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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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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发下面应该嵌入一副美艳而悲凉的脸庞,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四个人虽说都想到了这一点,但并没有仔细考虑。

“还要劳驾伯爵亲自跑一趟,认真严肃地劝说一番。夫人也要再辛苦一次,我让内人再陪同一道去。说真的,本来我也应该去一趟的,不过……”侯爵有些碍于体面,“要是我也去,社会上又不知会出现什么风波。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次旅行要绝对保密,内人不在,就对外面说是生病。我在东京想办法找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秘密做一副精致的假发。要是被嗅觉敏锐的新闻记者知道了,那就糟啦。所以这一点,就请交给我吧。”

四十六

清显看到母亲又要外出旅行感到很奇怪,母亲也不说到哪儿去,办什么事,临行时只是叮嘱他不许告诉别人。清显感到聪子可能又出事了,可身边有山田监视着,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绫仓夫妇和松枝夫人到达月修寺,碰到一件出乎意料的大事:聪子已经剃度了!

——如此急剧的落饰是经过如下的一个过程:

那天早晨,门迹听了聪子所说的一切,即刻想到,聪子除了剃度无路可走。这座寺院有着由皇族出任门迹的传统,她作为一寺之长,一切以圣上为至尊,尽管一时有违圣上的旨意,但她认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维护圣上尊严,只好强行接受聪子为随侍弟子。

既已得知有欺瞒圣上的企图,门迹就不能放置不管;既已得知乔装打扮以掩盖其不忠,门迹就不能熟视无睹。

于是,平时如此谦恭、温良之老门迹,如今变得意志坚定、威武不屈起来。为了默默维护圣上之神圣,她敢于对抗现世的一切,必要时甚至决心违抗圣上的旨意。

聪子看到眼前这位门迹决心如此之大,她最后又进一步立誓要舍弃尘缘。此事她已考虑良久,但聪子着实未曾料到门迹会如此满足她的心愿。聪子遇上佛了。聪子意志坚定,门迹高瞻远瞩,凭借自己的仙眼,洞察了聪子的内心。

按规定,剃度仪式前要有一年的修行时期,但眼下这种情况,无论门迹还是聪子,都一致认为要尽早落饰,不过门迹还是主张,在绫仓夫人到来之前暂不施行。门迹的心思是,至少使清显对聪子残存的香发,保留一份珍惜和向往。

聪子十分着急。她每天都央求剃度,就像小孩子缠着母亲索要糖果一般。门迹终于让步了,她说:

“一旦剃度,就不能再见清显少爷了,你能做到吗?”

“能。”

“你要是今生今世决心不再见他,我就为你剃度,可不许后悔呀!”

“我不后悔,在这个世上,我决心不再同他见面。我已经同他彻底分手了。所以,就请……”

聪子用清亮的毫不动摇的语调说。

“真的可以吗?那么,明天早晨就为你剃度吧。”

门迹还是给她留下一天考虑的时间。

绫仓夫人没有来。

这期间,聪子自动投身于寺院修行生活之中了。

法相宗偏重教育,这个宗派较之“行”更重于“学”。尤其具有明显的国家祈愿寺的性质,不保有施主。门迹有时开玩笑说:“法相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谢’。”因此,在只知依托佛陀之本愿的净土宗兴旺之前,没有“感谢”随喜的眼泪。

再说,大乘佛教本来就没有像样的戒律,只是援引小乘教作为寺内的规章,对于尼寺来说,是以《梵网经》的菩萨戒,亦即杀生戒、道戒、淫戒、妄语戒为起始,以破法戒为终结的四十八戒作为一般戒律。

实际上,较之戒律更重修行。这几天以来,聪子早就把法相宗的根本法典《唯识三十颂》和《般若心经》背熟了。她一大早就起来,赶在门迹诵经之前,把正殿打扫完毕,跟着门迹一道念经。她已经不再是客人,接受门迹委托的一老,在指导聪子时也变得严厉起来。

举行得度式那天早晨,聪子净身,着墨衣,在正殿捻佛珠,双手合十。门迹首先用剃刀剃去一绺头发,然后一老接手,动作娴熟地继续剃完。其间,门迹口诵《般若心经》,二老和之,曰: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

聪子也跟着一同唱诵,她双目紧闭,其间觉得肉体之船渐渐卸去重荷,启碇出海,乘着浓重而丰厚的唱经之声的波涛,漂向远方。

聪子继续闭着眼睛,清晨的正殿冷若冰室,自己飘荡而去,身子周围布满清泠的冰块。突然,庭院里传来一声百舌鸟尖厉的鸣叫,这些冰块如电光一闪,豁然开裂,紧接着又重新合为一体,变得洁净无瑕了。

剃刀在聪子的头皮上周密地划来划去,有时像小动物尖锐的白色门齿啃咬着;有时又像悠闲的食草兽的臼齿,不慌不忙地咀嚼着。

随着一绺绺头发掉落下来,聪子的脑袋有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清凛的寒凉。自己和宇宙之间夹持着的那层燠热的充满阴郁烦恼的黑发剃掉了!从此,头盖骨周围展开一片谁也未曾触摸过的新鲜、寒冷而清净的世界。剃去的部分逐渐扩大,冰冷的头皮也随之扩大起来,犹如涂上一层薄荷。

头上凛冽的寒气,好比月亮那样死寂的天体径直毗连着宇宙浩渺的空气,其感觉抑或就是如此吧?头发似乎就是现世本身,渐渐颓落下去,颓落下去,变得无限遥远。

对于某种东西来说,头发是一种收获。那一头包蕴着夏日令人窒闷的阳光的黑发,被剃掉了,落在聪子的身体外侧。然而,这是徒劳的收获。因为如此光艳的黑发,于脱离身体的一刹那变成一堆丑陋的头发的遗骸。曾经关联着她的内部和美丽的东西,一丝不留地丢弃到体外了。就像一个人,丢掉了手,丢掉了腿,聪子的现世剥离而去了……

当聪子只剩下一颗青须须的光头时,门迹带着怜悯的口气说:

“出家之后的出家最重要,从此以后你只要静心修行,一定能为尼僧增光。”

——以上就是迅速剃发的经过。然而,无论绫仓伯爵夫妇还是松枝夫人,对于聪子改变身份虽然感到震惊,但是仍旧不肯善罢甘休,因为还可以用假发挽留残局。

[80]贵人剃发出家为僧尼。​

四十七

来访的三个人中,惟有伯爵始终带着一副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同聪子和门迹山南海北地聊着,听他的口气,一点都没有促使聪子幡然悔悟的意思。

松枝侯爵每天都打电报来询问商谈的结果如何,到头来绫仓夫人哭着求聪子,也还是毫无作用。

第三天,绫仓夫人和松枝夫人将一切交代给伯爵,她们回东京了。伯爵夫人实在太累了,回到家就睡了。

其后,伯爵一人待在月修寺,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周。他害怕回东京。

由于伯爵没有一句劝解聪子还俗的话语,门迹对他也就失去了警惕,给了聪子和伯爵两个人留下单独会面的机会。但是,一老却若无其事地暗地里窥探着父女二人的样子。

父女二人一直打坐在冬日阳光照耀下的廊缘上,相对无言。透过枯枝可以看到迷离的云影和高悬的蓝天。鹟鸟飞临百日红的枝头,戛戛鸣叫。

父女二人默默对坐了好长时间,之后伯爵泛着微笑讨好似的说:

“你这样一来,爸爸我今后就无法在世上露面啦。”

“原谅我吧。”

聪子毫不动情地淡然回答。

“这座院子有各种鸟飞来呢。”

过了一会儿,伯爵又开口了。

“是的,各种鸟都到这里来。”

“今早出外散步时,看到柿子被鸟啄了,熟透之后掉落下来。”

“是的,是这样的。”

“眼看就要下雪啦。”

伯爵说着,没有得到回应。父女二人各自望着院子,沉默不语。

第二天早晨,伯爵终于离开了。松枝侯爵迎来一无所获而回京的伯爵,他也不再发怒了。

这天已是十二月四日,离纳彩仪式只有一周了。侯爵把警视总监叫到家里,企图借助警察的力量夺回聪子。

警视总监给奈良的警察下达了绝密的指令,但是如果踏进由皇家担当门迹的寺院,就有同宫内省发生摩擦的危险。这座寺院享受皇家的岁银虽然只有千元,但谁也不敢用指头碰它一下。于是,警视总监带着随从西下,微服非正式私访月修寺。门迹看到经一老之手递上来的名刺,连眉毛都没有扬一下。

警视总监受到茶水招待,听门迹讲了一个小时的话之后,慑于威压,随即退了出来。

松枝侯爵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他觉悟到只有向洞院宫请求退婚这一条路了。洞院宫经常派遣执事到绫仓家来,很为绫仓家莫名其妙的应对大伤脑筋。

松枝侯爵把绫仓伯爵召到自己家里,对他讲清利害,面授机宜。按照侯爵的想法,他找名医为聪子开具一份证明“强度神经衰弱”的《诊断证书》,送到洞院宫家,将这件事当作洞院宫同松枝、绫仓两家之间的闺阃秘事,亲王一旦意识到为了共同保密,必须互相信赖,自然就会减消怒气。而且,还可以在世间造成一种假象,即由于洞院宫原因不明的突然退婚,聪子因厌世而遁入空门。通过这种因果颠倒的手法,一方面使得洞院宫家即便招来些怨艾,亦可保全脸面和威严;另一方面,绫仓家虽然不太光彩,但也能换得世人的同情。

可是,这事儿不能做得过头,要是太过分了,过多的同情都集中于绫仓家一方,洞院宫家就不得不挑明真相,以挽回无缘无故失去的民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新闻记者注意力集中到洞院宫退婚和聪子落饰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上。只能将这两件事一起提出,时间有个先后就行。尽管如此,记者还会追根问底,到那时候,只要带着不得已的样子闪烁其词,将前因后果忽悠过去,但得使他们不往这方面着笔就可以了。

双方商量妥当,侯爵立即给小津博士挂电话,请他火速秘密前来松枝侯爵宅邸出诊。小津脑科医院接到如此显贵之家的突然邀请,对保守秘密十分注意。但博士迟迟未到,这个时候,侯爵当着因故留下来的伯爵的面,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然而,又不便派车迎接,所以只好等待下去。

博士来了,被接到洋馆楼上小客厅,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侯爵略作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伯爵,然后递上一支雪茄。

“病人在哪里?”

小津博士问。

“其实,她不在这里。”

侯爵回答。

一听说要叫他给一个未见面的病人开具诊断书,小津博士勃然变色。更使他气不过的是,侯爵认定他肯定会一口答应,小津博士似乎从侯爵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心思。

“为何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你们以为我和那些帮闲医师一样,被金钱糊住了眼睛吗?”

博士问道。

“我们决不认为先生是那样的人。”侯爵从嘴边拿下雪茄,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儿,远远眺望着博士,壁炉的火焰照耀着博士那副圆活的不住抖动的脸庞。侯爵深情而镇定地说,“为了请圣上放心,必须有一份诊断证书。”

——松枝侯爵一拿到诊断书,及早趁着洞院宫方便之时,连夜赶到王府拜访。

幸好,少亲王参加联队演习不在家,由于事先表明有件东西特别需要治久王殿下亲自过目,因而妃殿下也没有在座。

洞院宫拿出法国贵腐酒待客,他兴致勃勃地谈起今年到松枝宅邸赏樱等乐事。他们好久没有在一起促膝畅谈了,侯爵谈起一九〇〇年举行奥运会时,他们在巴黎的一些往事,还乘兴提到那座“香槟酒喷水之家”的情景,以及各种遗闻逸事,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烦恼可言了。

然而,侯爵一眼看出,尽管洞院宫威风凛凛、光彩照人,但内心却怀着不安和恐怖,等待着侯爵开口。再过几天就要举行纳彩仪式了,但他自己对这事不置一词。他那潇洒的半白的髭须,沐浴着灯光,犹如太阳照耀下的疏林,嘴角边不时闪过困惑的阴影。

“说实在的,半夜里突然前来打扰,”侯爵故意带着轻佻的语调切入正题,宛若一只悠闲的小鸟,身子轻灵地径直跃入了巢箱。

“真是不知如何说明才好,报告您一件不幸的事情,绫仓家的姑娘染上了脑病!”

“啊?”

洞院宫吃了一惊,睁大眼睛。

“绫仓这个人,他居然一直瞒着,没有同我商量,为了顾全自家名声就把聪子送去当了尼姑。他直到今天还没有勇气将真相向殿下说清楚。”

“怎么会呢?赶在这个时候。”

“这是小津博士开的诊断书,写的日期是一个月之前,绫仓连我都给瞒住了。一切都是因为我考虑不周引起的,真不知该如何道歉才好……”

“生病是没法子的事,可为什么不早说呢?原来关西之旅就是为了这个。怪不得,她来辞行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妻妃一直为她担着心呢。”

“因为脑子有病,从今年九月起就有种种怪异的举动,我现在才听到这些情况。”

“既然如此,也就无法可想了。明天赶快进宫请罪,圣上会说些什么呢?到时候把诊断书也呈请御览,那就借用一下吧。”

洞院宫说道。

殿下一句也没有提到治典少亲王殿下,表现了亲王一副豁达的胸襟。侯爵到底是侯爵,这期间,一直目无旁顾地紧盯着洞院宫表情的变化:一股黑暗的波涛漂漂荡荡,轰然而起,随即深陷下去,眼看就要平复了,不料又高高飞窜上来。几分钟之后,侯爵觉得可以放心了,最为恐怖的瞬间过去了。

——当天夜里,侯爵留下一起商量善后对策,妃殿下来参加了,直到深更半夜才退出王府。

翌日早晨,洞院宫准备进宫朝见圣上,这时少亲王参加演习回府了。洞院宫把少亲王叫到一间房子里,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少亲王年轻而英武的脸上不见一丝动摇之色,只说了声“一切听凭父亲王处置”,既无一点儿怨怼,也不见丝毫的懊悔。

彻夜的演习太累了,他送走父亲王之后就匆匆钻进卧室,但看样子还没有入睡,妃殿下来探望儿子。

“是昨晚松枝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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