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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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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多一边劝她们喝雪利酒,一边说。两人端起玻璃杯,袖子的挥动和手指的屈伸十分优美。正确地说,从轻轻挽起衣袖的动作,到戴着戒指的指尖儿捏住玻璃杯把,椿原夫人一切都忠实地模仿槙子。

“要是叫晓雄看看这座庭院,他该多么高兴啊!那孩子喜欢富士山,他在进入海军之前,自修室内一直悬挂着富士山的照片,瞧个没完。这才是符合那孩子性格的高雅志趣啊!多么单纯的孩子。”

椿原夫人提到自己死去的儿子的名字。每次谈起儿子,夫人的脸上刹那间就流淌着唏嘘的泪水。她的心底仿佛有个敏感的机关,同夫人的意志毫无关系,一提起儿子的名字,那机关就迅速反应,使得她的脸上浮出一定的表情来。正如一提到皇帝的名字就带着毕恭毕敬的表情一般,她那瞬间出现又旋即消失的唏嘘的征兆,仿佛就是在“晓雄”这个名字上画一下押。

槙子在膝头摊开记事本,记下即兴吟出的一首和歌。

“已经完成一首了吗?”

椿原夫人低着颈项,嫉妒地瞧了一眼。本多也看到了。于是,曾经为年轻的勋所梦寐以求的一片白皙的香肉,如残月一般在本多的眼底下摇曳。

“是今西先生,肯定是他。”

一看到草坪上向这边走来的人影,椿原夫人叫了起来。远远地从那白皙的额头和高高的身材,踉跄的脚步,还有那印在草地上颀长的身影,她很快就认出来了。

“真讨厌,肯定又会冒出些下流话来,好不叫人扫兴。”

椿原夫人说。

今西康是德国文学学者,四十岁光景,战时介绍青春德意志派,战后发表过各类文章,梦想性的千年王国。老说要写书要写书,可就是不肯动笔。也许内容对人过于详细地吐露过,从而失去了写作的兴趣吧。真不知他那颇为怪奇且充满忧愁的千年王国,同今西证券公司的二少爷、过着优裕独身生活的他本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他虽说有一副神经质的面孔,但娴于交际,能言善辩,财界人士和左翼文人都对他感兴趣。他认为自己发现了战后权威崩溃和既成道德崩溃留下的知识的苍白与粗劣,也发现了自己前半生同自己相适应的粗劣。他也由此学到了性妄想的政治意义,并将此作为家传的技艺。以往的他只不过是个诺瓦利斯式的梦想家罢了。

他以贵族式的举措,故意说些污言秽语,专向女人献殷勤的处事态度,获得了女性的好感。那些把他称作“变态”的人们,反倒证明自己是封建的遗老了。另一方面,今西也同时不忘他的千年王国未来蓝图,以免使得那些死板的进步主义者感到失望。

他决不大声说话。因为大声有着将事物从微妙的官能领域剥离开去,使之化为思想的危险。

——在等待其他客人期间,他们四个坐在凉亭里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凉亭紧挨崖下的山溪,溪水的流动震荡着四人的耳鼓,打乱了思维。本多不由联想起那首“时世常变幻,流转似狂涛”的俳句。

今西将自己的王国命名为“石榴国”,这因由来自那爆裂而出的鲜红的石榴米儿。他说,他常来常往于梦幻及现实之中,所以大家都向他打听“石榴国”的消息。

“最近‘石榴国’发生了些什么事啊?”

“依然是人口没有调节好。

“由于近亲相奸太多,同一个人既是伯母,又是母亲,又是妹妹,又是堂姐妹。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或许这个缘故,人世所没有的俊儿以及丑儿各占一半。

“漂亮的孩子不分男女自幼加以隔离,‘爱儿乐园’这个地方,设备之好一如人间天堂。始终有人工太阳布撒着适度的紫外线,全都过着裸体生活。努力参加游泳等体育比赛,鲜花盛开,放养着小动物和小鸟。儿童们在这个地方摄取富于营养的食物,每周进行一次体检,防止肥胖。这就不能不越来越美了。但是,这里绝对禁止读书,这是当然的措施,因为读书最容易损害肉体的美丽。

“不过,到了一定年龄,每周必须出园一次,开始成为园外丑人们性的玩弄对象。如此持续二三年后,就被杀戮。俊儿们趁着年轻被杀戮,难道不是人性爱的表现吗?

“对于此种杀戮法,国家艺术家发挥了所有的独创性。这是因为,举国任何地方都有性的杀人剧场,在那里,肉体美的姑娘同肉体美的青年,扮演各种角色遭人玩弄,继而被杀戮。神话和历史上那些年轻貌美之际即遭残忍杀戮的所有人物获得了再现,当然也有许多是虚构出来的。艳丽的富于性感的服装,明亮的灯光,出色的舞台装置,动听的音乐……一般说来,就是在此种环境中被壮丽地杀戮,于将死未死之际,为广大观众所侮弄,遗体也将被吞噬。

“坟墓?墓地就广泛分布在紧挨‘爱儿乐园’的外围。这也是美好的场所,那些丑陋的残废者月夜在这片墓地里散步,沉醉于罗曼蒂克的情绪之中。每座墓碑皆由死者生前肖像替代,因而没有比这墓地更加充满美丽肉体的场所了。”

“为何要全都杀掉?”

“因为对活着立即感到厌倦。

“‘石榴国’的人们非常聪明。大家都很清楚,这个世上惟有被记忆的人和保留记忆的人这两种类型。

“话说到这里,无论如何都必须谈谈‘石榴国’的宗教。因为这些习惯的产生都来自这个国家的宗教观念。在‘石榴国’内,不相信复生。为什么呢?因为神本应显灵于最高的瞬间,一次性是神的本质。复生之后不可能比以前更加美好。既然如此,复生也就没有意义了。不可想象,洗涤退色的衬衫比新做的衬衫更加洁白。‘石榴国’的神的作用只限于一回。

“因此,这个国家的宗教虽说是多神教,但只能说是时间的多神教。无数的神将整个肉体作赌注,永远代表着各自最高的空间而消泯。弄明白了吧,‘爱儿乐园’就是神的制造厂。

“为了使这个世界的历史化作美的连续,神的牺牲必须永远继续下去。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神学。您说这不是合理的神学吗?还有,这个国家的人们一概没有伪善,所谓美就是性的魅力的同类语。他们都十分清楚,要想接近神亦即美,只有靠性欲。

“要拥有神只有通过性欲才能拥有。所谓性的拥有就是处于性欢乐最高潮的拥有。因为性欢乐的高潮不能持续,所谓拥有就只能将此种非持续性和对象存在的非持续性相互结合在一起。最为可靠的手段,就只有把达于性高潮的对象杀死才行。因而,将性的拥有归结为杀人和吃人肉,已经成为家喻户晓、人人必备的普通常识了。

“奇妙的是,这种性拥有的奇谈怪论,竟然统治着这个国家的经济结构。因为‘杀戮爱儿’是拥有的原则,因而拥有完成的同时也将失去了拥有。持续的拥有是违反爱的,因而私有财产制遭到爱的见解的否定是当然的事。体力劳动只许用来造就美好的肉体,所以丑陋的爱儿被免除劳动。这个国家的生产完全实现了机器自动化,不需要人力了。什么是艺术?艺术就是杀人剧场千变万化的戏剧艺术和美丽死者的雕像。出自宗教见解的官能性的现实主义成为基调,抽象主义被彻底排斥,而且,严格禁止将‘生活’纳入艺术。

“要接近美就得有性欲,但永远传递这一瞬间的是记忆……‘石榴国’的基本构造大体如此,懂了吧?‘石榴国’真正的基本理念是记忆,可以说记忆就是该国之国是。

“性欢悦的高潮这一肉的水晶体,在记忆之中越来越被晶化,于美之神死后唤醒最高的性欲。‘石榴国’的人们正是为了到达这一境界才活着的。比起天上的宝石,人的肉体的存在,爱者被爱,杀者被杀,可以说都是到达此种境地的媒体。这就是这个国家的idea。

“记忆,这可是我们精神的惟一素材啊。尽管神显现于性拥有的最高潮,但在其后,只有经过神成为‘被记忆者’、爱者成为‘记忆者’这一颇费时间的手续,神才能获得真正的证明,美才能到达,性欲才能净化为脱离拥有的爱。因为这个缘故,神与人的存在并非空间的隔绝,而是时间的交错。这里有时间性多神教的本质。各位弄明白了没有?

“一提到杀人就心惊肉跳。其实杀人完全是为了使这一记忆更加纯粹化,是为了将记忆蒸馏成更加浓密的要素所必需的手续。而且,那些丑陋的残废的居民都很杰出,真的都很杰出。这些人们都是放弃自我的智者,使自己虚幻地生活着。这些人,爱者等于杀人者,也等于记忆者,大家都忠实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至于自己,不作任何记忆,只为崇尚被爱者美丽死亡的记忆而生活下去。所以,只是这桩记忆的作业,就成为这些人一生的工作。鉴于此,‘石榴国’又是丝柏之国、美丽的遗物之国、腕章之国、世上最平静之国和回想之国啊。

“我每次去那个国家,啊,什么日本,再也不想回来了。那个国家洋溢着人性中最甘美、最温暖的东西。因为只有那里才是真正的人性主义与和平的国度。首先,那里没有吃牛肉和猪肉的恶习。”

“我想问一下,吃人是吃什么地方呢?”

槙子颇感兴趣地问。

“这还不是不言自明的问题吗?”

今西用低沉的声音答道。

——原为审判官的本多淡然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觉得十分滑稽,一个人暗自取乐。本多甚至做梦都未想到会有这类人种,要是让隆布罗索见到了,他肯定主张要尽早将这种人从社会上剔除出去。

本多一方面对今西的性的趣味抱有反感,一方面沉浸在另一种梦想之中。假如这不是今西的空想,那么,我们也许全都是“性的千年王国”的居民。神使得本多作为记忆者而永远活着,将清显和勋作为被记忆者而杀戮,这也许就是神的剧场上的一出滑稽剧吧?然而,今西却说不存在复生。那么,轮回不是同复生相对立的思想吗?保证各自生的最终一次性,不正是轮回的特色吗?今西认为,人的存在和神之间有着时间的交错,人只有在记忆之中才能同神相遇。他的这个主张具有一股力量,促使本多展望自己的一生和行旅,从而引诱他走向渺茫的幻想。

尽管如此,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将自己的黑暗心理故意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自鸣得意。而且,他说起话来泰然自若,仿佛是谈论别人家的事情。他的表情里负载着所有的dandyism。

长期呆在司法部门的本多,内心隐藏着对政治犯的一种抒情式的敬意。其实,真正的政治犯少而又少,除了勋之外,他不曾记得见过一个像样的政治犯。

另一方面,本多对于悔改的罪犯却怀有厌恶和轻蔑相混合的感情。

今西到底属于哪种类型呢?

今西决不会悔悟,但也彻底缺少政治犯的高贵。他那企图用dandyism装扮卑劣的告白者的虚荣心,幻想将告白的优点和dandyism的优点这二者全都据为己有。他就是一个既丑陋又透明的人体标本……话虽如此,但本多多少被今西所吸引,所以才会邀请他到别墅来。不过,本多就是不肯承认这些都扎根于对今西那股“勇气”的一种羡慕。何况自己隐瞒这一点,并非出于决不陷入“告白者的卑劣”的自负与克己,而抑或是因为惧怕今西那双X射线般的眼睛。事实就是这样。本多将自己的这一点,暗自命名为“客观性疾病”。那是决不参加的认识者所陷入的最终充满快活战栗的地狱……

“这个人生着一双鱼的眼睛。”

本多在心中忖度着,他偷偷睃了一眼在女人面前夸夸其谈的今西的侧影。

——客人都到齐了。这时,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富士山左面的云彩一片通红。

四个人离开凉亭回房的时候,庆子的恋人、美军中尉已经在厨房里帮忙了。接着,年龄老迈的原男爵新河夫妇到了。此外,外交官樱井、建筑公司总经理村田、著名新闻记者川口、流行歌星京谷晓子、日本舞蹈家藤间郁子等,济济一堂。这在过去的本多家简直无法想象。梨枝受到众宾客的尊敬,但她却没有什么喜色。本多的心扉似乎也没有敞开。因为金茜没有来。

[32]Novalis(1772-1801),德国作家。出身贵族。消极浪漫主义的代表。诗作《夜的颂歌》,否定人生,赞美死亡。未完成长篇小说《海因里希·冯·奥夫特丁根》,描写主人公终生追求一朵神秘的蓝花,反映作者的神秘主义思想。[33]希腊语:理念。[34]Cesare lombroso(1835-1909),意大利精神病学家,犯罪人类学创始者。代表作有《天才和狂人》等。[35]时髦,潇洒。

二十六

新河原男爵被安排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冷然地瞧着其他客人。

新河已经七十三岁了。每次外出之前总要嘀嘀咕咕半天,但他又不忘被邀请的喜悦,到了这把年纪,依旧热衷参加宴会。因为流放期间尝尽了孤苦,不管哪里宴请,他都欣然前往。他被解除流放之后,仍然保留这个老习惯。

但是,新河如今同他那位喋喋不休的夫人,不管到哪里都被当作最扫兴的客人。新河讽刺中的毒性已经减弱,寸铁杀人的表现力也变得冗长而单薄。见到人时常想不起人家的名字。

“他……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经常被画进漫画的政治家……对……小个子,胖墩墩的……叫什么呀?……名字极为平常……”

此时,对方必须仔细瞧着新河同“忘却”这头看不见的野兽搏斗的情景。这头虽说很老实但又很顽固的野兽时隐时现,揪住新河不放,长长的鬣毛一圈又一圈扫拭着他的前额。

新河终于死心了,他继续往下说:

“不过,那位政治家的妻子真是了不起啊!”

但是,关键的名字一旦忘却,这样的插话早已失去了风味。每当新河想把自己尝到的风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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