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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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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高兴。娘儿俩正在十铺席大的房间里等待的时候,二老挽着门迹的手进来了。

伯爵夫人向门迹报告了聪子即将出嫁的事。

“恭喜恭喜,下次再来就要住进寝殿啦。”

门迹应道。寺院的寝殿是专门接待洞院宫家族的房子。

聪子自然是来辞行,总不能老是闷声不响,她简单地应合着,但看起来那副愁容却像是因为害羞引起的。当然,门迹温和、恭谨,没有露出什么怪讶的神色。夫人看见中庭摆着漂亮的菊花盆景,赞不绝口。门迹说道:

“村里有位种菊花的,每年都送来菊花,还要唠叨着述说一番。”

她说着,吩咐一老将种菊人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什么这是一株单瓣的盆栽大红菊啦,那是一株鹅黄的管状菊啦,等等。

不久,门迹亲自陪伴母女二人到书院去。

“今年红叶时节来得晚。”

门迹一边说,一边叫一老打开障子门,外面可以看到庭院里初枯的草地和美丽的假山。有几棵高大的红叶,树顶一律艳红,下面的枝条次第变成杏黄、鹅黄、浅绿,颜色越发淡薄了。树顶上的红色犹如凝结的紫黑的血块儿。山茶花初放,庭院的一角,百日红滑爽而虬曲的枯枝,反而显得更加光洁耀眼。

她们又回到十铺席房间,门迹和夫人天南海北聊起来,不知不觉短暂的一天就要过去了。

晚餐是丰盛的祝贺筵席,吃的是罕见小豆饭,一老和二老照顾得十分周全,可是,席间的气氛始终不够活跃。

“今日宫里举办‘焚火’仪式吧?”

门迹说道。一老在宫中做事那阵子,曾经亲眼见过,火钵里烈焰熊熊燃烧,命妇们围着火钵唱诵咒文,说着她亲自表演了一番。

那是十一月十八日举行的古老仪式,在皇上面前,火钵的火焰燃烧得很旺,几乎舔着天棚,穿着白色褂裤的命妇唱念道:

“烧吧,烧吧,快些烧吧!火神啊,快些烧吧!橘子、馒头,请享用吧!”

接着就把投进火里烧焦的橘子和馒头献给皇上。一老竟把这些宫闱秘事也抖搂出来,这是很不谨慎的行为。但是门迹只当是一老一心想使席间空气活跃起来才这么做的,所以没有妄加指责。

——月修寺的夜来得很早,五点钟就关门了。药石结束后不久,大家各自回卧房,绫仓母女被领进客殿安歇。她们可以慢慢休息到明天午后,乘晚上的夜班车回东京。

只剩下她们娘儿两个人了,夫人本想提醒聪子,如此一天闷闷不乐有失礼仪,不过,想到自大阪以来聪子的心境,什么也没说就睡下了。

月修寺客殿的障子门,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是肃然白净。十一月冰冷的夜气透过白纸的每一根纤维,看上去犹如漉进了粒粒白霜。门拉手用剪纸装饰着十六瓣菊花和云朵,浮泛着雪白的光亮。每根柱子的铆钉都盘结着六瓣菊花缠绕的桔梗,于黑暗之中牢牢固守着每一个重要的关节。无风的夜,听不见谡谡松涛,只感到外面是深山密林中的岑寂的暗夜。

夫人思忖着,不论对自己还是对聪子,这桩令人身心交瘁的差事终于全部完成了,接着就可以静下心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眼下,身边的女儿虽然辗转难眠,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夫人醒来之后,身旁的女儿不见了。她在黯淡的曙色之中摸索着,发现连睡衣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铺上。她一时心慌起来,心想,莫非去洗手间了?先等等看。可转念一想,胸口一阵冰冷,心脏也麻痹了。她到洗手间看看,聪子不在那里。也不像有人起床的样子。天空一片朦胧的灰蓝。

这时,远处的厨房传来了响声,夫人走了过去,早起的用人见到夫人,一阵惊慌,连忙跪了下来。

“看见聪子了吗?”夫人问。

用人震颤着身子,一个劲儿直摇头,拒绝为她带路。

夫人茫然地在寺院回廊上走着,偶尔遇见起床的二老,对她讲明了情由。二老大吃一惊,立即陪她去找。

回廊尽头是大殿,远远望见那里烛影闪动。平日里,不会有人一大早就去诵经的。两只绘着花车模样的画烛点燃着,佛前坐着聪子。夫人觉得从背影上已经完全认不出女儿来了,因为聪子自己削去了头发。那剪掉的青丝供在经案上,聪子手捻佛珠,专心祈祷。

夫人看到女儿还活着,立时放下心来。她又猛然记起,瞬间之前她确信女儿已经不会活在人世上了。

“你削掉头发啦?”

夫人一把搂住女儿的身子。

“妈妈,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聪子这才第一次正视着母亲,一双眸子摇曳着蜡烛小小的火焰,眼角里辉映着银白的曙光。夫人从未见过女儿眼中射出的可怖的曙光。聪子手里一颗颗佛珠也含蕴着一样的白色的光亮。这一串意志达于极致而丧失意志的冰冷的佛珠,一起渗出黎明的曙色。

——二老立即将事件的始末转告一老,二老任务结束后随即告退。一老伴随绫仓母女来到门迹的卧室前边,打了声招呼:

“请问,起床了没有?”

“起来啦。”

“打扰啦。”

拉开隔扇一看,门迹趺坐在被褥上。伯爵夫人满心惆怅地说道:

“聪子刚才在大殿里自己削去了头发……”

门迹遥望着隔扇外面,眼见聪子憔悴的面容,不由露出惊愕的神色,她说:

“果然不出所料,我早就想到这一点啦。”——片刻,她又若有所思地请伯爵夫人暂时回避,好让聪子敞开心扉,诉说衷肠。于是,夫人和一老随即退去,只把聪子留在屋里。

——这期间,一老一直陪侍被撂下的夫人,然而夫人对早餐一动未动,一老深知她心中的苦楚,转着弯儿想为她分忧,可是找不到一个她所喜欢的话题。过了很长时间,门迹来召唤了。于是,夫人面对亲生女儿,听着门迹出乎意料的话语。原来,聪子遁世之志已决,月修寺打算接纳聪子为随侍弟子。

本来,夫人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将所有弥补的办法都想到了。无疑,聪子决心已定,不过,只要设法阻止她剃度,哪怕头发需要几个月或半年才能长起来,那么这段时间可以用“途中染病”的名义对付过去,以此为由请对方延期举行纳彩仪式,然后凭借伯爵和松枝侯爵的辩才,或许能够说服聪子回心转意。听了门迹一番话,夫人的这种心情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起来。平素,要成为一名随侍弟子,必须按程序,先修行一年,然后才有可能在得度式上接受剃度,不论怎样,这一切都决定于聪子头发的生长情况。假如聪子及早幡然悔悟……夫人心里涌出一种奇想,她甚至思忖着,要是巧于应对,哪怕凭着一顶精致的假发也能闯过纳彩这一关。

“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旅途中突然出现这种事儿,因为累及到洞院宫家,所以必须马上赶回东京,同我家丈夫商量之后再作处置,不知您意向如何。这段时间,聪子就只好交给您啦。”

对于母亲的话,聪子连眉梢都没有动一动。母亲感到,即便对亲生女儿说话也大意不得。

[77]寺院内读书、讲经的地方。​[78]褂裤,女性参加宫中各类庆典的上下装礼服。​[79]寺院的晚餐。​

四十五

如此重大的变故,绫仓伯爵从返家的夫人嘴里听到之后,整整拖延了一周时间,什么事情也没做,因而激怒了松枝侯爵。

松枝家里本以为聪子早已回来,并且向洞院宫那里及时通报了回京的情况。对于侯爵来说,这种疏忽是从未有过的。夫人回京后,听到她的报告,侯爵本以为一切计划都圆满完成,对以后的进展也就抱着极乐观的心情。

绫仓伯爵只是听其自然罢了,相信事情最坏的结果,未免有些低级趣味,所以还是不信为好。代之而来的只有得过且过,马虎了事。尽管眼看事情顺着下坡路缓缓下滑,但对于鞠球来说,掉落下来是常态,不值得大惊小怪,愤怒和悲哀同某种热情一样,是缺乏高雅情趣之心所犯的过错。而且,伯爵决不缺少这种高雅。

但就是一味拖延,饱享时光微妙的蜜滴,较之接受潜隐于所有决断之中的鄙俗更见雅量。不管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只要放置不管,自然就会因放置而产生利害,就会有人站到自己一边。这就是伯爵的处世哲学。

待在持有如此想法的丈夫身边,夫人在月修寺所感到的不安也日渐淡漠起来。这阵子,所幸蓼科不在家,因而不会轻举妄动。在伯爵的关照下,蓼科为了病后静养,一直住在汤河原温泉旅馆。

一周之后,侯爵问起此事,伯爵再也不能隐瞒下去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松枝侯爵,说聪子根本没有回家来。侯爵一时无言以对。此时,所有不祥的预感一起在他心里涌现。

侯爵伴随夫人立即拜访绫仓家。一开始,伯爵回答问题模棱两可,一旦真相大白,松枝侯爵火冒三丈,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绫仓家只有一座西式房间,是由十铺席的和式房间草草改造而成的。两对夫妇在长期的交往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暴露过赤裸的面孔。

话虽如此,但两位夫人面面相对,各人只顾偷眼瞧着自己的丈夫。两个男人虽说面对面,但伯爵只是俯首不语,扶在桌布上的手又白又小;而侯爵呢?虽说他内里缺乏旺盛的精力,但眉宇之间倒竖着暴怒的青筋,满脸通红,像个凶神恶煞。在夫人们的眼里,伯爵是绝对不可能占上风的。

事实上,一开始暴跳如雷的侯爵,骂着骂着,觉得自己气势汹汹,一直占上风,到最后连自己也觉得没趣。眼前的对手只是一个极为阘懦而孱弱的敌人。他面色灰白,一副又黄又瘦的牙雕般的脸孔,带着薄薄的严整的棱角,说不上是悲戚还是困惑,只是一味地闷声不响。温驯的眼睛,刀刻般的双眼皮,使得眼窝愈加陷落,神色愈加寂寥,如今在侯爵看来,更像是女人的眼睛。

伯爵将身子斜倚在椅子上,一副慵懒、倦怠、无所用心的风情里,清晰地透露出那种深受伤残的古老而纤弱的优雅影像。那是一具备受污秽侵染的有着洁白羽毛的鸟儿的亡灵!它的鸣声虽然十分悦耳,但是肉质粗劣,不堪食用。

“好可叹啊!好无情啊!哪还有脸面晋见皇上,面对国家!”

盛怒难犯的侯爵只顾罗列这些厉害的字眼儿,然而他也感到这根愤怒的缰绳快要绷断了。对于这位决不辩白、决不付诸行动的伯爵来说,一切愤怒只能归于徒劳。不仅如此,侯爵慢慢发现,越是愤怒,这种激情越是反弹到自己身上来。

不能认为伯爵一开始就有这样的企图,但他一味无动于衷,不管面临如何可怕的结局,伯爵都认为这是对方一手造成的,他坚守这样的立场不变。

本来是侯爵为了对儿子施行文雅的教育才来拜托伯爵的,这次的祸端无疑也是清显肉体的欲望惹起来的。虽然可以说,清显的精神自幼受到绫仓家的毒害,但受害的根本原因在于侯爵自己。而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不顾结果如何,硬把聪子送到关西的也是侯爵……如此看来,侯爵的一腔怒火到头来不得不烧到侯爵自己身上。

最后,侯爵焦灼不安,他浑身疲惫,嗒然无语。

房子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似乎都在潜心修行。白昼的鸡鸣响彻了庭院,窗外初冬的松树,每当风儿掠过,就会晃动着神经质的针叶。瞅一眼这座客厅不平凡的气氛,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儿声响。

绫仓夫人终于开口了:

“都怪我太大意啦,实在对不起松枝先生。事已如此,只好使聪子尽快回心转意,纳彩仪式也照旧进行。”

“头发怎么办?”

松枝侯爵急切地反问道。

“这个嘛,订做一副上好的假发,悄悄瞒过世人的眼目……”

“假发?倒是没有想到呀!”

大家立即谈论起来,侯爵高兴地大声嚷起来。

“可不是,怎么没想到呢?”

侯爵夫人也随着丈夫鹦鹉学舌地加了一句。

接着,大家趁着侯爵高兴,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起假发来了。客厅里笑语喧哗,对于这样一条妙计,四个人就像看到投过来一小片肥肉,你争我夺,闹得不可开交。

但是,四个人对于这条妙计相信的程度大有差别。至少绫仓伯爵根本不相信这办法能起多大作用。在不相信这一点上,松枝侯爵也许和他一样。不过侯爵可以凭借威仪装作相信的样子,伯爵也立即仿效起他的威仪来了。

“少亲王总不至于触摸聪子的头发吧?尽管他多少会泛起疑惑。”

侯爵笑了,他极不自然地悄声说道。

四个人围绕这场虚伪一时亲密起来了。他们至今已经明白,这种场合最急需的正是如此有形的虚伪。谁也没有想到聪子的心情,惟有她那一头青丝,直接关系着国政大事。

松枝侯爵的上一代,凭借无敌的膂力与热情,为明治政府的建立做出贡献,由此所获得的侯爵家的名誉,如今竟然取决于一个女子的头发,要是先人地下有知,该是如何失望啊!这种微妙而阴湿的伎俩,并非松枝家的看家本领,这本属于绫仓家的。既然被绫仓家所持有的优雅和美丽那种早已消亡的虚假的特质所吸引,那么,如今,松枝家就不得不承担由此招来的后果。

不过,那现实中尚未存在的假发只不过是梦幻中的假发,同聪子的意志毫无干系。可是,就像拼图玩具,只要把这副假发严丝合缝镶嵌进去,就可以把事情做得完美无缺,八面玲珑。因此,侯爵将一切寄托于这副假发之上,并为之朝思暮想。

大家围着这幅看不见摸不着的假发议论不止,达到忘我的地步。纳彩时要戴垂形假发,而平时要戴束扎形假发。人眼无处不在,聪子即使入浴也不可随意摘掉。

人人心里都在描绘一副聪子应该佩戴的假发,它比真发还要光洁、流丽,如射干果一般乌黑闪亮。它就是强加授予的王权。浮泛于宇宙中梦幻般黝黑的发型,散射着耀眼的光芒。它是浮游在白昼光海之中的夜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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