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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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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给别人而又焦灼不安时,他的内心已经培养起一种终生未曾有过的祈求别人的感情。仿佛只指望单纯而潇洒的笑谈让人了解自己的苦衷,那种求人了解的手续又这么繁杂,这就不知不觉将年老的新河推入卑屈的境地。

于是,经年坚持过来的那种洗练的矜持,被他亲手撕得粉碎。在不止一次面临的悲悯命运中,以往那副在鼻尖上漠然吐着烟圈儿的轻蔑态度,如今成了新河最大的人生资本。与此同时,他又费尽心思,极力使藏匿于心底的这种轻蔑不被人发现。所以,他很害怕得不到邀请。

宴会进行中,他不时牵动一下妻子的袖口,对着她咬耳朵。

“这帮土包子,乡巴佬,说话真令人恶心,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用最优雅的语言表达最下流的事情。日本人到了这个份上真是了不得。小心,我们这种看法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啊!”

新河迷蒙地望着炉膛里的火焰,他颇为自豪地回忆起四十年前出席松枝侯爵府邸的游园会,那时自己也是怀着这番轻蔑的心绪。

然而,只有一点不同。过去他所轻蔑的对象都不可能伤害他;如今他所轻蔑的对象只要存在,就会毫不留情地对他造成伤害。

——新河夫人十分活跃。

到了这份年纪,她越来越对谈论自己感兴趣。她到处搜罗听众,这种心情同一心要打破阶级界限的精神十分合拍。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大讲究听众的素质。

她以对待皇家的毕恭毕敬的态度向流行歌星献殷勤,跟人家大讲自己的事。她用最顶级的言辞褒奖鬼头槙子的和歌,然后告诉槙子,一位英国人曾经夸赞她:“夫人,您真是个诗人啊!”原来她在轻井泽仰望晚夏的云彩,说很像西斯莱画的云彩,这句话被那位英国人听到了,于是这样夸奖她。

但是,夫人一旦回到炉旁的丈夫身边,一种不可思议的直觉,促使她不由谈论起四十年前松枝府邸的游园会来。

“想想那时候,要举办豪华的宴会,就只好将艺妓招到家里来,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好办法来了。真是个粗野的时代啊!如今这种不文明的风俗已经没有了。社交场上夫妇相伴,显得十分自然。日本真的进步多啦。您瞧,这个宴会上的女士们,再也不是沉默寡言的了。过去的游园会很少说话,简直无聊极啦。可今天,大家不都在畅所欲言吗?”

不过,四十年前和现在都只顾谈论自己的新河夫人,有没有挤出一分半秒听听别人的发言呢?这真令人怀疑。

新河夫人又连忙离开那里,穿过壁镜前面,倏忽向黑暗中的镜子瞟了一眼。她决不害怕镜子。所有的镜子只是一个字纸篓,夫人将照出的皱纹全都丢进去了。

陆军会计中尉杰克很会干活。大家都以亲切的目光望着这位心地善良、富于献身精神的“占领军”。庆子对他阃威森严,调教有方,真是无与伦比。

杰克时时从背后恶作剧般地伸手摸摸庆子的乳房,庆子沉静地微笑着,颇显难为情地默许了他。她只得听凭男人将戴着戒指的毛茸茸的手伸到自己的胸部。

“别胡闹。这人,真拿他没办法。”

她对每个人都看了看,遂用干瘪的教训的口气说道。杰克那裹着军服裤子的屁股硕大无朋,人们比较着他和庆子的堂堂肥臀哪个更加巨大。

——椿原夫人一直同今西聊天,依然带着一副悲伤而痴呆的表情。她第一次遇到一个彻底贱视自己宝贵的哀伤的人,心中很感惊讶。

“您不管多么悲哀,儿子也不会复活过来了。再说,您为了不让自己心中的气球混进杂物,一味地只用悲伤充填它,只有这样您才放心,不是吗?说句失礼的话,您已经判定没有任何人能使您心中的气球鼓胀起来,所以只得补给自己制造的悲伤的燃气,以便使气球飞翔起来。我说的对吗?因为这样一来,您就不用担心会受到别的感情的困扰了。”

“瞧您说得多么玄妙,可真残酷。”

椿原夫人用手帕掩住呜咽,透过缝隙抬眼看看今西。在今西看来,那目光就像巴望被人强奸的童女的眼神。

——村田建筑公司总经理像见到财界大前辈一般,对新河表达了过分的敬意。但从新河方面来说,被这类泥瓦匠们奉为前辈,心里并不怎么情愿。村田在本公司的建筑工地上大肆张挂自己的名字,无所不至地宣传自身。但没人像他那样远离“泥瓦匠老头子”的风采,苍白而扁平的脸孔上,依然保留着战前革新官僚这一履历的影子。一个仰人鼻息的理想家,一旦成功地摆脱控制而开始新生,俗众性的明媚自由之海,就会突然展现于自己眼前。他纳日本舞蹈家藤间郁子为妾,郁子穿着漆丝和服,佩戴五克拉钻石的戒指,即使笑的时候也挺直腰杆儿。

“好漂亮的房子,不过先生,要是交给我们盖,可以便宜好多好多啊,真遗憾。”

村田再三对本多说道。

外交官樱井和名记者川口,围住京谷晓子讨论国际问题。樱井鱼一般滑腻的肌肤和川口因嗜酒而变得粗劣的老皮,形成职业的冷血和职业的热血两者绝妙的对照。男人们高谈阔论一般是说给女人听的,对于那种微妙的虚荣心的相互竞争,这位完全麻木不仁的流行歌星一边不停咬着canapé,一边比较着两个男人散乱的白发和有条不紊的黑发。她的嘴巴先张开像发“O”音的形状,然后再将canapé断然送进那金鱼般的嘴唇里。她始终带着黯淡的眼神继续进行着这项可爱的作业。

“你呀,胃口倒是挺大啊!”

鬼头槙子特意走到今西面前对他说。

“向您的弟子求爱,难道都要一一经过您的允许吗?我是怀着对自己老娘求爱的心情的。我感到一种神圣的战栗。尽管如此,即便错了,我也决不会向您求爱。您对我是什么看法,早就写在脸上了。对于您来说,我的这副长相最容易引起您的性反感,是吧?”

“你倒有自知之明啊。”

槙子放心了,对着这个世界也娇声娇气起来。接着,她就像给榻榻米加了一条黑边儿,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你即使将她俘获,也不可能扮演她儿子的角色。对于她来说,死去的儿子才是她最神圣最美好的东西。因为她只是个侍奉神仙的巫婆。”

“啊,我认为这些都靠不住。说什么活着的人能继续代表死者纯粹的感情,这简直是冒渎神明。”

“所以说,她不正是在侍奉死者的纯粹感情吗?”

“这都是生存的必要。要是这样,光是这一点也是值得怀疑的,不是吗?”

槙子厌恶之余,眯细着眼睛笑了。

“这个宴会男人一个也没有!”

她这么一说,就被本多喊走了。椿原夫人坐在墙边靠背椅的角落里,歪斜着身子哭泣。窗外黑夜寒气凛凛,水蒸气凝结在窗玻璃上,似大汗淋漓。

本多打算请槙子照料一下椿原夫人。假若不是因怀旧所引起,而是少量酒精的作用,那么椿原夫人也许属于那种一喝酒就爱哭的人。

梨枝带着一副苍白的面孔走过来,对着本多的耳朵说道:

“好像有个奇怪的声音。刚才就在院子里……也许耳朵听错了?”

“想去看看院子吗?”

“不,我害怕。”

本多走到窗前,用手指揩了揩玻璃上的水气。枯草坪对面的桧树林上一派惨白的月色。一条野狗拖着黑影在那里徘徊。它站住,夹起尾巴,挺起胸毛,向着明亮的月光吼叫,远方传来狺狺的犬吠。

“是它吧?”

本多叮问妻子。妻子孩子般不安的原因揭穿了,她不肯马上认输,脸上浮现出漂浮不定的脱毛鸡般的微笑。

侧耳倾听,桧树林对面很远的地方,同这里相呼应似的,传来两三声时远时近的犬吠。

风吹过来了。

[36]Alfred Sisley(1839-1899),法国印象派风景画家。英国人,生于巴黎。早期作品细腻,注重写实,后期着重光与色的表现。作品有《鲁弗西里雪景》、《塞纳河岸的乡村》等。[37]原文为“总漆”,即用漆染纤维织成花纹的和服。[38]法语,上面摆着奶酪和肉菜的面包片。

二十七

深夜,本多透过楼上书斋的窗户,眺望着空中那轮小小的凄清的月亮。月光公主到底没有来,那月亮代表她前来做客。

宴会结束时已近夜间十二点。只剩下留宿的客人,然后又稍稍聚会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客房去。楼上有两间客房,与此毗连的有本多的书斋,再下面是本多夫妇的卧室。梨枝同客人分别后,因为累了,浮肿的手指也麻痹了,便撇开丈夫独自回卧室了。本多一个人呆在书斋里,回想着刚才妻子特意向他展示的那双暗淡的、浮肿发麻的手背。

内部增生的恶意使得胀大的白皙的皮肤失去棱角,那像天真的小孩子一般肿胀的手背,始终在眼前闪现。他曾向妻子提议举办别墅落成典礼,被妻子拒绝了。假如她答应了,又不知会有些什么事发生。一些凄怆的事情又会打那令人不快的亲切和慰藉的皮下脂肪下边掠过。

本多环顾着这间格调高雅、窗明几净的西洋式书斋内部。他真正工作时候的书斋不是这个样子。充满生气、未经收拾的杂乱,有着鸡窝般的气味儿。而现在,一整块具有民艺风格的磨光的桧木板书桌上面,摆放着全套英国风格的摩洛哥皮革制作的文具。笔盘里放着几支自己精心削好的铅笔。还有父亲遗留下的青铜鳄鱼文镇,上面嵌着一排候补士官领章一般新鲜的烫金英文字,以及一个空下来的竹编信匣。

他几次离开座位,去揩拭没有拉上窗帷的凸窗的玻璃。室内因为有暖气,月亮很快就歪斜得一片模糊了。因为他很清楚,要是不使这月亮清晰地映现出来,心底的空虚与厌恶将越发膨胀,这种驳杂的灰暗的膨胀,最后必然转化为性欲。想到漫长人生的终极仅有这样一种风景,随即惊讶于生命的干瘪无味。……狗的远吠再起,脆弱的桧树林又经受着风的扑打。

隔壁的妻子静静地睡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本多熄掉书斋的电灯,走向紧挨客房那面墙壁边的书架,悄悄抽出几册西洋书,堆放在地板上。这就是他自己所命名的“客观性疾病”。当他被这种疾病抓住的一瞬间,便受到一种巨大强制力的左右,不得不将过去全部站在自己一边的社会推向敌对一方。

这是为什么呢?这也只是他常年站在法庭上,以辩护人身份客观观察人世诸相的一部分。但为何那种观察是遵循法则,而这种观察却是违背法则的呢?为何那种观察会获得人们的尊崇,而这种观察会受到人们的轻蔑和非难呢?……假如这是一种罪愆,那么也是快乐招来的罪愆。作为审判官,本多从经历上当然明白摒弃私欲、心境如水的快乐。如果说这种快乐只有在胸中没有任何悸动的情况下才是崇高的,那么罪恶的本质就只在于心中没有任何悸动吗?难道人最自私的为获取快乐的悸动,才是违背法律的最大缘由吗?……

总之,这一切都与理不通。当本多从书架抽出西洋书的时候,他已经超越年龄限制,胸中涌起孩子般的悸动。他匹马单枪面对社会,不能不感到自己孤立无援,只是个虚弱而无任何防御的存在。他全部拆除使自身保持在半空里的枷锁,犹如一只沙钟从而开始无止境的颓落。此时,法律和社会已经成为他的敌人。……假如本多能多少产生些勇气,这里也不是自家的书斋,而是花草茂密的公园的一隅,或者夜幕包裹、人家的灯影斑驳照耀的窄巷小径,那么这种场合的他就成了最为可耻的犯人。人们将高声嘲笑:“瞧,他从审判官变成律师,又从律师变成犯人!”

“站在这里的,是个终生酷爱法庭的人啊!”

抽去书本的墙壁开着一个小洞。布满尘埃的晦暗的空间刚好容下一张脸。尘土的气味儿蓦地诱发着本多内心对幼年亲切的回忆。少年时代秘密的快乐,似乎又在黑暗里爆出微弱的、通红的火花。他想起睡袍深蓝色的天鹅绒领子泛着一股屎尿气,第一次在字典里查到“猥亵”一词,以及那些忧郁和腥臭的一切往事。而且他从自我悸动的心胸里发现了最卑微的调情画,正是这些图画将清显拖入了内心高雅的悸动。尽管如此,这确是将十九岁的清显和五十八岁的本多联系起来的惟一的阴暗的通道。闭上眼睛就会出现一种幻象:透过灰暗的书架,散射着肉的红色微粒子,犹如聚集的蚊柱交互飞旋。

隔壁客房住着槙子和椿原夫人,在下一间客房住着今西。不过刚才两个房间似乎有过交流的迹象,本多听到了悄悄打开房门的声音以及压低嗓音拍击水面般的叱骂。这声音停止了,过一会儿又重新响起。仿佛有个东西顺着斜坡向最深沉的黑夜滚落,就像一颗象牙牌滚落下去一样。

这一切都看到了。不过本多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隔壁客房里,和墙洞平行并排摆着两张床。墙洞下面的一张很难看到,远处的一张全都能看清楚。只亮着枕畔的灯光,床上是暗的。

本多吃惊的是,在同一高度于薄明中睁大的眼睛同自己窥视的眼睛对视上了。那正是槙子的眼睛。

远处那张床上,槙子穿着洁白的睡衣端坐着。睡衣的领口整齐地扣着,单一方向的灯光朦胧地照射着她银白的头发,卸过妆的脸上仍旧带着往昔的冷峻的惨白色。浑圆的双肩虽然显现她已到了发福的年龄,但从那极有规律的均匀的呼吸看来,她的胸部依然饱满而富有弹力。可以说,夜的精髓全被她的一身洁白覆盖了。本多有了仰望月夜富士的感觉。裙裾周围,埋在蓝条纹毛毯幽婉的襞褶里,槙子将一侧的膝头伸进毛毯,一只手在毛毯上轻轻摇动。

起初本多觉得槙子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偷窥的眼睛,实际上她决没有面对墙洞这个方向。她的视线向下,一直盯着靠墙的这张床。

但是,如果单看槙子那双眼睛,只能认为她在作歌,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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