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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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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花布沿着红树气根盘结的河岸前进,选定一块不太引人注目的处所。两位女官撩起衣裾,扯起花布走进水中,来到齐腰深的地方,随即将花布展开来,遮挡对岸行人的眼睛。其余的女官也撩起衣裾,瘦削的双腿在水面映出晃动的影子,陪伴裸体的公主走进水里。

公主看见红树的气根盘绕着小鱼,高兴地叫喊起来。从女官们的表现上看,仿佛本多已经不复存在,这使他深感惊奇。本多想,这或许是一种礼仪,于是便坐在岸边的树根上,静静凝视着公主洗浴的倩姿。

公主倒是不肯安宁,她站在日影斑驳的花布帷帐内,不住朝本多笑笑。她袒露着孩子般丰腴的腹部,向女官身上泼水,当她受到呵斥时,便迅即逃离,随之溅起一片水花。河水决非清冽,同公主的肌肤一样泛着黄褐色斑点。然而,看起来污浊的河水,一旦化作飞沫,在透过帷帐的光点的映射之下,立即飞洒出晶莹的水珠。

公主有时扬起胳膊,本多不由地望着她那平平的小胸脯左侧的腹胁,那里没有本该存在的三颗黑痣。或许那浅淡的黑痣被褐色的皮肤掩盖了吧?他不顾眼睛疲劳,不放过一切机会,两眼只管凝视着她身上的那块地方……

本多参与的那场官司,由于对方认为对自己不利,突然撤诉,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圆满的解决。本来,本多可以很快回国了,但是五井物产为了表达谢意,想招待本多出外旅行,地点由本多自由选定。本多表示想去印度,据说印度马上要打仗,眼下是最后的机会,五井物产各地分公司将给予最高一级的服务。本多心想,这种所谓服务,但愿不要像菱川那样的一种服务。

本多一方面把这件事通知日本的家人,一方面对这次旅行的时间表的排定很感兴趣,因为这是时速只有二十五六公里的印度蒸汽机车之旅。展开地图一看,本多要去的阿旃陀石窟和恒河岸边的贝拿勒斯,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令人生畏。不过,这两个地方都以同样巨大的力量,吸引着本多直接指向未知的磁针。

原打算出发前向月光公主告别一声,一想到又得托菱川做翻译,随即作罢了。因此,行旅匆匆之隙,用饭店的信笺写了一封感谢日前应邀游山的事,临行前请信使送到玫瑰宫。

本多的印度之旅极为丰富多彩。只要讲述一下阿旃陀洞窟度过的一个下午的深刻感受,以及贝拿勒斯令人销魂的景观,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本多在这两处地方,看到了对自己人生极为重要、极为本质的东西。

旅程首先从海路乘船进入加尔各答,再由加尔各答到贝拿勒斯,其间六百七十八公里,整整乘了一天的火车。从贝拿勒斯坐汽车到莫卧儿瑟赖,接着从这里乘两天火车到门马德。再由门马德坐汽车到阿旃陀。

十月上旬的加尔各答,正碰上一年一度的杜尔迦节,十分热闹。

在印度教的万神殿中深孚众望,尤其在这孟加拉地区和阿萨姆地区最获尊崇的迦梨女神,同她的夫君破坏之神湿婆一样,具有无数名称和无数化身,杜尔迦就是其中一种化身。但比起充满血腥气的迦梨来,她是一位较为温和的女神。城里到处装饰着杜尔迦高大的塑像。她诛杀水牛神的英姿,以及瞋目而视的剑眉,都雕得栩栩如生。夜间,迎着熠熠的灯火,越发清晰可睹,备受人们的崇敬。

加尔各答因为有一座迦梨女神庙,而成为信仰迦梨女神的中心。每逢赶庙会的那些日子,寺院的热闹情景是无与伦比的。本多及早雇了印度人做向导,前往参拜。

迦梨的真身是夏克提(Shakti),夏克提的原义是“精力”。这位大地母神将全能女神的肖像分发给世界各地的女神,使她们都富于以下这些神性:诸如母性的崇高、美姬的艳冶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残虐等。迦梨被寄予作为夏克提的本质——死亡和破坏的神性,代表瘟疫、天灾地变,以及给世上所有生物带来破坏和死亡的各种自然力。她身体黝黑,嘴被鲜血染得通红,牙齿露在唇外,脖颈上戴着用头盖骨和活人头缀成的项链,在疲惫而瘫倒地面的夫君身上疯狂跳跃。这位嗜血成性的女神,为了治愈饥渴,总是能迅速招来瘟疫和天灾地变。因此,为了安抚这位女神,必须不断奉献牺牲。据说,一只老虎的牺牲可以为女神解除百年之渴,一个生人的牺牲供献,可以为她止千年之渴。

本多访问迦梨女神庙,是在一个燠热的雨天的午后。

山门前的雨地里,人群同站在那里强求施舍的乞丐们挤作一团,乱糟糟的。境内极为褊狭,大殿里都是人。大理石基座上高广的神殿周围,人流涌动着,拥塞不通。雨水打湿的大理石基坛闪耀着白光。攀登而上的杂沓的脚印,涂抹于额头上祝福的辰砂掉落下来,交相飞舞。这些赤褐和朱红的颜色将大理石基座濡染得一塌糊涂。这多么像渎神的狼藉,但人们还是如醉如痴地一个劲儿闹腾。

一位僧侣从寺里伸出又长又黑的手臂,给每个投香火钱的信徒,在额头涂上圆而小的祝福的辰砂。人们为了早些涂抹这个红点儿,争先恐后,奋不顾身。一位女子,经雨淋湿的宝蓝色纱巾紧贴在身体上,从肩头到臀部的肌肉清楚地显露出来。一位男子,白麻布衬衫的颈项,堆积着油光闪亮的疙皱,每人都盯着僧侣那只涂着朱红的灰黑的指尖儿,蹦蹦跳跳,急不可待。那副举动,那种狂热,使得本多联想起博洛尼亚折中派画风的一景——安尼巴莱·卡拉齐《圣洛克的布施》中群情振奋的场面。白昼里依然一片昏暗的寺院内部,垂挂着红舌、戴着人头的迦梨女神的偶像,在烛光里摇曳不定。

跟着向导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儿。这块地方面积不满一百坪,雨点敲击着凹凸起伏的石板路,人影稀疏。一双低矮狭窄的门柱般的廊柱,下面是凹陷的石门槛儿,还有洗涮长丝的围栏。旁边紧挨着完全相同的小小的雏形。小型的一双廊柱被雨水淋湿了,门槛里蓄积着血水,石板上血迹经雨点儿的敲打,缭乱不堪。听导游介绍,本多才明白了这些。大的是水牛的牺牲坛,现在已经不再使用;小的是公山羊的牺牲坛,尤其在杜尔迦这样的祭祀活动中,一次要宰杀四百只公山羊。

迦梨女神庙从内部看去(刚才被众人推拥着,未能仔细观看),惟有大理石基座是清白一色,中央的塔,周围的佛殿都装饰着五彩斑斓的瓷砖,令人想起曼谷的晓寺。精致的花纹,相互对称而连缀一体的孔雀图案,经雨水洗净,纤尘不染,亮丽的色彩冷然践踏着足下的流血。

稀疏的豆大的雨点张皇失措地掉落下来,风雨凄迷,缭乱的空气却酿制了温热的湿雾。

本多看到一位没有打伞的女子走到山羊的祭坛旁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这个体态丰盈的印度中年妇女,从脸型上可以看出有着一副聪明而诚恳的心灵。草绿色的纱丽已经透湿,手中提着盛有恒河圣水的小铜壶。

那女子将圣水浇在柱子上,点上不怕雨打的油灯,周围撒上深红的爪哇花。接着,她在血水飞溅的石板上跪下来,额头抵在柱子上虔诚祈祷。额头上祝福的红点儿,从雨水粘贴的秀发中,从忘我的祈祷中,闪现着她自身牺牲的血的一点艳红。

本多的神魂摇荡起来,他品味到一种恍惚和难言的畏怖相混合的感情。这种感情所达之处,周围的情景变得朦胧,惟有祈祷的女子的身姿致密地映现出来,致密地令人生畏。这种达于极致的细部的明晰,及其所包含的畏怖,感觉无法继续忍耐的时候,突然,女人身影从那里消失了。他正怀疑刚才是不是一种幻觉,其实不然,因为消失的女子的身影,又在敞开的粗大的铁花后门前边出现了。只不过祈祷的女子和离去的女子之间,总觉得有一道不相连接的隔绝。

一个孩子手里牵着一只黑山羊走来了,这是一只小羊羔。立于雨中的覆盖着羊毛的额头上,露出一颗祝福的红点儿,那里被浇上了圣水。小山羊摇着头,它想逃脱,一个劲儿踢腾着后腿。

一个身穿脏污的衬衫、蓄着口髭的青年出现了,从孩子手里接过小山羊。青年用手卡住羊的脖子,小山羊凄厉地悲鸣起来,扭着身子向后退缩,屁股周围的黑毛,被雨淋得纷乱不堪。青年扼住小山羊,俯身将羊头推进牺牲台两根木柱型的枷锁里,并用黑铁夹子紧紧卡在柱子上。小山羊高高撅着屁股,又是惨叫,又是挣扎。青年抡起月牙刀。刀刃在手里闪着寒光,准确地砍下来。小山羊的头颅滚落到前边,瞪着双眼,口中吐出惨白的舌头。留在木柱这边的羊的身子,前肢微细地颤栗,后肢拼命在胸前踢腾不已。那种激越的挣扎犹如钟摆,一次比一次低弱下去。脖子里流出的血也不多了。

执行牺牲的青年,抓住无头的小山羊的后腿,跑向门外。门外有一根木桩,他把羊挂在木桩上,开肠破肚,急急忙忙拾掇起来。青年脚边还有一只无头的公山羊,在雨水的敲打中震颤着后肢。简直就像被一场噩梦魇住了……那种干净利索、毫无痛苦、一瞬间的生死境界几乎于无所感觉之中过去了,如今似乎依然沉沦于未醒的噩梦里。

青年刀法练达,他忠实地执行这桩神圣而可憎的职业,麻木地完成了一道道工序。他的油污的衬衫上飞溅的血斑,那双深沉而清澈的大眼睛全神贯注,“神圣”从农夫般粗大的手掌里,就像日常淋漓的汗水不断地滴落下来。看惯祭祀活动的行人对此不堪一顾。因此,“神圣”在人群之间,凭借龌龊的手足只是占据一个座位罢了。

羊头呢?已经摆放在门内遮挡着粗糙雨布的祭坛上了。雨中燃烧的炉子上撒了艳红的鲜花,有几片花瓣已经烤焦了。在这所崇敬婆罗门教(Brahman)的火宫旁边,七八个黑山羊头并排朝向这方,殷红的切口犹如一朵朵爪哇花。其中之一就是刚刚还在鸣叫的那颗羊头。这些羊头后面,一位老婆婆像做针线一般,深深佝偻着身子,用黑糊糊的手指,从皮内滑腻的体腔内,剥下油光闪亮的脏腑。

[11]Ahnibale Carracci(1560-1609),意大利画家。提倡学习古典及文艺复兴大师创作,画风典雅,技艺完美。

前往贝拿勒斯的途中,本多每每想起那场牺牲的情景。

那是忙于为着什么做准备的情景。牺牲的仪式不会就那样终结,而是某种场景将要开始。世人感到仿佛一座桥梁正通向目不可视的更神圣、更可厌、更高渺的去处。可以说,那一系列的仪式,是为了迎迓逐渐走近的、无可言喻的某位圣哲的光临,在通道上铺设的一道红色地毯。

贝拿勒斯,圣地中的圣地,印度教徒们的耶路撒冷。享受着湿婆神玉座的喜马拉雅雪山的雪水,奔流不息的恒河,于绝妙的新月形的弯曲的地方,河西岸有一座旧称瓦拉纳西的城镇,就是贝拿勒斯。这是奉献给迦梨女神的丈夫湿婆的城镇,可以看作通往天国的大门。这里又是各路巡礼者的目的地,再加上恒河,还有都塔帕帕、基尔纳、亚穆纳、萨拉斯瓦提等五条圣河的交汇点。沐浴着这里的河水,就能坐享来世的幸福。

吠陀关于水浴的惠顾有着这样的文字:

水就是药,

水能清除身体宿疾,

使你充满活力。

水是灵丹妙药,

能治愈诸般病痨。

还有:

水使你长生不老,

水使你青春永葆。

水是治病的良药。

记住水的威力,

千万不可忘记,

水是身心的药剂。

正如诗中所咏唱的,以祈祷清心、以水浴洁体的印度教的仪式,在贝拿勒斯的各个水浴阶段里都达到了极致。

本多午后抵达贝拿勒斯,到饭店放下行李洗了澡,就立即请饭店人员物色导游。他不顾长途火车之旅的劳顿,一种奇异的青春放逸的情绪,使他处于躁动不安之中。饭店的窗外,酷热的夕阳,光芒四射。使人觉得,仿佛一旦纵身跃入其中,就能立即捕捉到“神秘”。

说起来,贝拿勒斯这座城镇,神圣至极,同时又污秽至极。阳光只能照射到房檐,细细小巷两侧,是一排排油炸果子和点心店、占星之家以及米粮店等店铺,充盈着恶臭、阴湿和疾病。穿过这里,来到临河一座铺着石板的广场,自全国各地前来朝拜的一群麻风病人,这里一团,那里一堆,簇拥在广场两旁。他们一边等死,一边行乞。众多的鸽子。午后五时灼热的天空。乞丐面前的洋铁罐里,贴底儿只有几枚铜板。一个麻风病患者,一只眼睛红肿溃烂,向前举着失去指头的手,犹如经过整枝的桑树,伸向黄昏的天空。

这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残疾人,侏儒又蹦又跳。肉体缺乏共通的符号,犹如未能解读的古代的文字排列着。那不是来自腐败与堕落,而是扭曲、歪斜形状的本身。从那里依然以肉的鲜活与温热,喷涌出可厌的神圣的意味儿。血与脓,通过无数苍蝇,似花粉般运往四方。肥硕的蝇体,闪耀着光亮的金绿。

沿河向下游走去的道路右侧,张起了绘有圣纹的色彩艳丽的帐篷,人们在聆听和尚讲经,旁边堆满白布缠裹的尸体。

一切都浮游不定。众多的最赤裸、最丑陋的人的肉体的实像,连同那些粪便及其恶臭、病菌还有尸毒,一起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犹如平素现实里蒸发的水汽,在空中飘浮。贝拿勒斯。这是一张丑恶到华丽程度的绒毯。一千五百座寺院中,有通过朱红廊柱上各种性交体位的黑檀浮雕表达爱的寺院;有终日扯着嗓子高声读经而等死的寡妇之家;有居民、来访者、濒死的人、已经死了的人、疮疥满身的儿童,以及叼着母亲乳头的垂死的婴儿……一张由这些寺院和人员组成,夜以继日、嘻嘻相欢,张挂于天空的喧闹的绒毯。

广场向河流方向倾斜,行人自然被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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