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0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0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终于回过神儿,有气无力地顶了一句,“照那样下去,松枝家不就给毁了吗?那也太对不起父亲啦。”

“说得对!”老母亲立即回应道,“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不是如何拷问显儿,而是如何保住松枝家的名誉。国家固然重要,松枝家也很重要。咱们家可不像绫仓家那样,接连享受二十七代皇上的俸禄啊……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权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从纳彩到婚礼,劝他们按部就班进行下去。”

“这想法很好。还有,要让聪子那丫头及早将肚里的孩子打掉。在东京近郊做,万一给报社的人嗅到了,会把事情闹大的,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没有?”

“大阪可以。”侯爵思忖了片刻说道,“可以委托大阪的森博士极秘密地做掉。为此,不能稀罕金钱。不过,要使聪子很自然地去大阪,总得找个理由才好……”

“绫仓家那里有很多亲戚,既然决定纳彩,总得过去打个招呼吧,这不是很好的时机吗?”

“但每家都去见面,身子要是被人瞧出破绽,反而更糟……对了,有办法啦。最好让她去拜会奈良月修寺的门迹,表示一下辞别之意。那里本来就是宫家担任门迹的寺院,完全有资格接受拜别。不管从哪里看,都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聪子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受到门迹的百般呵护……所以先让她去大阪接受森博士的手术,静养两三天,然后去奈良。此外,估计聪子的母亲会跟着一起去……”

“光这样不行!”老太太厉声说,“绫仓太太到底是对方家的人,咱们家也得有人跟着,要从头到尾看着博士处置的过程,还必须是女的……啊,都志子,你去!”

她望着清显的母亲吩咐道。

“是。”

“你只管监视,不必去奈良。你只要看到该办的都办得妥帖了,就立马回东京汇报。”

“是。”

“就照着母亲的吩咐做吧。关于出发的日子,我和伯爵商量之后再决定,绝对做到万无一失……”

——清显自觉退到后台去了,他仿佛感到,自己的行为和所爱,已经被当作僵尸处理,祖母和父母的每句话都一一传进死者的耳眼儿,他们毫无顾忌,只是详细讨论有关葬礼的安排。不,在举行葬礼之前,一种东西已经被埋葬。而且,清显一方面是精力衰竭的死者;另一方面又是遭受打骂而负伤的走投无路的孩子。

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被决定下来,既和行为当事人的意志无关,对方绫仓家人们的意志也被漠视。甚至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畅言一通的祖母,这时也为处理这桩非常事件运筹帷幄,愉快地投入出色的谋划之中了。祖母本来和清显纤细的性格无缘,但都同样具有从不光彩的行为中发现野性之高贵的能力,同时也是为维护名誉将真正的高贵迅疾隐藏在手中的能力。看来,这种本领与其说是从鹿儿岛湾夏日的阳光中获得的,毋宁说是从祖父身上或经由祖父学习得来的。

侯爵自从挥动球杆痛打儿子之后,第一次仔细瞧着清显说道:

“从今以后,你要谨慎行事,严守学生本分,用功读书,准备迎接大学考试。听到没有?我不想再多说了。这是你能否出落个人才的关键……聪子那里,不用说了,禁止一切会面。”

“这在过去就叫闭门蛰居。要是用功感到累了,可以常到奶奶那里玩玩。”

祖母说。

于是,清显感到,如今这位侯爵父亲,为了维护社会名誉,也不好过分责罚儿子了。

[74]制墨的老铺,本店在奈良。​

四十

绫仓伯爵是个极端害怕受伤、疾病和死亡的人。

早晨,因为不见蓼科起来,人们一阵吵嚷,发现枕畔放着遗书,立即送到伯爵夫人手里,接着再转给伯爵,他的手指像抓着沾染霉菌的东西一样打开来。这封遗书写得很简单,谁看了都没关系,内容只是痛悔自己行为不检,对不起伯爵夫妇和聪子小姐,感谢长年以来对自己的恩典和照顾。

夫人立即请来医师,伯爵自然不会去看,只是听夫人事后的详细报告。

“好像吃了一百二十片安眠药,她本人还没有醒过来,是听医生说的。又扬胳膊又蹬腿,弓起身子抽搐着,大大折腾了一番。真不知道这老婆子哪来的那股子劲儿呢。大伙儿好不容易把她摁住,又打针,又洗胃(洗胃太残忍了,我没敢瞧)。医生说,一条命准是保住啦。

“到底是专家,就是不一样,没等家里人开口,一闻到蓼科喘气就说:‘哦,有大蒜味,吃安眠药了。’一下子就给猜中啦!”

“多长时间能好?”

“医生说必须静养十天。”

“这事儿绝不可泄露到世上去,要封住家中女人们的嘴,还要叮嘱医生多加关照。聪子怎么样啦?”

“聪子一直闷在屋里,她不想去探望蓼科。聪子身体眼下这种情况,看见蓼科那副样子,弄不好会出事的。还有,打从蓼科把那件事情对我们说了之后,聪子就一直不理睬蓼科了,目前急着去探望,总有些难为情。聪子嘛,我想还是让她悄悄待着为好。”

——五天前,当蓼科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时,就把聪子妊娠一事报告了伯爵夫妇。蓼科原以为自己要很挨一顿臭骂,伯爵也会感到狼狈不堪的。没想到他们麻木不仁,毫无反应。蓼科十分焦急,给松枝侯爵发去遗书之后,就吞下了安眠药。

首先,聪子死活不听蓼科的规劝,一天天危险增大,又叫蓼科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样下去老是没个决断,蓼科困惑之余,背叛聪子,将事情对伯爵夫妇说明了。这对夫妻也许一时晕头转向,拿不定主意吧,就像听到后院的鸡给猫叼走了一般。

听到这桩重大事件的第二天,接着第三天,伯爵都去看望了蓼科,但每次都没有提及这件事情。

伯爵打心里感到困惑,但如此大事,自己一个人又难以处置,找人商量吧,又觉得没面子,所以还是忘掉为宜。夫妇商量决定,在采取对策之前,一切都瞒着聪子。不料,敏感的聪子经盘问蓼科知道真相之后,就再也不搭理蓼科了,一个人待在房子里不出来。全家笼罩在奇异的沉默之中,外头有人要找蓼科,一概告诉她病了,不予应接。

就连伯爵面对妻子也不谈论这个问题。事态确实可怕,必须赶快拿定主意;但越是紧迫就越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伯爵根本不相信会出现奇迹。

可是,此人的怠惰含有一种精明的计算,毫无疑问,他对任何事情都犹豫不决,正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任何决断。但此人也并非普通所说的怀疑一切。绫仓伯爵即使终日冥思苦索,也不喜欢为坚忍的丰富的情感寻找一个突破口。精思类似家传的踢鞠,谁都清楚,不管踢得有多高,还会迅速掉落到地上来。就算有人像那位难波宗建一样,捏住麂皮白鞠的紫皮提纽儿,向上一踢,一脚就踢过十五间紫宸殿的屋脊,博得人们齐声喝彩,可是白鞠又立即落在小皇宫的庭园里了。

鉴于所有解决办法都缺少情趣,还不如坐待别人来承担那种干燥无味的差事呢。这就必须有别人用鞋子接受落下的鞠球。尽管是自己踢起来的鞠球,但飘浮于天空的一瞬间,也许会出乎意料地癫狂起来,不知随风飞到哪里去了。

伯爵的脑里一向不会出现破灭的幻影。获得敕许的宫家的未婚妻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假若这还不算大事,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大事可言了。不管什么样的鞠球都不会永远停留在自己手中,总会出现可以托付的人,将鞠球接替下去。伯爵绝不是个时时使自己感到焦急的人,因此,其结果只能使别人为他感到焦急。

——蓼科自杀未遂一事使伯爵大吃一惊,第二天,他接到松枝侯爵的电话。

侯爵已经知道了这件隐秘,这怎么可能呢?但这是事实。不过,即使家中出了内奸,眼下的伯爵反正铁了心,也还是不慌不忙。但是,内奸嫌疑人蓼科,昨天一天都昏睡不醒,致使一切合乎逻辑的推测都无法成立。

因此,当伯爵从夫人嘴里听说蓼科的症状大有好转,既能开口说话也想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勇气大增,打算一个人跑到病室里探望。

“你不用去了,我一个去看她,或许那女人能说出些真心话来。”

“房间里又脏又乱,您突然去看她,蓼科会感到为难的。我先跟她打声招呼,叫她准备一下。”

“也好。”

听说病人开始化妆了,绫仓伯爵硬是等了两个多小时。

主楼内特为蓼科单辟一室,是一间没有阳光的“四叠半”,铺一套被褥就填满了。伯爵从未到这座房间里来过。终于有人来迎接了,于是他便过去,到那里一看,榻榻米上专门为伯爵安设了座椅,被褥也收起来了。蓼科双肘支在一摞坐垫上,身上裹着棉睡袍。为了迎接主人,她行礼时额头几乎触到那些坐垫上。然而,蓼科经过一番梳洗打扮,沉淀的浓厚的水白粉一直涂到发际,蓼科顾及着自己的浓妆,她行礼时额头和座垫之间还是保留着少许的空隙。这些,伯爵全都看在眼里。

“真危险,能救过来真是太好啦。这就不用担心啦。”

“实在没脸见人,真是对不起,不知怎样赔罪才好啊……”

蓼科又低下头,掏出怀纸按住眼角。伯爵知道,这也是为了保护脸上的白粉。

“医师说了,养上十天光景就会完全恢复过来的,不必担心,好好歇着吧。”

“太难为老爷了……落到这种地步,死也没死成,实在丢人现眼。”

她裹着碎菊花的紫红的睡袍,团缩着身子,那副姿态就像一度踏上黄泉路又折回头来的鬼魂,散发着阴森的气息。伯爵觉得这座小屋里的橱柜和小抽斗,都染上了某种污秽,因而有些不安起来。一想到这里,看见蓼科俯伏着的颈项仔细地涂满了白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反而觉得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氛。

“是这样的,今天松枝侯爵来电话,听他说已经知道这件事,我感到很震惊。有些事不知你还记得不记得,所以想问一问……”

伯爵是漫不经心提出这个问题来的,只要她肯开口,问题就自然解决了。他刚说了一半,就一下子预感到有了答案,不由感到愕然。与此同时,蓼科也抬起头来。

蓼科的脸上永远是一副极具京都风格的浓妆艳抹,嘴唇内侧闪现着京都胭脂的茜红色,盖满皱纹的白粉上再施一层白粉,由于昨天刚服了毒,肌理反常,满脸粉脂犹如飘散着的一层新长出的霉菌。伯爵悄然移开目光,继续问道:

“你事先给侯爵寄去了遗书,是吗?”

“是的。”蓼科扬着脸,声音一点儿也不发憷,“我是真心想死,那封遗书是拜托后事的。”

“全都写上了吗?”

伯爵问。

“没有。”

“这么说,还有没写上的,对吗?”

“可不,没写上的有的是。”

蓼科爽朗地回答。

[75]难波宗建(1697-1768),江户中期蹴鞠家。​

四十一

伯爵虽然这么问,脑子里也并未想到这事儿被侯爵知道会怎样怎样,可是他一听说蓼科有好多事没有写上,忽然感到不安起来。

“没写上的是指哪些呢?”

“怎么好这样问呢?刚才您问我‘全都写上了吗’,我才那么回答的。老爷既然这么问,心里总有些事放不下来吧?”

“不用绕弯子啦。我一个人来看你,就是为了说话不必有所顾忌,得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没有写的好多好多。其中,八年前在北崎家,老爷吩咐的那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打算带到棺材里去。”

“北崎……”

伯爵一听到这个姓名,就觉得很晦气,身子不由震颤起来。由此,他明白了蓼科的意图。越是明白就越感到不安,他很想再次确认一下。

“在北崎家,我说了些什么呀?”

“那是个梅雨时节的夜晚,您不会忘记的吧?小姐逐渐长大懂事了,但也才十三岁。那天,松枝侯爵难得一次来家里玩,侯爵老爷回去之后,我看您脸色很不高兴,为了散散心,您到北崎家去了。那个晚上,您对我说什么来着?”

……他已经明白蓼科到底想说什么。她是想拿伯爵的话作把柄,企图将自己的丑行一概算在伯爵的账上。伯爵立即犯起了疑惑,蓼科服毒难道真的想死吗?

眼下,蓼科从一摞座垫上抬起头来,那双嵌镶在白粉墙般浓妆的脸上的眼睛,犹如城堞上开着两个黑魆魆的箭洞。墙内的黑暗耸峙着“过去”,箭矢从黑暗中瞄准外面曝露于光明中的伯爵的身子。

“现在还提那些干什么,那都是闹着玩的啊。”

“是这样吗?”

伯爵感到,那双箭洞般的眼睛缩小起来,从那里奔涌出锐利的黑暗。蓼科又一次说道:

“那个晚上,在北崎家……”

——北崎,北崎。伯爵极力想忘掉这个盘结于记忆中的名字,而蓼科尖利的嘴巴却紧紧咬住不放。

自那之后,他已经八年没有踏进北崎家了,如今连房屋的细微结构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里位于山坡下边,既没有门楼,也没有门厅,宽阔的庭院围着板壁。大门内潮湿而又阴暗,似乎随时都会爬出一些鼻涕虫来。门口摆着四五双黑色长统靴,靴子内侧沾满油污,可以一眼窥见暗红的皮革的斑点,由此翻向外侧的脏污的宽而短的带纽,写着主人的名字。粗暴而响亮的高声歌唱一直传到大门之外。日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这时候开办军人旅馆可是个安全可靠的职业了,赋予这座宅子质朴的外表和马厩的臊臭。伯爵被迎接到内宅,一路上就像通过传染病院的走廊一样,甚至连衣袖都害怕碰到廊柱。他对人的汗臭等身上的异味,打心底里感到厌恶。

那是八年前梅雨季节的一个晚上,送走来访的松枝侯爵,伯爵依然激情荡漾,一时难以平静下来。此时,蓼科察言观色,敏感地看穿了伯爵的心思。她说:

“北崎说了,他最近弄到一件好东西,务必请您欣赏一下。为了解解闷儿,那就今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