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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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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演习不在家,聪子只是在门厅向妃殿下行礼告别一下就回来了。一路上来往冒险,所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十一月十四日出发在即,洞院宫传话过来,说要差遣事务官前来送行,绫仓家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就这样,一切都遵照侯爵的计划顺利进行。绫仓全家和松枝家母子,在新桥车站会合,博士做在二等车厢一角,彼此装作互不相识。鉴于是前往会见尼门迹的一次拜别之旅,行动光明正大,谁也不会怀疑,所以侯爵特为夫人和绫仓全家预定了展望车厢的车票。

由新桥开往下关的特快列车,上午九点半从新桥发车,抵达大阪需要运行十一小时五十五分。

美国建筑师布里金斯设计、明治五年建造的新桥车站,内里以木柱为骨架,外壁用色彩斑斓的伊豆石砌成。如今石墙的颜色已经发暗,于十一月清澄的朝阳里鲜明地刻印着飞檐的影子。侯爵夫人想到回程时无人作伴,一个人孤孤单单,从现在起就有些紧张,所以她和紧抱着包裹坐在助手席的山田还有清显,几乎没有说话就到达车站了。三个人从停车的一侧登上高高的石阶。

火车尚未进站,左右线路夹持中的广阔的梭形月台,朝阳倾斜地照射进来,光线里飘舞着微细的尘埃。旅途的不安使得侯爵夫人接连不断地深深叹着气。

“怎么还没来?莫非出什么事了吗?”

夫人只管说着,山田的眼镜片里反射着白光,他只是恭谨地应付着,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夫人明知道他会这样,但还是禁不住要问。

“啊……”

清显看到心绪不宁的母亲,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呆然若失,一直保持着僵硬的立正的姿势。他自己觉得垂直地倒在那里了,只是失去了重心,身子飘浮在空气中,直立着浇铸在那里了。站台上冷飕飕的,他穿着前襟镶着凸边儿的制服,挺着胸脯,苦苦地等待着,仿佛内脏都冻结在一起了。

列车露出瞭望车厢的栏杆,穿过闪闪的光带,颇为沉重地从后尾划入站台。这时候,夫人远远地从等车的人们中,看到了森博士的八字须,稍稍安下心来。直到大阪,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他们同博士相约谁也不认识谁。

山田把夫人的提包拎进瞭望车厢,夫人似乎对他交代着什么,其间,清显透过车窗一直盯着站台,终于从杂沓的人群中看到了绫仓伯爵夫人和聪子。聪子和服的领口上裹着彩虹色的披肩,迎着站台顶棚边缘照射下来的阳光,她那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如凝固的牛奶一样洁白。

清显胸中躁动着悲哀和幸福的感情,他一看到聪子在她母亲的陪伴下步履极为缓慢的样子,刹那之间,他仿佛觉得是来迎接正在向自己走来的新娘子。这场婚礼进行得如此迟缓,好似点点滴滴郁积的疲劳,喜悦之情,拥塞心中。

伯爵夫人跨进瞭望车,将那个给她拎着提包的仆人撂在一旁,为自己的迟到不住道歉。清显的母亲自然也很客气地打着招呼,然而眉宇间似乎微微保留着高贵的愠色。

聪子彩虹的披肩挡住了嘴角,始终躲在母亲的背影里。她和清显像往常一样互致问候,接着,立即应着侯爵夫人的招呼,在绯红的座椅上深深坐了下来。

清显这才明白聪子迟到的理由,无疑,她想尽量缩短两人会面的时间,哪怕一分一秒也好。想想也是,在这十一月苦药水一般清澄的阳光下,离别之际那种泪眼相对、无语凝噎的场景是多么漫长而难熬啊!两位夫人交谈的当儿,清显望着埋头枯坐的聪子,他害怕自己落在聪子身上的目光过于热烈和专注,但心里自然是希望深情地盯着她的。然而,清显更加担心的是,酷烈的秋阳灼晒在聪子的肌肤上,将会抹消脆弱的白嫩。清显深知,眼下自己所投入的力量和交递的感情,都要做得十分巧妙才好,但是自己的一番热情显得过于粗暴了。这时,他很想对着聪子低头谢罪,这种心情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和服遮盖下的聪子的身体,每个角落都是清显所熟知的。浑身的肌肉哪儿最先羞怯得发红,哪儿细软而又柔曲,哪儿透露着颤动,犹如被捕猎的天鹅不住抖动着翅膀,哪儿述说着喜悦,哪儿倾诉着悲哀……所有这些他所熟悉的部位,一律散放着朦胧的微光,使他得以从和服外面窥视聪子的身体。如今,只有聪子无意中用长袖掩护的腹部一带,那里萌生着他所不太知晓的东西。十九岁的清显缺乏对于孩子这一概念的想象力,只觉得那里有个令他捉摸不透的东西,紧紧包裹于幽暗而灼热的血肉之中。

尽管如此,惟一从自己身上通达聪子内部的东西,就盘绕在名叫“孩子”的那个部位,不久,那里就要被残酷地切断,两个肉体又成为永远互不相关的肉体了。对此,他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态的出现。其实,“孩子”就是清显自己,他已经不具任何力量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去游山玩水,而他偏偏受到处罚,不得不留下看家。他那孩子般被迫留下的惶恐、懊悔和孤独,使得他浑身震颤不已。

聪子抬起眼睛,漠然注视着靠近站台一侧的窗户外面。清显痛切地感到,她的那双眼眸被来自内里的阴影全部遮挡住了,已经没有映现他的身姿的余地了。

窗外响起尖厉的哨音,聪子站起身来。清显看到她毅然而起,使出浑身的力气。伯爵夫人连忙挽住她的膀子。“快开车了,赶紧下去吧。”

聪子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爽朗,似乎内心含着欢悦。清显和母亲互相叮嘱着,他叫母亲外出多加小心;母亲要他在家也要注意,等等。慌慌张张地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母子之间常见的问候话。清显竟能如此出色地扮演这种角色,他对自己甚感惊讶。

他终于离开母亲,同伯爵夫人作了简短的告别,似乎很自然地轮到聪子了,他对她说:“好了,多保重。”

他的话带着轻快的调子,同时伴随着轻快的动作,这时,似乎伸手搭在聪子的肩膀上也有可能。但是,他的手麻痹了,不能动弹了。因为这时候,清显看到聪子正在直视着自己。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看上去潮润润的,然而那种莹润似乎和清显所畏惧的泪水依然相距遥远。眼泪硬是被强忍住了。那是一位溺水之人径直向他投射过来的渴望救助的眼神啊!清显不由怯懦了。聪子修长而俊美的睫毛,犹如一朵蓓蕾猝然绽开,向外部世界尽情展现着妍丽的鲜花!

“清少爷,您也多保重……祝您愉快。”

聪子一口端正的语调。

清显仿佛被赶下火车。这时,腰挂短剑、身穿五颗铜扣的黑色制服的站长,举起手发了信号,车长再次吹响了哨子。

清显顾忌着身边的山田,心中继续呼唤着聪子的名字。火车轻轻滑动起来,犹如眼前的一团线卷儿打开来,渐渐伸延开去。聪子和两位夫人立即远远离他而去,她们都没有出现在后尾的栏杆旁。发车时一股浓烈的煤烟,向站台翻卷而来,周围弥漫着呛人的薄雾,似乎黄昏提早降临了。

四十三

一行人到达大阪的第三天早晨,侯爵夫人离开旅馆独自一人到附近一家邮局去发电报,因为侯爵再三叮嘱她要亲自发电报给他。

夫人这是生来第一次去邮局,样样都使她感到困惑不安。她联想起一位刚刚去世的公爵夫人,决心一辈子都不接触肮脏的金钱。她好容易照着和丈夫约定的暗语发了电报:

一切顺利拜望完毕。

夫人如释重负,她切实尝到轻松的快慰。她立即回到旅馆,收拾好东西,一个人从大阪乘上了回程的火车。伯爵夫人为了给她送行,暂时停止陪护聪子,暗暗溜出了医院。

聪子用个假名住进森博士的医院,因为博士主张要她静养两三天。伯爵夫人一直陪着女儿,她的身体情况很好,但从那以后就一言不发,母亲为此十分焦虑。

住院本是为了万无一失,是一项甚为周到的措施。院长答应她出院时,聪子的身体已经显著好转,能够承受相当大的运动量了。妊娠反应已经消失,身心都很健康,可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按照原定计划,母女二人去月修寺辞别,在那里住一宿之后就回东京。她们十一月十八日过午,在樱井线上的带解站下了火车。这是个明丽的小阳春天气,一直为沉默不语的女儿担忧的伯爵夫人,这天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为了不打搅老尼,没有预先告诉到达的时间。她们托车站的人雇了两辆人力车,可是车子迟迟不来。等待期间,夫人对站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她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候车室,任她一味沉思下去,自己到悄无声息的车站周围转悠去了。

一块招牌立即映入眼帘,上面是介绍附近带解寺的文字:

日本最古老的一座祈求安全生产、母子平安的灵场

文德·清和两帝、染殿皇后敕愿之地

带解子安菩萨、子安山带解寺

幸亏没有被聪子看见,她想。等人力车一来就避开这里,叫车夫停在车场的最里面,让聪子到那里上车。对于夫人来说,这块招牌犹如在十一月晴明的风景中央,冷不丁滴落下来的一滴血。

带解车站白墙瓦顶,旁边有一口井,对面是一座古老的宅邸,拥有高大的仓库和瓦顶板心围墙。仓库的白墙和板心泥墙,两种雪白相互映照,寂悄无声,犹如梦幻之境。

化霜后的道路呈现一片灰色,走在上面十分艰难。铁路沿线的一排枯树,向对面渐渐升起,一直连接着跨越线路的小小桥梁。桥畔漾着一团漂亮的鹅黄色,十分诱人,夫人撩起衣裾登上坂坡。

那是放在桥畔的瀑布形金钱菊,一共有好几盆,胡乱地摆在桥头晦暗的柳荫下。虽说是陆桥,但只是一座马鞍形的小小木桥,桥栏上晾晒着方格子印花棉被,那棉被饱吸着阳光,涨膨膨的,眼看就要蠢蠢欲动起来。

桥周围有民家,晾晒着襁褓,拉幅机上绷着红布,吊在屋檐下的一串串干柿子,依然保持落日一般润泽的颜色。到处不见一个人影。

伯爵夫人看到远方道路慢悠悠向这里走来的两辆人力车黑色的车篷,急忙跑回车站招呼聪子。

——天气晴朗,两辆人力车都卸掉了车篷奔跑着,穿过有两三家客栈的小镇,在田野里跑了好大一会儿,直奔对面的山峦而去。月修寺就坐落于山谷之中。

路旁的柿树只剩下两三片叶子,柿子压弯了枝条。所有的田里都一律布满了稻架,很容易迷路。走在前头的夫人,时时顾及着后面的女儿,她看到聪子将披肩叠放在膝盖上,转着脖子望着周围的景色,稍稍放下心来。

进入山道,车子比人的步行还慢。两位车夫都是老人,脚步显然有些不稳。不过,夫人想,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一路上看看美景,倒也很惬意。

月修寺石砌的门柱越来越近了,进门有一段上升的坡道,透过芒草穗子可以看见碧蓝的天空,远方是一带低矮的山峦。除此之外就看不到别的景色了。

车夫停下车来擦汗,互相闲聊着,夫人的声音盖过了他们,她大声招呼着女儿:

“从这里到寺院的景物要好好记住,我们想来随时都能来。你将来身份变了,不是随便可以外出的人啦。”

聪子没有回答,她神情黯然地微笑着,轻轻点点头。

车子又出发了,这段路也是坡道,速度比刚才还慢,不过进了门迎面就是蓊郁的树林,阳光暗弱,浑身再也不见汗了。

刚才停车的时候,夫人的耳朵里传来一阵这个季节白昼的虫声。眼下,那唧唧虫鸣仍在耳边回响,而她的眼睛却被道路左边越来越多的鲜艳的柿子迷住了。

灿烂的秋阳照耀着柿子,一根小枝条上结了一对柿子,其中一个柿子漆黑的影子遮盖在另一个柿子上。有一棵柿树,所有的枝条都密密麻麻缀满了鲜红的柿子。果实和花不同,只有残留的枯叶随风微微飘动,而果实却不为风力所动。因此,抛撒在半空里的众多的柿子,犹如被钉子牢牢钉住一样,镶嵌于寂然不动的苍穹。

“看不到红叶,这是怎么回事啊?”

夫人像百舌鸟一样,高声地对后面的车子喊道,没有得到回答。

路边连一片发红的草叶都看不到,西边萝卜田和东边的竹林郁郁青青,十分惹眼。萝卜田繁密的绿叶,映着日影重重叠叠。不久,西侧出现一条遮挡湖沼的茶树篱笆,上面缠络着缀满红果的蔓草。越过篱笆,可以看到巨大湖沼中沉淀的污泥。过了这里,道路立即黯淡下来,进入一排排老杉树的树荫里。遍照的阳光只能漏泄在树下的筱竹叶上,其中有一株秀丽的筱竹散射着耀眼的光亮。

浑身袭来一股寒气,夫人不再期望聪子会搭理她了,只好将披肩披在肩头上,暗示后面的聪子。等她回头瞧着后边车子的时候,眼角里翻动着披肩的彩虹色。看来,聪子虽然闷声不响,但还是很听母亲的话的。

两辆人力车通过黑漆门柱之间的时候,道路周围已经充满浓厚的寺院内的气氛。夫人到达这里才初次见到红叶,不由赞叹起来。

黑漆大门之内有几棵树木的红叶,虽然还谈不上十分艳丽,但这种山坳里凝聚在一起的暗红色,宛如尚未得到彻底净化的罪愆,深深留在夫人的印象之中。

这种暗红突然像锥子一般扎向夫人心里,一想到后面的聪子,顿时不安起来。

红叶背后细瘦的松杉树木,不足以遮蔽天空,树木之间还有一些红叶,承受着空中反射下来的阳光,宛若朵朵朝霞拖曳于伸展的枝条之间。走在树底下抬头一看,绛紫色的纤细的红叶片片相连,恰似透过胭脂红的边缘仰望着天空。

一条石板路从平唐门一直通向内院的门厅,伯爵夫人和聪子在门前下了车。

[76]稻子收割后,分别扎成小把,搭在木架上晾晒。​

四十四

夫人和聪子自从门迹去年上东京同她见了面之后,整整相隔了一年。寺院里的一老告诉她们母女,门迹对她们这次来访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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