刑部这下子真的慌了。
无法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方士!方士他……!”
刑部哑着嗓子大叫。方士的轿子在人潮中左摇右摆,被卷入涡中,摇晃得更厉害了。村上又大声嚷嚷,刑部以比他更高亢的分贝大叫。
军服男子推开村上。
接着扬声叫道:“混帐东西!两侧太松啦!要攻击队伍的话,当然是朝肚子啊!连樱田门外之变(注:1860年,江户时代末期,幕臣大老井伊直弼由于簽定日美修好通商条约以及安政大狱等事件,在江户城樱田门外遭到尊皇攘夷派志士暗杀的事件。)都不晓得吗?就算制住头部也没用啊!”束发女子听见男子的声音,转过头来。
军服男子叫道:“让开!”推开两三个人,拨开人潮,朝混乱的中心逼近。
“木场先生……木场刑警……!”束发女子伸手呼唤,却没有传进军服男子耳中。
刑部带着数名道士追了上去。
女子也追赶上去。
轿子猛烈地上下晃动。怒号响起。“竟然为所欲为……!把他拖出轿子……!”一道野兽咆哮般的怪叫之后,接连发出几道钝重的声响,一名男子随即滚向路边。几个人被那名男子撞到,嚷嚷着左右散去。接着第二名男子又倒向人墙的那道裂缝。
又有几个人避开,被推倒的第二个人掉到空出来的地点。众人朝四方散去,视野变得开阔。又一个男子捣着脸,倒在方才倒下的男子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军服男子挡在轿子前,压低了身子戒备着。
几名穿着黑色拳法衣的男子包围住他。
“我们是守护祖国的忧国之士,韩流气道会!我们替天行道,前来剿除国贼曹方士!”“韩流?”
军服男子有着一张下巴宽阔的国字脸,他把一双细小的眼睛瞇得更细,开口说了。
“我不知道什么韩流暖流的,嘴上说什么守护祖国这种大话,做的事倒是挺肮脏的嘛。要攻击的话,就堂而皇之地上啊,混帐东西!竟然趁人之危,实在是太下流了。”“为剷除国贼,不择手段!”
韩流气道会趁着成仙道与桑田组争执产生的混乱,逼近轿子,看準了戒备松懈的时机,试图袭击方士。
气道会的一名成员大喊:“让开!”刑部脸色有些发白,他赶忙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轿子旁。
轿子慢慢地放了下来。
道士们围住轿子。
“放、放肆!竟然把伟大的方士大人称做国贼,岂有此理!是韩大人教唆的吗!”“没错!”声音响起,同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拄着枴杖出现了。
男子左臂绑着固定用的木头,额头也包着绷带。
“这场袭击是韩流气道会会长韩大人对成仙道的抗议行动。”“抗议?”
“没错,抗议。现在会长也来到韮山了。会长对于你们成仙道下三滥的行动甚为恼火。”“什、什么叫下三滥!”
“哼。”男子狂傲地一笑,右手扯下额头上的绷带。“少给我装傻了!开什么玩笑。你叫刑部是吧?手脚倒是挺利落的嘛。想想你们掳走了哪里的谁,害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哪!”“掳走……?说得也太难听了。你是代理师范岩井吧?如果有什么话想对吾等成仙道说,请韩大人亲自前来。又不是流氓混混,竟如此粗暴……”“粗暴?”岩井这次把枴杖砸在地上。“你们八天前,从音羽的酒三家里拐走了三木春子对吧?三木春子人不就在那里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哦?你们似乎有所误会了。春子小姐是依自身的意志成为吾等同志的。什么绑架掳人……要说的话,据闻你们气道会才是绑架她,将她监禁了一星期不是吗?”刑部完全振作起来了。
但是岩井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完全豁出去了。
“对,你说的没错。我们强行带走三木春子,将她隔离。可是那完全是因为尊重三木春子个人的意志才这么做的。”“监禁算得上是尊重个人意志吗?”“是啊。我们才不像你们一样心狠手辣,对人施法,改变一个人的人格,加以操纵。我们希望与她谈谈,却遭到拒绝,所以我们只好把她带走,如此罢了。没办法对谈的话,也没办法相互理解吧?所以我们完全是为了与她商量,才把她带到道场的。”“话是你们在说。”刑部回嘴道。“春子小姐说,她被监禁的时候,还遭到了拷问。对人施加暴行,还谈什么尊严?”“总比对人施法,要对方照你们的心意去做要来得正派吧?我们可是好好地说明原委,请求她瞭解哪,只是手法有点粗鲁罢了。”“给我闭嘴!”军服男子说。“那个女的是出于自己的意志离开那个江湖艺人的家。这是事实。”“你?”岩井浮现困惑的表情。“你……那身打扮让我一时没认出来,你是东京警视厅的……对了,没错。是春子见过好几次的……刑警。对吧?木……”“我是木场修太郎。”
“军服男子——木场说。”
“哈!刑部先生,我真是服了你哪。我还以为会拢络警方的只有蓝童子而已咧。没想到条山房的张也好,成仙道也好,也搞这套,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喂,木场先生,你也真是蠢得可以哪。好好的公仆放着不干,竟然跑来当诈欺教团的看门狗?”木场皱起鼻樑。
“啰嗦。要拜啥是老子的自由。”“哈……”岩井摊开双手。
不知不觉间,大部分的混乱平息下来了。
桑田组一行人集合在路障前,而成仙道聚在轿子四周,一般信徒围绕在外侧。看热闹的人则躲得远远地观望。
岩井更拉大了嗓门说道:“你们!我说那边的你们,给我仔细听好啦。你们信奉的成仙道啊,是不得了的大骗子哪。这些家伙啊,用可疑的催眠术骗了你们哪!不过你们应该没有被骗的自觉吧。你们只是被操纵而这么认定罢了!听好了,这些家伙的目标就是那里……!”岩井指着路障前面。
“……那前面有什么……我虽然不能说,不过你们仔细听好了。这些家伙企图颠覆国家啊!这个国家好不容易从败战复兴到这个地步,他们却想再次颠覆它!”“別再胡言乱语了!”
刑部严厉地说。
“闭嘴!”
岩井喝道。
“我们气道会是忧国之士。”
岩井仿佛宣言似地大声说道。
“这个国家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不,会走上绝路。我们不能被徒有形式的谈和条约给欺骗了。也不能沉醉在浮面的复兴之中。我们绝不允许这个国家甚至沦为列强的属国而苟延残喘着,这太屈辱了。我们为了这个国家真正的独立,挺身行动。但是!”他的口气像在演说。岩井指着刑部。
“敌人不一定是外来的!这个成仙道欺骗万民,掠夺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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