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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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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心甘情愿。您有力量使我幸福,但却很少使用这种力量,对吗?我从来没有度过这样幸福的新年。今年一定会交上好运的。”

清显不知如何回答她才好,只得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人在幸福的时刻,说话就像轮船下水典礼上从彩球飞出的鸽子,一股劲儿向蓝天飞翔。清少爷,您很快就会懂得的。”

聪子在如此热情的表白之后,又插了一句令他十分讨厌的话。“您很快就会懂得的”,这种预见显得多么自负,这是一种上了年岁的人的确信……

——几天前听到这种话,今天又听蓼科一番表白,清显心里一派晴朗,充满新的一年的吉兆。他忘记了每晚阴森的梦境,倾力于光明的白昼的理想和希望。于是,他不自量力,一心想光明磊落地大干一场,驱散身边的暗影和烦恼,使人人都幸福起来。乐善好施犹如操作精密机器,需要有熟练的技术。清显这时候,出乎寻常的轻率。

但是,把饭沼叫到自己房间来,不仅是出于一种善意,即想看到饭沼明朗的面孔,以便驱走身边的暗影。

几分醉意助长了清显轻率的举动。此外,他一方面看到蓼科这位老女仆一副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的样子;一方面又觉得她像持续几千年旧时代青楼里的老鸨,那一丝丝皱纹中镶嵌着凝聚官能刺激的风情,这种风情暗暗默许了他的放纵。

“学习的事,饭沼什么都教过我了。”清显有意对蓼科说,“但饭沼没有教我的还有很多很多。其实,饭沼不懂的东西有的是。所以在这一点上,蓼科今后必须多教教饭沼才是。”

“瞧您说到哪儿去了,少爷。”蓼科殷勤地接过话头,“这位已经是大学生了,我这个没有什么学问的人,这种事儿哪敢……”

“所以,我刚才的话没有让你教他做学问的意思。”

“别拿我这个老太婆寻开心啦。”

他们两个谈话时,始终没有理睬饭沼,清显没有让他坐,一直站在那儿,眼睛望着窗外的湖水。天气阴霾,湖心岛一带寒鸭戏水,顶端浓绿的松树,葱茏茂密,岛上覆盖着枯草,俨如披着一件蓑衣。

听到清显一声吩咐,饭沼这时才挨着小椅子边缘坐下来。他怀疑,清显是否真的一直注意到他。看来,清显一定是想在蓼科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威严。清显这种新的心理动机,使饭沼很是高兴。

“我说饭沼啊,刚才蓼科提到女佣中都在风言风语谈论一件事……”

“哦,少爷,那事儿……”蓼科连忙摆手制止,可是来不及了。

“说你每天早晨去‘拜宫’是有另外目的的。”

“什么另外目的?”

饭沼满脸紧张,放在膝盖的拳头也颤动起来。

“不必再说啦,少爷。”

老女仆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像个歪倒的陶瓷人儿。她似乎从内心里感到困惑,睁着双眼皮开得略显过分的眼睛,目光淡薄而锐利,快乐的心情浸染着松弛的嘴唇,嘴里镶着一口不太整齐的假牙。

“拜宫的道路透过主楼后面,那里面临一排女佣宿舍的格子窗户。你走过那里,每天都能和美祢见面。前天,你从窗棂里塞进一封给美祢的情书,是不是?”

没等清显把话说完,饭沼立即站起身来。他面色苍白,看得出,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感情,脸上细微的筋肉凸显出来。他那一直像个影子似的面孔孕育着阴沉的火花,眼看就要炸裂了。清显高兴地望着他,清显完全了解饭沼的痛苦,清显把那张丑陋的脸孔当成幸福的脸孔。

“今天……我就辞职。”

饭沼说罢,抬腿就想走开,蓼科一跃而起,一把将他拽住了。这使清显甚感惊讶。平素总是拿腔作态的蓼科,一瞬之间,动作像豹子一样灵活。

“你不能离开这里。你如果走了,我又该怎么办呢?要是因为我的多嘴多舌,人家的学仆被解雇了,那我也得辞掉四十年的工作离开绫仓家。可怜可怜我吧,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明白吗?年轻人考虑问题太简单,那可要吃亏的。但这也是年轻人的好处,真是没法子啊!”

蓼科对饭沼做了一番删繁就简、颇得要领的说服工作,她一边拉着饭沼的衣袖,一边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

这套办法蓼科这辈子用过几十遍了,早已轻车熟路。她深知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才是世界上最需要的人。她可以不动声色地从内里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她有这个自信。她总是出现于这样的一些场合:重要的典礼正在进行,不巧身上的和服绽开了线;不该忘记的讲话稿丢失了等等。她的自信来自于能洞悉奇妙的突发事件。在她眼里,这些平时很少出现的事态反而是常态。她的机敏的补救手法里,包含着自己对于不测事件所付出的代价。这位遇事不慌的女子,她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安全的东西,即便是万里无云的蓝天,也会突然闪过一梭燕影,倏忽划破晴空。

而且,蓼科的补救工作灵敏、坚实,无懈可击。

饭沼事后时时在思忖,瞬间的踌躇,有时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后半生。这一瞬间,大体好比一张白纸锐利的折痕,踌躇将人永远包裹起来,原来纸的正面变成了反面,再也不能回到正面上去了。

饭沼在清显书斋门口被蓼科拦住的时候,不由犯了踌躇,这下子全完了。他那年轻的心里,犹如游鱼在浪尖上时时闪现脊背,各种疑问一起涌来:美祢会把情书笑着展示给大家看吗?或者无意中被人家发现,从而使美祢陷入痛苦吧?

清显看到饭沼回到小椅子上,他首先取得了一次不值得骄傲的小小胜利。他不打算向饭沼传达自己的善意了。他只要随心所欲地行动起来,使自己感到幸福就行了。他如今确实像个大人,感到可以优雅而自由地有所作为了。

“我把这件事公开出来,不是为了伤害你,也不是拿你开玩笑。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和蓼科两个人商量好了,决不会告诉你父亲,同时也努力想办法不让你父亲知道。

“至于今后的事,我想蓼科会帮你出主意的。对吧,蓼科?不是吗?美祢是女佣里最漂亮的美人儿。正因为如此,可能会有些问题。不过,这件事交给我好了。”

饭沼像个无路可逃的密探,目光炯炯,一句不漏地听清显说着,自己始终沉默不语。清显的每一句话,如果细究起来,会有许多令人不安的成分,故而不再刨根问底,只管印在心坎里就行了。

饭沼瞧着清显的面孔,这位平常很少侃侃而谈的比自己年小的青年,今天倒像个主人的样子。这本来是饭沼所希望看到的成果,但没有想到要经受这种残酷无情的方式才得到实现。

饭沼被清显打败了,他感到这和被自己内部的肉欲打败完全相同,这使他甚觉奇怪。刚才一时的踌躇之后,他感到自己长久以来感受的羞愧的快乐,立即和光明正大的忠实、诚信结合在一起了。这中间,必定有圈套,有诈术。但是,无地自容的羞愧与屈辱的底层,实实在在地开启着一方金灿灿的小门。

蓼科用故作细嫩的嗓音随声附和道:

“一切就照少爷说的那样办吧。少爷虽说年轻,但却是个细心周到的主儿。”

饭沼听到的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意见,但是他却毫不感到奇怪地倾听着。

“但有个条件,”清显说,“从今以后,你不能为难我,要和蓼科一起全力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获得爱情。大家和睦相处吧。”

[47]京都风格。​[48]西园寺公望(1849-1940),公爵,大勋位。号陶安。维新时荣立军功,政友会总裁、首相。一九一九年担当日本出席巴黎和会首席代表。​[49]新年时悬于住居、寺社等入口上方的饰物。​

十一

清显在《梦日记》中写道:

最近很少同暹罗王子们会面,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老是做暹罗的梦,梦见自己到了暹罗……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房子正中漂亮的椅子上。梦中的我一直感到头疼,因为头上戴着又高又尖的缀满宝石的金冠。天棚上纵横交错的梁檩上,停满了孔雀,这些孔雀不时向我的金冠上撒落白色的粪便。

窗户外头是燃烧的太阳,荒草离离的废园,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寂静无声。论声音,只有苍蝇轻微的嗡嘤,还有那些孔雀发出的声响,它们不断变换方向,时时转动着坚硬的脚爪,用喙嘴打理着那一身翠羽。废园围在高高的石墙内,石墙开着宽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几棵椰子树和一堆堆纹丝不动、银光闪耀的云层。

低下眉头,看到自己手指上戴着翠玉戒指。这本是乔培戴的戒指,不知何时移到我的手上了。一对黄金守门神亚斯卡奇怪的脸孔镶嵌在一圈宝石之中。两者精巧的工艺也十分相像。

自己手上浓绿的翠玉中,不知是白斑还是龟裂,如霜柱一般晶莹闪亮。我望着望着,看到那里浮现出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子的面庞。

我以为是站在背后女子的脸,回头一看,没有一个人。翠玉中娇小的女人的脸,微微晃动着,刚才还是神情严肃,现在充满明朗的微笑。

苍蝇群集手背上,很痒,连忙挥了挥手。又一次窥视一下戒指,这时,女子的脸孔已经消隐了。

认不出那女子究竟是谁,我在一种莫名的痛悔和悲伤之中醒来了……

清显在自己的《梦日记》中,从来不附加自己随意的解释。可喜的梦就按可喜的梦,不吉的梦就按不吉的梦,一一如实记述下来,以便将来能唤起尽可能详细的回忆。

他不在意梦的意思,他只重视梦的本身。或许在他的意识中,潜伏着对于自己的存在感到不安的缘故。醒来的他感情游移不定,比较起来,梦要确实得多。感情到底是否是“事实”,没有办法测定,而梦至少是“事实”的。而且,感情无形;梦既有形又有色。

清显在写《梦日记》时,未必想把现实中一些不如意的不满情绪封闭起来。近来,现实一直采取随心所欲的形式。

甘拜下风的饭沼,成了清显的心腹,经常和蓼科联络,想办法让聪子同清显会面。按清显的性格,有了这位心腹已经心满意足,似乎不需要本多这位朋友了,便无形中和本多疏远起来。本多感到寂寞,他敏感地觉察到清显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但他将过去的时间权且当作交友的重要组成部分,把他和清显一起虚度的光阴全部用在读书上。他广泛涉猎英、德、法等语言的法律、文学和哲学书籍。他没有步内村鉴三的后尘,而是有感于卡莱尔的《成衣匠的改制》。

一个下雪的早晨,清显要到学校去,饭沼环顾了一下周围,走进清显的书斋。饭沼这个新的鄙屈的举动,消除了他阴郁的表情与行动不断给清显带来的压力。

饭沼告诉他蓼科打来了电话,说聪子对今天早晨的雪很感兴趣,很想和清显一块儿坐车观赏雪景,要清显向学校告假,前去接她。

这种随心所欲的请求使他出乎意料,清显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向他提出过。他已经做好上学的准备,一只手提着书包,茫然地望着饭沼。

“你在说些什么呀,聪子小姐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蓼科这么说的,不会有错。”

奇怪的是,饭沼这样断言的时候,多少恢复了些威仪,看他那副神色,仿佛清显一旦抗拒,就会招致道德的谴责。

清显倏忽瞥了一眼背后庭园的雪景,聪子这种说一不二的做法,与其说伤害了自己的骄矜之气,不如说像操起一把手术刀,迅速而巧妙地切除了他那骄矜的肿块,使他感到通体清凉。这是一种几乎来不及感受的迅疾的、无视自己意志的新鲜的快感。“我只得按聪子的意志行事了。”他思忖着。他看到的雪虽然积得还不厚,但却纷纷扬扬地下着,覆盖了湖心岛和红叶山。

“好吧,你给学校打个电话,就说我感冒需要请假。这事儿决不能让我父母知道。然后再去车场雇佣两名可靠的车夫和一辆双人包车。我步行走到车场去。”

“冒着雪去吗?”

饭沼发现年轻的主子立即脸红了,美丽的红潮涌了上来。那红潮在窗外纷纷而降的雪的映衬下,罩上了几分暗影,渗入暗影的红潮更加艳丽动人。

饭沼眼见着这位在自己照料下成长的少年,从未养成一副英雄的性格,但不论目的如何,他的眼眸中却蓄着一团火焰出发了。饭沼满意地瞧着他,自己也很诧异。如今清显奔去的方向,正是他曾经蔑视的方向,抑或于游惰之中,潜隐着尚未发现的大义吧。

[50]内村鉴三(1861-1930),宗教家,评论家。创办杂志《圣书之研究》,著作有《求安录》等。​[51]RichardCarlile(1790-1843),英国激进改良主义者。​

十二

麻布的绫仓家是一座武士的宅邸,长条屋门左右是开着一排凸窗的守卫所。家中人手少,长条屋里似乎没有住人。积雪包裹着屋瓦的棱角,不过看起来,却像屋瓦的棱角忠实地将积雪按一定形状顶起来了。

门洞旁边有个黑色的人影,似乎是蓼科打着伞站在那儿。车子靠近门边时,那黑影旋即消失了。清显等着车子停到门前,这期间,他的眼里一直眺望着门框中瑟瑟而降的雪片。

不一会儿,在蓼科稍稍张开的伞的护卫下,聪子罩着紫色的披风,双袖捂在胸前,低俯着身子,钻出了旁门。那姿影在清显眼里,宛若从小小的储藏室里,往雪地上拖出一个紫色的大包裹,美艳得令人无奈,令人窒息。

聪子上车的时候,无疑是在蓼科与车夫的搀扶下,半悬着身子坐进车中去的。清显揭开车帷接应她。聪子的头上和领口以及头发上粘着一些雪花,一张光艳动人的细白的粉脸,满含微笑,伴着飞雪靠了过来。他感到仿佛是什么东西由平淡的梦境中抬起身子,急剧地向自己袭来。也许是承受着聪子的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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