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5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5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日本度过的。所以,日本才是我的故乡。本多先生请把我带回日本去吧!”

——好不容易将公主扶回原来的椅子上,恢复最初谒见时的威仪。这时,本多远望依偎着女官娇啼不止的公主的黑发,回味着留在自己膝头的幼小者的温馨。

女官们说,由于公主情绪不佳,今日的谒见到此为止。本多通过菱川请求公主回答两个简短的问题。

其一:

“请问,松枝清显和我在松枝家的湖心岛上,看见月修寺门迹走出来,那是何年何月?”

这个问题传达过去,公主伤心地微微抬起趴在第一女官膝头泪水濡湿的脸孔,撩开眼泪粘住的鬓发,爽快地回答:

“一九一二年十月。”

本多心中一惊。不过,他还无法断定,公主心中是否将已经逝去的前世的两桩故事,像小巧的工笔画画卷,原样不变地细细描绘下来。尽管她刚才道出勋那番因失礼而道歉的话,但不能肯定,她是否详细知道说这番话时的背景。因为她说出这些数字时全无感动,看起来从公主嘴里流出的只不过是随时想到的数字的罗列罢了。

本多因而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饭沼勋遭逮捕是何年何月?”

公主看起来昏昏欲睡,然而却毫不迟疑地回答: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一日。”

“就到这里为止吧。”

第一女官急不可待地催促公主快些离开。

公主如弹簧般猛然跃起,双脚站立在椅子上,冲着本多高声呼喊着什么。女官低声劝阻。公主依然呼喊,一把揪住制止她的女官的头发。听起来,公主的话都是同一种音节,不断重复着一样的句子。其间,第二和第三女官跑过去,想扼住公主的胳膊,公主号啕大哭,哭声震荡着天花板。老女的手正要伸过来抓住她,公主瞅空儿伸出闪耀着青春光泽和充满弹力的褐色的手臂,一个劲儿猛抓,痛得老女们哭叫着离开,公主的啼叫越发强烈了。

“她怎么啦?”

“公主说,后天要去游览邦芭茵离宫,务必请本多先生一道去,女官员们不同意。这下子可有好戏看啦!”

菱川说。

月光公主和女官开始谈判。她终于点点头,不再娇啼了。

第一女官整整紊乱的衣衫,喘息着直接对本多说道:

“后天,殿下要到邦芭茵离宫去兜兜风,散散心,邀请本多先生和菱川先生一道去,请务必赏光。午饭在那里吃。午前九时,请到玫瑰宫集合。”

这是正式的邀请,菱川立即翻译过来,传达给本多。

——归途的车上,菱川对陷入沉思中的本多毫无顾忌地喋喋不休。这位自命不凡的艺术家,一个丝毫不体谅别人感情的主儿,只能说明他的神经就像一把用坏了的旧牙刷。假若他把渗透于人际关系中纤细的关怀当作“俗物”的特性,那倒也情有可原;但菱川一直将导游这一谋生的手段,看得高于一切,并以此为荣。

“刚才先生提到的那两个问题,我虽说一点儿也听不明白,但看得出,公主对您格外亲密,就像先生的熟人转世。因此,您特地想考考她,是吗?”

“是的。”

本多漫然回答。

“两个问题都答对了吗?”

“没有。”

“有一个答对了?”

“不,很遗憾,一个也没答对。”

本多索性撒了个谎,他的这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反而掩护了谎言。菱川信以为真,大笑起来。

“是吗?全都没说对?您问的那些枯燥的年号,谁能答的了啊?看来,转生也是缺乏说服力的。先生,您也够坏的,像考验一个大路上的算命的,考了一下那位可爱的小公主。人生一般不会存在什么神秘的东西。保留神秘只限于艺术。就是说,只有在艺术中,神秘才可能成为‘必然’。”

本多如今对这个人的合理主义感到惊奇。他转头看着窗外绯红的影子,那是河。透过一排排树干似燃烧的火焰般的猩猩椰子树,看到河堤上的凤凰木布满红色烟雾般的花朵。炎热已经围绕那些树木的梢头逆袭而来。

本多开始寻思,即使语言不通,也要想办法甩掉菱川独自去邦芭茵。

[10]由主尊及左右两胁侍组成的佛像形式。

谁知,不带菱川去邦芭茵的打算,竟然因菱川一番假惺惺的好意,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菱川说:自己不想和那个神经兮兮的公主呆在一起。不过,他要是不伴随本多一道去,本多可就得哭鼻子了。那些女官都只会说些英语。本多也一反常态地回击:与其经过繁琐的翻译,倒不如整个半天听着一窍不通的泰语,就像听音乐一样呢。本多希望通过这几句话,从此断绝同菱川的关系。

其后,本多每每回忆起这次游览的快乐。

乘车走上一半路程,然后换乘宫廷装饰的画舫,穿过汪汪碧绿的水田和河流之间的水渠。水田里正在睡午觉的水牛,蓦地爬起来,闪耀着满是泥水的背瘤。画舫走过一座稍高的丘陵,一群松鼠顺着河边的树木爬上爬下,公主看了十分开心。有时,看见小绿蛇沿着下面的枝条昂首飞奔的姿势。

密林中到处耸峙着金色的佛塔,塔身贴着施主们进献的簇新闪亮的金箔。本多知道,那些金箔是日本制造的,向这里大量出口。

船行一路,月光公主始终像个孩子,玩得兴高采烈。有一阵子,她双目凝视着远景,身子一动不动,静静地靠在船舷上。那样子一直印在本多的记忆里。女官们也都习以为常,毫无顾忌地谈笑风生。本多立即注意到了公主在凝视,他觉得对此不可疏忽。

那是从地平线升起的一大块云彩,遮蔽了阳光。太阳已经升高了,要想遮住它,必须伸展开颀长的巨大的手臂。黑云的升起只是为了遮挡太阳,它好不容易取得了成功。云的上端连接着蓝天,太阳确实被遮住了,但有一部分云彩发出灼热的白光,背叛了整块云朵不祥的黑暗。不仅如此,由于过分地伸展着腰肢,黑云的下方露出破绽,另一侧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流泻出来。宛若光的血液从巨大的伤口里奔涌而出,永无休止。

遥远的地平线被低低的丛林覆盖着,比较靠前的丛林,这破绽所射下来的光线里,辉耀着另一世界美丽的绿色。然而,后方的丛林里黑云的下缘,正倾注着浓雾般的豪雨。雨脚像菌丝一般致密地垂挂下来,迅疾地笼罩了幽暗的密林。极目远眺,地平线上一部分丛林上空垂下的雨脚的菌丝,看上去十分清晰,并且随着横向刮来的风飘摇,飞洒。骤雨就在那里凝结,幽闭。

……这时,本多立即明白了幼小的公主在看着什么。

公主同时凝望着时间和空间。就是说,远方骤雨下面的空间,本来属于从那里无法望见的未来或过去。一面置身于眼下晴朗的空间;一面清晰地望着雨的世界,这既是不同时间的共存,也是不同空间的共存。就像从墙缝中窥见雨云脱离了时间,遥远的距离脱离了空间。可以说,公主凝视的正是这个世界的裂缝。

这时,公主那小巧的桃红而温润的香舌(要是被女官瞥见,定会立即遭到呵斥吧),正专心舔舐着本多敬献的戒指上的珍珠。小公主仿佛想通过舔舐,亲自保障这一奇迹的显现……

——邦芭茵(Bang Pa-in)。

对于本多来说,这是个难以忘记的地名。

公主一心想和本多手牵着手行走,一点儿也不顾忌女官们皱眉。本多被她汗津津的小手牵着,任凭旧地重游的公主引路,在庭园内随处转悠,一处接一处,尽情饱览了中国式的离宫、法国式的小亭、文艺复兴时代的园林建筑,以及阿拉伯风格的宝塔。

最为美丽的当数位于广阔人工水池中央的浮御堂,宛如一件精巧的工艺品置于池水之上。

临水的石阶随着增高的水面淹没了,石阶的最下一层隐没在混浊的池水里,看不见了。水中能看到的一段洁白的大理石,蒙上了碧绿的水苔,缠络着水藻,覆盖着一层银白的水泡。月光公主很想将脚和手伸向那里,几次都被女官制止住了。虽然听不懂公主说些什么,但意思好像是,那些水泡很像戒指上的珍珠,很想摘几颗玩玩。为此,她急得直跺脚。

但是,本多一加劝止,公主立即便老实了,她和本多一起坐在石阶上,眺望池子中央的御堂。

其实,那不是御堂,似乎是专供游览船休息的场所。这座四面透亮的小亭阁,围着褪色的黄褐色的布幔,被风吹得胀鼓鼓的。帷幔之内,只是个空无一物的小小空间。

这个小空间四周围绕着无数黑底描金的细腰廊柱,透过这些高大的廊柱的间隙,可以窥见水池对岸的绿树、翻卷的云层和光明耀眼的天空。向那里注目久了,好似纵向的竹帘,玲珑剔透,异样的细长的花纹相互组合,仿佛呈现出壮丽的外景和森林。而且,这座小亭阁的屋顶,常常极尽华美,红、黄、绿等颜色的琉璃瓦,细密重叠而组成的四层飞檐之上,一座金光灿烂的纤细的尖塔直刺蓝天。

不知是看见这座小亭阁时的感想,还是后来回忆中将月光公主的倩影同小亭阁混为一体了,留在本多脑海里的池中的亭阁,那纤细的黑底廊柱已经变成黑檀的肉体,浑身缠绕着繁琐的黄金饰物,头戴尖尖的金冠,犹如刚能足尖儿立地的细脚伶仃的舞女。

……在这个所有言语皆不通的地方,而且更是个无法试着沟通意志的地方,所发生的一切,如果把这些转入记忆,用不着任何加工,就会原封不动地变成美好的小小连环画,收纳在同一尺寸的金光耀眼的画框里。在那里,流动的时间被瞬间的画面之魂所凝结,快活的时间粒子拼命地翻腾跃动,蓦地凝聚于刹那间的画面,戛然静止了。连同公主伸向水底石阶珍珠的稚嫩而丰腴的手臂,洁净而皱褶细密的手指与掌心,飘散在面颊上的乌黑的短发,浓郁的长睫毛,以及映射在黑底缀满螺钿似的小小额头上闪光的水波,都一起凝聚于绘画之中了。时间也泛着泡沫,蜂虻嗡嘤、阳光灿烂的苑囿的空气,以及信步而行的游客的情感,也都泛起水泡。时光珊瑚般美丽的精髓显露出来了。是的,当时,幼小的公主没有阴霾的幸福,以及幸福背后一连串的前世的苦恼和流血,宛若途中所见的远方密林的晴雨,最终合为一体了。

本多感到,如今自己仿佛呆在一个撤除所有隔挡的大厅一般的时间带里。这样广阔,这样自在,不像是“现世”中住惯了的自家宅第。那些紧密排列的黑檀木的柱子,似乎能看见和听到一般凡俗人的感情所无法达到的远方的情景和动静。在这座充满公主青春花季的幸福的大厅,密札札排列的黑檀木柱子后面,隐蔽着犹如捉迷藏的人们,那根柱子后头是清显,这根柱子后头是勋,每一根柱子后面都麇集着众多轮回的幻象,匿影藏形,躲躲闪闪。

公主又笑了。其实,她在游山的时候,脸上不断浮现着微笑。有时,鲜润而淡红的齿龈的波纹迅疾扩散开来,那可是发自内心的笑啊!公主笑时,必然仰望着本多的脸。

来到邦芭茵之后,老女官们忽然变得毫无拘束,将那些死板的礼节抛诸脑后,个个兴高采烈起来。一旦忘却形式,老迈就是她们唯一的礼仪。犹如皱纹满布、心地龌龊的鹦鹉,把嘴凑近袋子偷食槟榔果,伸手到衣襟里挠痒痒,学着舞女咯咯狂笑,迈着方步走路。其中,有一位“舞女木乃伊”般的老女,灰褐色的面孔,假发似的白发在太阳光里闪耀,咧开涂得鲜红的嘴唇笑着,一边横步而行,一边向两旁伸展胳膊,有时竖起尖尖的胳膊肘儿,干瘪的骨骼构成的锐角,以白云闪亮的蓝天作背景,十分清晰地凸现出一幅剪影。

公主一呼,女官们奋然而起,旋风似地奔跑过去,将公主团团围在中间,而置本多于不顾。本多甚感惊讶,看到她们朝一座小馆舍走去,本多明白了,原来公主要去小解。

公主要撒尿!这给本多留下深切而可爱的印象。对于没有孩子的本多来说,按照一般的概念,自己要是有个幼小的女儿,也许会这样做的。这种想象宛若突如其来的尿意,第一次带着血肉的爱怜掠过鼻端。本多暗想,如果可能,他愿意亲手捧住公主柔滑的褐色的大腿,为她把尿。

归来后的公主,好一阵子羞涩难耐,言语无多,也不再仰望本多的面孔了。

吃罢午饭,在树荫下做游戏。

是什么游戏,有什么规则,这些都不记得了。反复吟唱着单调的歌曲,歌词的意思也听不明白。

留在记忆里的只是:四面八方聚合而来的树荫下,强烈的阳光透过枝叶漏泄下来,公主玉立在草地的中央。周围三位老女官,有的单膝着地,有的盘腿而坐,各以随意的姿态,分列左右。其中一位老女官,带着一副逢场作戏的风情,不住吸着莲花瓣儿包裹的香烟。另一位女官,膝头旁放着镶有夜光贝螺钿的涂漆的水壶,随时准备为干渴的公主润喉。

那出游戏多半是有关罗摩衍那的故事。公主以树枝作剑,动作轻捷,团背屏息,分明令人想起猴神。每当女官们打着节拍唱起歌来,她的体型随即发生种种变化。公主稍以转首,此时,花草也随着飘过的微风歪一歪头,在树枝上爬动的松鼠,也蓦然停步歪一歪头。一切都那么合拍。公主摇身一变成了罗摩王子,从白底镶金的衣袖里,伸出浅黑的纤细的臂腕,凛凛指天发誓。此时,山鸽飞过公主眼前,羽翼遮蔽了姣颜,然而公主却纹丝不动。本多知道,耸峙于她背后的正是一棵菩提树。那苍郁的树木,长长叶柄的梢头垂挂的阔叶,如沉甸甸的铃铛随风摇动,叮叮作响。那每一片浓绿的叶子,清晰地呈现出鹅黄的叶脉,宛若过滤着热带的光线……

——公主热了。一个劲儿向老女官索要什么。女官们聚首相商,不久站起身来对着本多打招呼。一行人走出森林的浓荫,来到停船的地方。看来要回去了,其实不是。船夫接到命令,从船上卸下宽大的美丽的印花布。

一行人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