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
“听好了,美代子。现在逭种状况,就算隆之人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只会重复一样的事而已吧?隆之已经知道了。我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单纯的亲子关系了。我们之间的隔阂一生都不会消失。即使如此,你仍然要视而不见,继续扮演亲子、扮演夫妇吗?”“我……可是……”
第一章-3
第一章-3
“这是无可奈何的。我昨天也说过了,世上是有不可挽回的事的。”“那么隆之……那孩子……”
“我当然会去找隆之。必须找到隆之,讨论今后的事吧。就算无法恢复成原本的一家人,我们在户籍上还是父母。而隆之还未成年,我们有养育他的义务。可是找人不是宗教的工作,而是警察的工作。我会马上报警。”“可是,那你为什么……”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了隆之那件事。都是那家伙害的,都是因为那家伙告诉了隆之多余的事……”害得原本舒适的湧泉变成了热沙。不——害得贯一发现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埋在热沙当中了。
“告诉令公子的并非吾等。”
刑部以冷静的声音说。
“那到底是谁……是谁说的!”
“如果您想知道……吾等也有知道的方法。如果您愿意,鄙人可以进行扶乩等等……”“不要再提什么占卜了!”
贯一不屑地说。刑部微微地扬起薄唇。
“还有……”
“还有什么?”
“村上先生,您……误会了一件事。”“误会?”
“是的。”刑部异常清晰地回话,瞬间,那些不可思议的音色在门外响起。
“村上先生,世上没有不可挽回之事。依您所处的方式,世界将会如您所愿地改变形姿。您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但是对您来说,世界就是您本身——您本身就是一切。”“什么跟什么……无聊。”
“一点都不无聊。”
“不,无聊。那当然是啦。事情端看人怎么想,一切都是心理作用。不管处在任何状况,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觉得难过,那么就不会不幸。可是……”“可是什么呢?如您所说,一切端看各人的心气如何去想。靠着心气,可以改变一切。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甚至是过去。”“胡、胡说八道……已经过去的事不可能改变。不要在那里油嘴滑舌地胡说八道,搅乱別人的人生了。我们、我们一家人……”“例如说……”
刑部站了起来。
“……假设有一件只有您知道的过去事实。如果您把它绐忘了……那还能说是事实吗?”“事实……就是事实啊。”
“不,并非如此。”刑部严峻地断定。“没有人知道的事实不是事实。所谓过去,就形同亡灵。形成您现在的形象的,是您现在的气。只是现在的您的气流,将过去这个幻影宛若现实般显现在您当中罢了。”“那根本是胡言乱语!不管任何状况,事实就是事实,绝对不可能扭曲。装水的杯子破掉的话,水就会溢出来。水会溢出来,是因为有杯子破掉这个事实。就算没有人知道杯子破掉这件事,只要杯子破掉,水还是会溢出来,不可能说没有人知道,杯子就会恢复原状。已经过去的事是无法挽回的!”——没错。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算蒐集破掉的容器残骸,又贴又补地拼回原状,也不堪使用了。水会从裂缝里溢出,不断地溢出……说穿了,矇混一时只是无谓的抵抗。
那种东西,还是粉碎了比较好。
——那种东西……
刑部抬起下巴。
“真是如此吗?那种情况,如果连本来有杯子的事都无人知晓的话,又将如何?如此一来,无论杯子是好的还是破的,都没有关系。溢出来的水不久后将会干涸。干涸之后,只剩下一个破掉的杯子。这种情况,岂不是无人知道杯中原本是否有水?杯子或许本来就是破的,如果本来就是破的,也不可能装水。杯子破掉,水溢出来的事实,在这里不再能够是事实了。只剩下破杯存在的事实有效。再者,要是有人在不知不觉间收拾了碎片,那么甚至没有人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实。”“这……这是诡辩!”
刑部不为所动。只有话语袭来。
“这不是诡辩,而是真理。没有人能够回溯时间。所以除非被记录下来,或有人记得,否则过去形同不存在。更何况个人的过去,不是旁人所能够窥知的。因为人绝对无法回到过去确认。记录……还有记忆。能够保证过去的事物,只是这点程度的东西罢了。记录可以改写,而记忆将会消逝。所以只要不记录在任何地方,同时无人记得,过去就会消失无踪了。原本过去这种东西,在经过的阶段,就已经不复存在了。被不具实体的幻影所囚,迷失现在,误判将来,是谓愚昧啊。”“可是……”
忘不掉。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村上先生,如果浸淫在家这个温暖泉水当中是一场梦,那么离开那里,曝露在寒风热浪当中,亦是一场梦。梦境与现实是等价的。梦境与现实都是气的一种显现。事实与虚构并没有区別。那么沦为过去的俘虏、消沉度日……值得吗?”“可是……”
贯一哑口无言。
烦躁转变为不安,那股不安被自外面侵入的不可思议音色给煽动,不断地膨胀。
“可是,那么……”
“所以说……”
刑部发出更嘹喨的声音。
声音再次直击贯一的胸口。
“如果令公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忘掉了一切,如何?即使如此,府上还是会重蹈相同的覆辙吗?”“忘……忘掉?哪有那么巧的事……呃,不……”如果真的办得到的话……
就能够像从前那样,再次浸淫在湧泉的梦中吗?
——不行。
这不行。一定行不通的。
刑部眯起眼睛。他看透了。
“原来如此……即使如此,您还是会提心吊胆,担心令公子何时会发现真相,担心秘密何时会曝光,是吗?那么……如果继续隐瞒,会成为一种隔阂的话,干脆……”刑部缓慢地望向贯一的眼睛。
“……连您和尊夫人都忘掉这件事如何?”“忘……掉……?”
——怎么可能……这……
这种幻想太过于甜美了。
“只要两位遗忘……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不是吗?”“別、別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而且就算我们忘记了,万一又有谁……”“请勿担心。纵有奸邪鼠辈伺机向令公子进谗,届时二位也能够正大光明地坚称绝无此事。也不会有任何内疚之感。因为两位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啊……”——这……
说的没错。这次也是,如果贯一能够撒谎到底,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结果了。
“如此一来,就再也不必害怕了。”“不必害怕?”
“再也不必害怕了。因为旁人的那种胡言乱语,根本是笑话啊。因为二位并未撒谎。听仔细,届时那将会成为真实。”“这……”
贯一……放声大吼。
“……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到!”
“吾等就办得到。”
刑部断言。
贯一感到脑袋中央一阵钝痛。
他的心情……
激动不已。
*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后出现一个消沉的人影。
办公室里,几名刑警正围着木桌。有马慢慢地回头,看见男人进门,皱起眉头,露出极为悲伤的表情。太田作势站起来。可是第一个出声的是绪崎。
“贯兄,你怎么了?”
来人是村上贯一。一眼就可以看出村上憔悴至极。他的脖子上贴着膏药,眼眶凹陷,皮肤干燥,稀疏的胡子在脸上形成阴影。村上默默地走到有马前面,低头说道:“给你添麻烦了。”“你的伤……好了吗?”
“呃……嗯。”
“可以工作吗?”
“我会工作。”
“这样。那就上工吧。你瞭解状况吗?课长和署长那里……”“我刚才去打过招呼了。事件的概梗我从太田那里听说了。课长说……之后的指示就询问有马兄……”“嗯……”有马只出了这么一声,垂下两边嘴角,沉默不语。
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嗳,坐吧。”村上拉开破旧的木椅。
这么一来,除了管理阶级以外,下田署刑事课一组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有马转向村上说:“今早的搜查会议里决定了今天大致上的任务分配,不过本部那些人好像不会行动。这种情况,惯例上本部应该和我们合作,可是这次啊……”“财阀插手干涉,他们吓得不敢动弹了。”绪崎以充满恶意的口吻说。
村上什么也没说,露出诧异的表情。
“嗳,细节部分你慢慢会知道吧,总之这次是以特例的形式进行。搜查本部长是那边的人。然后,关于截至昨天的搜查进展,既然村上也来了,就再整理一次,重新研究一下吧。各看各的报告书,也没办法有个共识嘛。……太田,补足各自负责的部分。”有马说道。
原本坐下的太田再次站起来,走到前面。
“好的……关于被害人的个人资料,除了昨天提供的数据以外,没有任何新事证,所以割爱……啊,等一下我会把数据交绐村上兄,请你参考。呃……关于案发当天的被害人行动,与被害人共同行动的津村信吾先生所做的证词,大致上都已经获得证实。被害人很有名,就算变装也相当起眼。”“被害人变装了吗?”
“报导中公开的被害人照片全是和服打扮,但案发当天被害人穿的是洋服。发型也不一样。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改变装扮,不过我认为应该是为了避人耳目。案发当天,被害人早上离开住宿的饭店,下午抵达下田,登上下田富士,接着前往莲台寺温泉。移动全是靠自用车。津村先生说穿了就是司机。那是一辆漆黑的高级自用车,所以很醒目,在许多重要地点都被人目击到。被害人在十八时十五分进入旅馆后,立刻用了晚餐,然后与旅馆的女佣聊了约一小时,二十一时五十分前往露天澡堂。二十三时过后,被害人仍未回到房间,津村先生感到奇怪,请女佣前去察看情况,结果……”“只留下浴衣,人不见了。”
“没错。”太田点点头。“被害人全身赤裸地消失了。津村先生首先联络雇主羽田隆三先生,接着报警。”“等一下。”有马打断说。“我现在才发现……他报警了是吧?”“是的。有报案失踪。嗳,不见的女子浑身赤裸,脱衣处连内衣裤都留着……一般都会觉得出了什么事吧。”“这样啊。可是有人目击到嫌疑犯扛着被害人在路上走,不也立刻报警了吗?派出所没有立刻把这两件事链接在一起吗?一边是女人光着身体失踪,一边是男人扛着裸女哪。”“可是……以常识来看,不会认为人是光着身体失踪吧。就算是绑票,也不会扛着光溜溜的女人离开,更不会想到是遭到杀害吧。所以津村先生好像只通报说被害人在入浴中失踪。另一方面,派出所虽然在差不多的时间内接获有人扛着裸女在路上走这种离奇的报案,不过也不会马上就想到是杀人事件吧?或者说,这种通报内容,根本教人一时无法尽信啊。”“太荒唐了。这也不能全怪到派出所警官头上哪。”绪崎说,有马点点头,比比下巴,指着別的刑警说:“那,下山……”看到他的动作,一名脸色黝黑、身形剽悍的刑警发言了:“哦,司法解剖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验尸报告,除了颜面及腹部有受到压迫的痕迹以外,没有醒目的外伤。虽然好像有细微的擦伤,但那似乎是日常生活中造成的。死因是颈部压迫所引发的窒息。是绞杀。”太田偏了偏头说:
“可是……仔细想想,这表示被害人全身赤裸,也没有特別抵抗呢。那么……”“不,不是没有抵抗,而是无法抵抗吧。只要从后面架住被害人,像这样……”下山以操作表现。
“……用力一勒,就完全无法抵抗了不是吗?顶多只能挣动一下手脚而已吧。而且又浑身赤裸。然后凶器是麻绳。这在弃尸现场扣押了。或者说,把遗体弔在树上时,用的也是这条麻绳。”“麻绳啊……”有马说。
“是的,是麻绳。相当长,也很牢固。再怎么说,都可以拿来弔尸体、拖尸体了。至于全长……呃,有量过……唔,这写在资料里面。根据研判,杀害时也是以这条绳子做为凶器,把前端像这样抓住恰好的长度,加以勒毙……”“可以证明吗?”
“这条绳子含有大量的水分,那些水似乎就是杀害现场的露天澡堂的水。”“分析过成分了吗?”
“哦,温泉里的沉淀物结晶了。然后还有味道。我出生的时候,泡的就是莲台寺的温泉水。”“这样啊。”
“所以闻得出来。而且现场的岩温泉里发现了大量的稻草屑,与凶器的绳索编织的稻草相同。应该是被害人挣扎的时候掉进水里的。不过除此以外,现场没有其他遗留物,也没有找到嫌疑犯留下来的任何线索。”“死亡推定时间呢……?”
“二十二时二十分到二十三时。是从胃部里的食物判断的。喏,用餐的时间能确定是几点嘛。这与验尸的结果几乎一致。范围缩得更精準了。我的报告就是这些。其他……好像问到了许多目击证词……对吧?太田?”“截至今早,总共收到了三十三件目击报告。非常多。其中有二十五件目击报告,声称看到嫌疑犯扛着被害人的遗体移动。这些证词都是住在莲台寺近郊的居民——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提供的。……对吧?”“里面也有成仙道的人啊。”
一名刑警说道。他的开襟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村上一瞬间望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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