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男子。
太田“噢噢”地应声。
“成仙道的信徒有……一、二、三……有五个人呢。他们站在街头,吹奏着那些奇怪的乐器。此时扛着裸女的猴子……啊,这个就不必说了。移动路线是从温泉这样……”太田用手指在黑板上的地点比划。
“……从这里这样,从这里这样,经过这里,从这条路上山。目击者的分布也完全沿着这条路。每一个目击证词的时间点,也与徒步移动的速度大致吻合。换言之,证词可信度很高。”“沿路一直被人观看吗?”
“当然啦。那简直就像化妆游行嘛。而且肩上扛的还是一个全裸的美女。简直就是剧场秀。一定会引来注目嘛。”太田扬起尾音说。
有马无力地瞪住他。
太田搔了搔头。
“往前推算,杀害时间是二十二时到二十三时左右呢。这与先前的死亡推定时刻也没有矛盾。附带一提,从遗体的状况来判断,被害人似乎也的确是被扛在肩膀上搬运的。用左肩。双脚——或者说臀部朝前搬运。并没有使用手推车,也不是用背的。这一点也由目击证词证实了。请各自参照解剖所见……”太田出示文件。
“凶器的出处也很明确了。是从莲台寺郊外从事农业的松村裕一家的仓库偷来的。”“偷了绳子啊。还真找得到呢。”“因为警方接到失窃报案。”下山说。“然后啊,万无一失地,嫌疑犯偷绳子的时候,脸还被看到了。”“又被看到了?”
“那家伙就是那种人。”绪崎发言。“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是个蠢货。可是那家伙不是个单纯的蠢货,而是个恶质的蠢货。他利用自己的无能,以为这样就不会被问罪。他用自己的愚蠢当挡箭牌。”“嗳,別一直蠢来蠢去的。关于那个嫌疑犯呢……?”有马用力板起脸来,制止绪崎后,很快地转向太田问。
“请各位看看这个。这是静冈本部所提供的,嫌疑犯关口巽的着作。呃……目……玄……啊,是《目眩》。我们透过东京警视厅,私底下向发行所稀谭舍联络,取得了作者的照片。啊,就是这个……是本人。此外,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拿这张照片请所有的目击者指认,全员都异口同声地证明就是这个人没错。”“连脸……都被记住了?”
“记得一清二楚呢。看过他的人全都记得。”“他的长相很有特征吗?”
“呃,我是觉得这张猴子脸没什么特征啦……”太田看着照片说。
一瞬间,现场鸦雀无声。
“所以……”太田悄声说。“所以……已经够了吧?除了这些以外,还需要什么?为什么本部犹豫再三,不肯送检?”“动机啊。”有马说。“完全不晓得动机是什么。”“动机……这有动机吗?”
“谁知道?可是啊,被害人是个来头极不寻常的未亡人哪。被害人是个大名人,背后又有大人物撑腰。所以『没有动机,这是变态杀人』这样的理由是讲不通的。而且要是发表『这是路煞犯案』,本部也感觉很没面子吧?再说嫌疑犯关口巽与被害人织作茜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有关联。”这次绪崎以粗哑的声音打断有马的话。“那只猴子……和『武藏野连续分尸杀人事件』有关系,这个事件与柴田财阀有关,而柴田财阀与被害人家属公私往来皆十分密切。而且这个事件的关系人,和卷入被害人家属的『溃眼魔、绞杀魔连续猎奇杀人事件』有一部分重叠,重叠的关系人,全都是嫌疑犯的朋友。”“这……会不会是巧合?”
“是巧合吧。”绪崎当场回答。
“哦?崎兄改变看法了吗?你之前不是气势汹汹地说,这些事件全部相关,全都是关口犯的案子,这次也是计划性的谋杀吗?”下山刑警问道,绪崎稍微笑了一下说:“这当然是计划性的谋杀。不过那个叫关口的家伙,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连续引发这么多大案子。他脑袋愚笨,也毫无魅力。就算他登高一呼,招拢得到的也只有蛆虫而已吧。所以之前的事件是他碰巧被卷进去的吧。是巧合。可是这个巧合就是关联所在。那家伙一定认识生前的被害人。所以至少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路煞杀人,而是有计划的犯罪。但是,动机不同于一般。”“不同于一般……?绪崎……”
“我已经和那个人渣面对面谈了两天。那家伙啊,不可能有一般人的动机。那家伙比猴子还要恶劣。”“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我认为那个猴子盯上了偶然认识的被害人,一直伺机而动。他是个变态。而且是个有多余智能的变态。那家伙从过去的案子里学习到,因为他是个蠢蛋,就算发生案件,通常也不会被列在嫌疑名单里面,即使他照着平常行动,也十分安全。所以那个混账东西纠缠不休地跟踪被害人,甚至追到下田这里来,然后兴奋之下,杀了被害人。肯定是这样的。”“把被害人吊起来的理由呢?”
“很简单。因为他认为杀人之后,只要做出再荒唐也不过的行动,別人就会认为他疯了,不会被逮捕。”“你怎么想?”有马向村上征询意见。
村上依然一脸沉痛,静静地说了:“这个嘛……既然有目击证词,嫌疑犯肯定与弃尸脱不了关系,除此之外……说到动机的话,还是只能等他自白……”“期待他自白也没用的!”绪崎吼道。“他连半句真话都不肯说!”“他一直做伪证吗?”
“不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家伙是个蠢蛋。他很清楚就算不扯谎,他说的话別人也听不懂。不管说得再多,也一样说不通,根本就是浑然天成的缄默。他连妄想和现实都区別不清,教人无从应付。听好了,贯兄,那家伙想出了一个漫无目的的计划。无谋的谋略、无能的能力、无知的智慧……这是靠着这些无为的作为而成立的卑鄙犯罪!什么野篦坊,那个混帐王八蛋!”“对了,关于那个野篦坊,”有马说。“他前天不是说,他在韮山看到了野篦坊吗?”“管他是韮山还是天城山,世上才没有什么野篦坊。无聊。”“那种东西就算是印度还是西藏也没有吧……可是,如果那家伙是从韮山来到下田的,状况就有点不同了吧?”“哪有什么不同?”
绪崎不屑地说,微微颤抖地吐出叹息。
有马举手制止。
“可是,绪崎,被害人是开着漆黑的自用车直接来到下田的。如果就像你说的,嫌疑犯跟踪被害人的话,嫌疑犯也应该直接来到下田才对。如果那家伙是绕经韮山过来的,就表示他并没有跟踪被害人,对吧?嫌疑犯来到下田之前的行踪也得调查清楚才行啊。那家伙不是供称他受人委托,才来到伊豆吗?”“只是说说罢了。”
“他是怎么说的?”
“只是胡说八道罢了。”
“別啰嗦,你说就是了。野篦坊的事你也没有写在报告书里,搜查会议中也没有提出来吧?直接侦讯的人是你,有这么多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可麻烦了。”“那种内容怎么可能拿来在会议上报告?”绪崎凶暴地说。“你会在报告书里写什么野篦坊吗?老爷子?要是写那种东西,这次岂不是轮到我要被抓去精神鉴定了?免谈。”“別闹了,全部说出来就是了。现在这里没有本部那些人,也没有上头的大人物。不管是抱怨还是泄气话,全听你说就是了。”绪崎垂下头,含糊不清地说了:
“那家伙……说他受朋友的朋友之类的委托,过来寻找消失的村子。”“消失的村子?”
“我才不知道那什么鬼咧。那像伙说什么韮山有个山村,像烟雾般凭空消失了。所以那家伙走访静冈、三岛和沼津调查。那只是随口瞎掰出来的啦。他说他也拜访了市公所、邮局之类的地方,不过肯定是骗人的。就算听信一半好了,只是朋友的朋友拜托,干嘛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是真的,那他也够蠢了。那家伙还说他甚至在韮山拜访了驻在所。”“韮山的……驻在所?”
“韮山啊……”有马以阴森的嗓音重复道。“向那个驻在所确认过了吗?”“嗯,我姑且透过本部询问了……。对吧?太田?”“哦……”太田发出没劲的声音。“呃,回覆完全不得要领。”“那当然了!”绪崎交迭双腿,连珠炮似地接着断定说:“那家伙的自供全是信口开河!”“驻在所说嫌疑犯没有去过吗?”“驻在所警官渊……呃,一个姓渊胁的巡查只说有个怪男人来访,不过我们拿嫌疑犯的照片给他看,他却说好像不是这个人。”“问也是白问啦。那个蠢蛋说他和警官还有一个怪男人,三个人一起去了消失的村子。还说什么结果村子里住的全是不一样的人,是宫城来的人。什么宫城啊?”“我不晓得是什么状况,可是不好好确认怎么行呢?真拿你没办法……”有马以充满虚脱感的视线扫视众人,最后有气无力地转向村上。
“……村上,怎么样?现在状况就是这样。”村上也不抬起憔悴的脸,说道:
“嫌疑犯……错乱了呢。”
绪崎闻言,紧接着吼道:“是疯了!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村上无视於他,对着有马说了:
“先调查他的行踪……然后果然还是动机呢。行踪是绝对必须确认的。嫌疑犯与被害人在下田碰面,是巧合还是必然……?”“是必然。”
绪崎再次断定。但是有数人提出异议:“还是先查证一下嫌疑犯的供述是真是假比较好吧。知道是谎言的话,也比较痛快。崎兄也想早点解脱吧?这种倦怠感实在教人难受啊……”“那要怎么分配?”
“这个嘛……”有马发出毫无干劲的声音。“……伊豆还好,骏河就难办了哪。”“现场指挥不是交给泛兄了吗?”“可是三岛、沼津再加上静冈,我们不太容易行动。管辖外要不要拜托本部的搜查员算了?”“什么拜托……做决定的是他们耶。”“静冈本部负责哪些事……?”
村上问道。太田回答:
“留意羽田制铁、柴田制丝的动向,派遣搜查员到东京、巩固与东京警视厅的搜查合作、要求国家警察神奈川县本部提供信息、研究官方发表的内容等等。”“怎么这样啊?”下山说。“这样也算搜查吗?”“搜查会议中决定的职务分配,只说他们是头,我们是脚,就这样而已。他们说脚要往哪去,由脚自己决定唷,村上兄。可是脚是不能拜托头的……对吧?老爷子?”有马在额头挤出深深的皱纹。
“老爷子,干脆请课长还是署长去疏通疏通如何?”村上说。下山同意。
“就是啊,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连日接待他们吗?那不是白白请他们喝酒而已吧?”“嗳,说的也是。”有马答道。
“那么就这么办吧。署长姑且不论,课长是站在我们脚这边的吧?而且已经不需要目击情报了。要是有人目击到行凶现场另当別论,但现在重要的是嫌疑犯之前的行踪。”“我知道啦。”有马说。“静冈、沼津、三岛——这三个地方交给本部。我来交涉。下山和户崎再一次彻底调查现场周围。太田和武居调查嫌疑犯当天的行踪。绪崎和本部的人一起,继续侦讯嫌疑犯。村上……”有马说到这里,瞬间吞了一口气,说:“……和我一起去韮山。”
“去韮山……吗?”
村上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重复道。
刑警们慵懒地站起来。
我……静静地关上打开一条缝的休息室门扉。
*
从车窗望出去的阴天,依然被切割成四方形。
贯一几乎完全没有思考。
对面的座位上,筋疲力竭的老刑警以筋疲力竭的姿势坐着,疲倦的脸、充血的眼睛,一切都松垮无力,仿佛懒得再继续活下去似的。那张毫无紧张感的脸颊另一侧,山谷、树林、河川等一成不变的无趣风景不断地现身又掠过。
反覆的,时间。
——总比冻结了好吗?
自己在做些什么?
贯一也不是不这么想。他也觉得不是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的时候。
结果妻子与成仙道的男子一同离家了。至于贯一,他再三动摇之后,最后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将自己的人生交给那个叫刑部的人。
——是我太窝囊了吗?
还是因为我是个刑警?
如果就像那个人说的,真的能够把过去恢复成一张白纸……那的确是个蛊惑的甜美诱惑吧。贯一差点就做了一场有如蜜糖滴在鼻尖般的美梦。温暖而舒适的日常景色也如同海市蜃楼般在眼前升起。
——可是。
如果能够删除过去这艘船,那么现在这个过去的船首,究竟会变得如何?过去消失,不等于现在也可以消失吗?船都沉了,却只有船首若无其事地飘浮在水面,不可能有这种荒唐事。如果船首浮着,那一定是假的。站在那种虚构过往上面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那真的可以说是自己的人生吗?
贯一这么想。
所以,贯一拒绝了。
刑部大概笑了吧。他有如两栖类般的眼睛和薄唇确实扭曲了。然后他以有些近似乐器的恶心音色说:“您……似乎不知道何谓幸福呢。”有因才有果……
果成为因,又生出下一个果……
这个世上的一切全受到因果律支配……吾等全活在做为果的现在……
换言之,改变未来,即改变现在……而改变现在,即是改变做为因的过去……所谓幸福,并非等在未来之物……同时也非存在于过去的过往之物……得不到的事物,终究只是画上的饼……现在得不到,哪里算是幸福呢……想要斩断阻碍现在幸福的祸根……唯有回头改变过去……
——改变,
——过去。
不知为何,贯一湧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情,仿佛胸口被揪紧了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