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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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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子不稳定地摇晃着,强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感觉。

这是跌落过来的紫色的堆积,那浓烈的香气对于清显来说,就像自己冰冷的面颊周围飘舞的雪花俄而散放的馨香。上车时随着身体的姿势一纵,聪子的脸庞一下子挨近清显的面颊,她立即将身子摆正,刹那间,清显清楚地看到她那紧绷的颈项,宛若一只白天鹅挺直了脖子。

“什么事……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清显耐着性子问道。

“京都的亲戚得了重病,父亲和母亲昨晚乘夜车赶去探病了。剩下我一个人,很想和您见见面,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这不,今早下雪了,我想和清少爷两个一块儿赏雪去。我生来第一次这么任性,还请您多担待些。”

聪子和平时不同,她喘息着,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车子在两个车夫一拉一推的吆喝声中出发了。透过车帷的小窗,只能看到微黄的丝丝缕缕的雪片,车中不停地摇动着一团晦暗。

两人的膝头盖着一块清显带来的苏格兰绿格子小毛毯,他俩如此身子挨着身子依偎在一起,除了幼年时代早已遗忘的记忆,这还是第一次。

布满灰色微光的帷幔缝隙,忽张忽合,雪花不住瞅空子钻进来,在绿色的护膝小毛毯上凝结成水珠儿。大雪扑打着车棚,那声音听起来犹如落在芭蕉叶上。清显好奇地瞧着,听着,被这番景象完全吸引住了。

车夫问要去哪儿。

“哪儿都行,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能去。”

清显回答,因为他知道聪子也是同样的心情。随着车把抬起,两人一同向后仰了仰,保持着局促的姿势,连手也没有握一下。

但是,护膝小毯子下面,膝头不可避免地互相接触,犹如传递着雪下一点闪亮的火花。那个挥之不去的疑团,又在清显的脑子里翻腾起来了。“聪子真的没有看过那封信吗?蓼科既然说得那么肯定,看来不会有假。那么,聪子还会嘲笑我不识女色吗?我究竟如何才能忍受住这种屈辱呢?本来我是那样巴望聪子不要看到那信,现在反而感到看到了更好。这样一来,这种雪天早晨里的疯狂的约会,就明显意味着一个女人对于一个深谙儿女私情的男子真挚的挑战。要是这样,我也有办法对付。……不过,即便如此,我的不识女色的事实,不就再也瞒不下去吗?”

一方小小晦暗的空间的摇动,使他的思绪四处飞散开来,他即使将视线从聪子身上移开,除了明亮的小窗赛璐珞上粘满微黄的雪片之外,就再也没有值得一瞧的地方了。他终于把手伸向小毯子下面,聪子的手早已等在那里,那是守在温暖巢穴中的狡黠的手。

一片雪花飞进来,粘在清显的眉毛上,聪子看见“哎呀”叫了一声。清显不由得转过脸望望聪子,感觉到自己眼皮上一阵冰凉。聪子迅速闭上眼睛,清显直视着她的紧闭双眼的面庞,只有绯红的嘴唇略显黯淡,脸蛋儿宛若指甲弹拨的花朵,轮廓缭乱地摇动着。

清显的心剧烈跳动,他切实地感到制服高耸的领口紧紧束缚了脖颈。聪子那张双目紧闭、娴静而白皙的面孔是个最为难解的谜。

护膝小毯子下边握着的聪子的手指在稍稍加力,清显觉得这是一种信号,无疑他又再次受到了伤害,然而,他被这轻轻的力所引诱,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在聪子的芳唇上。

车子的颠簸眼看又将使合在一起的嘴唇分开,于是,他的嘴唇以及他所接触的嘴唇为中心,一切姿势都在抵抗着车子的摇摆。清显感到,仿佛有一幅无形的、巨大而芬芳的扇面,正以他所接触的嘴唇为轴心,向着周围徐徐展开。

这时候,清显的确懂得了忘我,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美貌。自己的美和聪子的美,从公平对等的角度来看,这两者的美无疑是像水银一般融合在一起了。他觉悟到,那些排拒的、焦灼的、尖刻的言行,其性质都和美毫无干系,对于所谓“孤绝的自我”的迷信,这种宿疾不存在于肉体,只寄生于精神。

当清显完全拂去心中的不安,确实感到自己处于幸福之中的时候,接吻也就变得越来越果断和热烈了。随之,聪子的樱唇也愈加柔媚。清显害怕自己的全身会融入那温润而甜蜜的口腔之中,于是,他想用手指触及一下有形的东西。他从小毯子底下抽出手,抱住女人的肩膀,支起她的下巴颏儿。这时,他的手指体验了女人下巴上纤细、柔嫩的骨头的感觉。他再次切实感觉到存在于自己之外的另一个肉体个体的姿影,这样一来,反而使得口唇的融合更加亲密了。

聪子珠泪滚滚,滴落到清显的面颊上,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清显浑身泛起一种骄矜之气。然而,他的这种骄矜丝毫不含有曾施惠于他人的满足。聪子的一切所作所为,那种年长者的批评的语调也消失殆尽了。清显用自己的指尖儿抚摸着她的耳朵、胸脯,他陶醉于一次又一次新鲜而柔软的触感之中。他学会了,这就是爱抚!他把即将飞离的雾霭般的官能一手揽住,化作有形之物了。而今,他只考虑自己的喜悦。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自我放弃。

接吻结束的时候,又像极不情愿地从梦中醒来,虽然昏昏欲睡,但很难抗拒透过薄薄眼睑的玛瑙般的朝阳。他心中依然充溢着悒郁的留恋之情,只有在这个时候,睡眠的美味才达于顶峰。

口唇一旦脱离,犹如正在鸣啭的小鸟突然闭上嘴,留下了不祥的静寂。两人不再相互对望,一直沉默不语。然而,这种沉默因车子剧烈的晃动而被打破,那感觉仿佛又都在忙于别的事情了。

清显低着头,看见小毯子下面露出的女子穿着白布袜子的脚尖儿,那双脚犹如绿色草丛中察知危险的小白鼠,正胆怯地窥探着四方。而且,脚尖儿上稍稍沾上了些雪花。

清显感到自己两颊灼热,他像孩子似的伸手摸摸聪子的面颊,发现和自己一样灼热,他满足了。只在那个地方有夏天。

“我把幔子打开来。”

聪子点点头。

清显伸开手臂,扯掉前面的幔子。面前沾满雪花的四角形的断面,像倾斜的银白的门扉,无声地崩塌下来。

车夫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

“不要站住,快走!”清显喊道。车夫听到背后爽朗而充满青春活力的呼喊,再次挺起了腰杆。“快走,一个劲儿朝前走!”

车子随着车夫的吆喝向前滑动。

“要给人看到的。”

车内的聪子含着温润的眼神说。

“管他呢!”

清显这种果敢的语气,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很清楚,他要直接面对世界。

抬头仰望天空,犹如雪浪奔涌的深渊。飞雪扑打着两个人的颜面,一旦张开口来,雪花就势飞入口中。要是就这样被白雪掩埋,那该多好!

“瞧,雪飞到这儿啦……”

聪子的声音仿佛在梦里。她似乎想告诉他,雪片儿从喉头滴落到胸乳一带了。但是,飞落的雪花纹丝不乱,那种降落的方式具有典礼的庄严。清显双颊冷却了,他感到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车子沿着住宅众多的霞町坂上一条悬崖,经过一片空地,进入可以遥望麻布第三联队营房的地方。一片银白的营地里,没有一个士兵,突然,清显在这里看到了那册日俄战争影集中得利寺附近战死者祭典的幻象。

数千名士兵麇集一处,围绕着白木的墓标和白幡布飘扬的祭坛,垂首默祷。和那照片不同的是,士兵们的肩上堆满了积雪,军帽的庇檐上也同样一片雪白。瞬间里清显想到,他所看见的实际上都是死去士兵的幻影,集合在那里的数千名士兵,不仅是为了吊慰战友,同时也是为着吊慰自身而默哀。……

幻象立即消泯了,透过雪光,一幕幕景色在眼前出现:高大的围墙内,巨大的松树上架起了新的防雪的绳网,鲜艳的麦黄色表面,挂着摇摇欲坠的积雪;两层楼房上紧闭的毛玻璃窗内,依稀闪现着白昼的灯火。

“放下来吧。”

聪子说。

幔子放下了,看惯了的黑暗重新涌来。然而,刚才的陶醉却没有再来。

“她对我的吻究竟是如何感受的呢?”清显又泛起了他所惯有的疑惑了,“是否以为我有点儿热情过度,太执拗,又太孩子气,有点儿不像话呢?那时,我确实一味陶醉于喜悦之中啊。”

“该回去了。”

这时,聪子的话语恰到好处。

“她又在故意打岔了。”

清显想着想着,突然放过了提出异议的机会。当时如果说不回去,骰子就捏在清显手里,但是,那尚未拿惯的沉甸甸的象牙骰子,并不属他所有,因而一接触到指尖儿就感到冰冷异常。

十三

清显回到家,说是浑身发冷,请假早退回来的。母亲来到清显的屋子探病,硬要给他量体温,正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饭沼前来报告,说本多来电话了。

母亲要替他去接,清显费了好大劲才制止了她。不管怎样,他都要亲自去接,母亲在他的背上裹了一层羊绒毛毯。

本多是借学校教务科的电话打来的,清显的声音显得极不高兴。

“有点儿小事,对家里人说到学校去了一下就回来了。上午没去学校,瞒着家里呢。感冒?”清显一面记挂着电话室的玻璃门,一面继续不悦地闷声说着,“感冒没啥了不起的,明日去学校,到时候再给你细说。……只是缺一天的课,用不着担心打电话来。真是小题大做!”

本多挂了电话,自己的一番厚意换来了一顿抢白,心里觉得十分憋气并感到愤怒。此种愤怒,过去对于清显从未产生过。较之清显一副冷淡的不高兴的声音以及毫无礼貌的应对,更要紧的是,那种不情愿地对朋友不得不泄露一个秘密时所流露出来的遗憾,刺伤了本多的心。其实,他从未有过一次强迫清显硬要袒露自己的秘密。

本多稍稍冷静之后,加以反省。

“只一天没来校,我就急着打慰问电话去,这哪里像我所干的事啊?”

然而,这种急不可待的慰问,不能完全说是出自无微不至的友谊,他被一种不祥的念头所驱使,为了利用课余时间,到教务科借打电话,特地跑过了堆满积雪的校园。

打一清早,清显的课桌就一直空着。对于本多来说,这是一种恐怖,似乎可怕的事情来到眼前了。清显的桌子靠近窗户,窗外的白雪映在古老的千疮百孔的、新涂上一层清漆的桌面上,那桌子看起来仿佛一具蒙上白布的坐棺……

本多回到家里,心中闷闷不乐。这时,饭沼打来电话,说清显打算对刚才的事情表示道歉,今晚雇车子来接他到清显家去一趟,问他是否方便。饭沼那副沉闷的腔调更加使本多感到不快。他一口回绝,说是等到他来校之后再详细面谈。

清显从饭沼嘴里听到回话,恼恨得仿佛真的生病了。而且,深更半夜,他无故把饭沼叫到屋里,一番话将饭沼吓了一跳。

“都怪聪子小姐,人家说女人就会破坏男人们的友谊,这话一点儿不错。要不是聪子一大早那般任性,本多哪里会生这么大的气啊!”

夜里,雪停了。翌日早晨,天气响晴。清显不顾家人阻止,上学去了。他比本多早到学校,打算主动向本多问好。

但是,一夜过后,紧接着又是一个光辉的早晨,清显的心里那种抑制不住的幸福感,使他完全换了一个人。本多进来时,清显笑脸相迎,他若无其事地报以恬淡的微笑,清显本想把昨天早上的事全都说出来,这会儿又改变了主意。

本多虽以微笑作答,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把书包放在自己的课桌上,靠着窗台眺望晴雪后的景色。接着,他瞥一眼手表,看到离上课确实还有半个多小时,便转身离开了教室。清显很自然地随他而去。

高等科教室是一座木质结构的二层楼房,旁边有一处以凉亭为中心的小型几何学图形的花坛,外侧连着悬崖,一条小路向下通向一片森林,森林中心有一个小水池,名字叫做洗血池。清显以为本多不大可能到洗血池去,因为刚刚化雪的小路,走起来十分艰难。果然,本多走到凉亭那里站住了,用手拂去座凳上的积雪,坐了下来。清显穿过白雪覆盖的花圃,向那里靠近。

“你为何盯着我?”

本多有些目眩地眯细着眼睛,看着这边问道。

“昨天都怪我不对。”

清显坦率地道着歉。

“算了吧,你是装病吗?”

“是的。”

清显挨着本多身边,同样拂去积雪坐下来。

本多深感目眩地瞧着对方,为感情的表面镀了金,这对消除彼此的隔阂很有作用。站立时透过积雪的树梢,可以望见水池,一旦在亭子里坐下来,就看不到了。校舍的屋檐、凉亭的庇檐,以及周围的树木,都一齐响起化雪时滴水的声音。覆盖着四周花圃上的凹凸不平的积雪,表面上已经冻结而陷落,犹如花岗岩粗劣的断面一样,反射着致密的光亮。

本多以为,清显肯定会吐露自己心里的某种秘密,但他又不承认自己是为此而在等待。他有一半希望清显什么也不要对他说,朋友施以恩惠似地告诉他一些秘密,这在本多是难以忍受的。于是,他不由得主动开口,故意绕着圈子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个性这个问题。我至少认为,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在这所学校里,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也希望有这个认识。你也是这么看吗?”

“那是这样的。”

逢到这种时候,清显便用他那独特甘美的、言不由衷的语调,心不在焉地应合着。

“但是,百年之后又将如何?我们只能身不由己地卷裹于一个时代的思潮中,加以眺望。美术史上各个时代不同的模式,毫不留情地证明了这一点。身居于一个时代的模式之中,不论是谁都只能透过这种模式观察事物。”

“那么说,现在的时代有没有模式?”

“我要说的是,明治的模式正在走向死亡。然而,生活在模式里的人们,决不会看到这种模式,所以,我们也同样包裹于一种模式里。这就像金鱼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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