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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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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们谈起自己恋人时那副天真而又热情的样子。

毫无疑问,如此把别人的感情当作自己的感情加以模仿,正是来自眼下自由自在、轻松愉快的心情。他本来的感情是阴郁的,今后距离这种感情越来越远,到那时也会变得如此自由起来。为什么呢?因为他一点儿也不爱聪子。

老女仆蓼科老老实实退到柱子一旁,紧紧掩闭着绣有梅花的衣领,以此表示她决不和外国人坦诚相见的决心。清显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因为她没有吵吵嚷嚷说些感谢招待之类的话。

王子们在美女面前立即变得活跃了。同时他们也马上觉察,清显介绍聪子时用的是一种特别的腔调。乔培做梦也没想到,这是对自己那份朴素热情的模仿,反而开始从清显身上发现了正直而自然的青春,对他越发亲切起来。

聪子虽然没有说一句外语,但在两位王子面前,不亢不卑,气度高雅。本多对此很感动。被四个青年包围着的聪子,姿态翩翩,穿着三滴水窄袖和服,如鲜花般光彩照人,同时又不失威仪之感。

王子们用英语向她问这问那,清显担任翻译。每次,聪子都对清显用微笑征求他的同意。因为这微笑发挥了出色的作用,对此,清显又感到不安起来。

“她真的没有看过那封信吗?”

是没看,要是看了,决不会采取这样的态度的。首先,她不会到这儿来。打电话时信确实还没有到,但信到之后有没有拆开来看,一时得不到确证。总之,只有直接问她才能得到“没有看”这样的回答,可他又没有这样的勇气。于是,清显对自己生起气来。

同前天晚上那响亮的应答声相比较,聪子的声音和表情有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呢?他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心中又泛起了嘀咕。

聪子端正而秀挺的鼻子,一如牙雕的偶人,看起来并不显得冷漠,但那随着缓缓低俯的眼神移动的侧影,忽而明净,忽而黯淡。一般人显得有些鄙俗的眼神儿,在聪子身上微显迟滞,言语将尽,便嫣然一笑,随后秋波一闪,万般柔情尽皆包裹于整个优雅的流动之中,谁看了都会高兴。

稍嫌单薄的嘴唇也很受看,微微鼓起,内含丰丽。每当一笑,露出的牙齿映着玻璃彩灯的余晖,这时,她总是伸出细嫩的纤指,迅速遮掩着莹润而清亮的口腔。

王子们过分的恭维话,经过清显翻译出来,聪子听了面红耳赤。刹那之间,清显弄不清楚,她头发里微微显露出来的形似雨滴一般爽净的耳轮,到底是因羞涩而变得潮红,还是本来就染上了胭脂呢?

但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掩盖的,是她眼眸里强韧的光亮。那里依然具有一种令清显生畏的奇妙的贯通力。那正是一颗果核。

《平假名盛衰记》开幕的铃声响了,人们各自回到座席上。

“她是我到日本后遇到的最漂亮的女子。您真是太幸福啦!”

乔培和清显并肩走在通道上,他悄声说。这时,他眼中的乡愁也因此消失了。

[42]取材于“能乐”或“狂言”的歌舞伎脚本。​[43]尾上梅幸(1915-1995),第七代歌舞伎俳优,原名寺岛诚三,第六代尾上菊五郎的养子。​[44]松本幸四郎,江户中期以来歌舞伎俳优,初代为松本小四郎(1674-1730),今已袭名至九代传人。​[45]既通俗本《源平盛衰记》,描写源义经讨伐木曾义仲(即源义仲)和一谷会战的情景。​[46]原文为《连狮子》,歌舞伎舞蹈,描写母子两代狮子的舞姿。​

松枝家的学仆饭沼,在这里干了六年多了,他感到少年时代的志向日渐衰微,生起气来也和往日不同,只是用一种郁愤的目光冷然以对,无所作为地瞧着一切。这固然是松枝家新式的家风改变了他的性格,但真正的毒源是在十八岁的清显身上。

清显过了新年就十九岁了。一旦等他成绩优异地从学习院毕业,到二十一岁那年秋天能够升入东京帝大法科以后,饭沼的工作也该终结了。奇怪的是,侯爵对清显的成绩没有严加监督。

照现在这样下去,要想考东京帝大法科是没有把握的,那就只能升入单为学习院华族子弟毕业生提供保送入学的京都帝大或东北帝大。清显的成绩大体在不高不低的水平上浮动。他既不努力用功读书,又不积极锻炼身体。本来,他如果能获得优异的学习成绩,饭沼也感到光彩,更会受到家人亲戚的称赞。一开始为他着急的饭沼这阵子也不再着急了,因为他清楚,不管如何跌打滚爬,清显将来总能混个贵族院议员干干。

这个清显和学习成绩接近首位的本多很要好,本多又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但没有给他更多有益的影响,而是站在清显赞美者一方,交往之中一直对他阿谀奉承,这使饭沼很生气。

当然,这种感情里也夹杂着几分嫉妒。本多原本就是清显的同学,他始终站在承认眼下的清显这个立场上,可是对于饭沼来说,清显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天到晚杵在他鼻子底下的一个漂亮的失败的证据。

清显的美貌,他的优雅,他的性格中的优柔寡断,缺乏朴素,放弃努力,充满幻想的心性,以及他那诱人的身姿,美妙的青春,还有那易伤的皮肤,梦一般修长的睫毛,都是对饭沼曾经有过的企图空前美好的背叛。他感到,这位年轻主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不断使他胆战心惊的嘲笑。

这种挫折的愤恨,失败的创痛长久持续下去,会把人引入一种崇拜的感情。每逢有人对清显冷言冷语,饭沼就十分震怒,而且,凭着一种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不合道理的直觉,去理解这位年轻主人无可救药的孤独。

清显之所以远离饭沼,一定是因为时常发现饭沼心里有这样的饥渴。

松枝家众多用人中,目光里深藏这种明显、无礼的饥渴的只有饭沼一个人。

“对不起,请问那位学仆是个社会主义者吗?”

有的客人看见他的目光这样问,侯爵夫人听了咯咯笑起来,因为她对饭沼的身世、日常言行、天天不落一次地“拜宫”等,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位青年断绝了说话的对象,每天一早必定去“拜宫”,向今世再也见不到的伟大的先祖诉说心里话。这成了日常的习惯。

以往只是一味发怒,随着年龄渐长,对于自己也闹不清的庞大的不满——覆盖整个世界的不满——发出控诉。

早晨起得比谁都早。洗脸,漱口。穿上蓝白花和服和小仓纺宽腿裤,向祖祠走去。

经主楼后面,穿过女佣宿舍前头,踏上桧树林间的道路。严霜冻得地面隆起来,木屐踏碎霜层,现出晶莹、纯净的断面。桧树上夹杂着褐色枯叶的干爽的绿叶丛中,布满了冬日轻纱般的朝阳,饭沼从自己吐出的白气里,感受到自己被净化的心灵。小鸟的鸣啭由微蓝的晨空不停歇地沉落下来。凛冽的寒气一阵阵袭击着胸间的肌肉,有时使他心情激荡不已。“为何不能陪伴少爷一同来呢?”他为此而悲叹。

这种男子汉的豪爽的感情一次也没有教给清显,一半是饭沼的疏忽,他早晨没有能力硬把清显拉来一起散步;一半是饭沼的罪过,六年之间他没有使清显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

沿着平缓的山丘向上登,树林到头了,广阔的枯草地中间有一条鹅卵石参道,可以看到依次排列着祖宗祠堂、石灯笼、花岗岩牌坊,以及石阶下面一对大炮弹,在朝阳的照耀下,整然有序。早晨这一带地方,完全不同于松枝家主楼和洋馆周围的奢华,充溢着简净的气氛,使人感到好像进入白木新搭成的房屋框架之中。饭沼从孩提时代就学会的美好和善良,在这座宅第里只存在于死的周边。

登上石阶站到祠堂前边,这时,光影缭乱的杨桐树叶里,隐隐约约闪现出小鸟红黑的前胸。小鸟发出击柝般的鸣声,打眼前飞过去。好像是鹟鸟。

“祖宗在上。”饭沼像往常一样,合掌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为何时代到了今天,会是这个样子?为何力量、青春、野心和素朴尽皆衰微,变成如此一个毫无作为的世界?您杀了人,又差点儿被人所杀,您历尽千难万险,创造新的日本,不愧是创世的英雄!您一切大权在握,最后安然离世。您所生活的时代,怎样才能得以复苏呢?这种软弱、无能的时代究竟要存续到几时?不,是否刚刚开始?人们只考虑金钱和女人。男人忘记了男人之道。圣洁而伟大的英雄和神的时代,随着明治天皇的驾崩一同泯灭了。那个无限发挥青年们力量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吗?

“这是个到处开咖啡馆招徕顾客的时代;因为电车上男女学生有伤风化,故而专设女子车厢的时代;人们已经耗尽全力,失去了奋不顾身的热情。只能颤动着末梢神经,摆动着女人般纤细的指头。

“这是为什么?为何会有这样的社会?一切的洁净之物悉数变得污浊的社会!我所伺候的您的文孙,正是这种孱弱时代的产儿。我现在是无能为力了,莫非断然一死就可以尽到我的责任了吧?抑或由先代祖宗圣思神虑,显灵做主,让我长此以往,继续坚持下去呢?”

饭沼忘记寒冷,只顾热衷于心灵的对话,他从蓝花和服领口一眼瞥见粗黑的胸毛,悲叹自己没有被赐予一个和清纯的心灵相适应的肉体;而有着一副清丽、白净肉体的清显少爷,缺少这种男子汉气的鲜活而素朴的心灵。

饭沼正在认真祈祷达于高潮之际,浑身燥热起来,晨风凛凛,膨胀的裤子里,他感到两股之间勃然而动。于是,便从祠堂地板下面抽出扫帚,疯狂地扫起地来了。

过年不久,饭沼被招到清显宿舍,屋里坐着聪子家的老女仆蓼科。

聪子已经来拜过年了,今天蓼科一个人单独来拜年。她送来京都产的面筋,然后悄悄来到清显这里。饭沼朦胧地知道蓼科,这回是首次正式被约请见面,但不知道因何故而被约请。

松枝家每逢过年仪式都很隆重,从鹿儿岛来的几十位代表,先在旧藩主故宅里落脚,元旦那天到松枝家拜年。镶着黑漆木格子天棚的大客厅里,摆着星冈店定做的新年菜肴。这些乡下客人饭后还能尝到珍贵的冰激凌和西洋甜瓜。所以,闻名遐迩。今年因天皇驾崩,只有三位代表来京。其中照例有一位饭沼毕业的那所中学的校长,因为学校曾经受到过先祖的关照,每当饭沼从侯爵手里接过酒杯的时候,总是听到侯爵对校长说道:“饭沼干得很出色。”今年同样如此,校长答谢的致词也像盖了印章一般同往年一模一样。但对于饭沼来说,尤其今年的仪式,也许因为人数太少,他感到空洞无物,徒具形式。

主要来为侯爵夫人拜年的女宾席上,饭沼自然不会参加。而且,一个上了年岁的女宾,前来访问少爷的书斋倒是个例外。

蓼科穿着黑色家徽的条纹礼服,颇有威仪地端坐在椅子上。清显拿出威士忌招待她,看来有点醉了,盘得整齐的白发下面,京风式浓妆的前额,犹如雪中红梅,略显酩酊之色。

谈话每每涉及西园寺公爵,蓼科由饭沼身上移开视线,立即回到原来的话题。

“听说西园寺先生从五岁起就开始喝酒抽烟,将门之家对子弟训诫严格,公卿一族,正如少爷所知,从小父母就放任自流。这还不说,从孩子一生下来就授予五位,可以说是为天皇培养臣子,所以父母出于对皇上的尊崇,不肯严加管束自己的儿子。因而,公卿之家对朝中诸事尽皆守口如瓶,绝不像大名家里,家族之间对于圣上风言风语,飞短流长。出于这种原因,我们家小姐对于圣上打心眼儿里崇敬,当然,对于异邦人的皇上就不会那样毕恭毕敬了。”

蓼科捎带着对招待暹罗王子一事给以讥刺,接着赶紧添了一句话:

“对了,好久没看戏了,这次托福踏进戏园子,感到又能多活几年了。”

清显听任蓼科东拉西扯地说下去,他之所以特意把老女仆叫到这座屋子来,是想解决长久盘踞在心头的疑问。他劝她喝酒,也是想向她问清楚,自己给聪子的信是否没有拆阅就付之一炬了。对这事蓼科的回答出乎意料得清清楚楚。

“啊,是那个呀,小姐接到电话后马上告诉我了。第二天信一到,我没开封就烧掉了。事情就是如此,请只管放心好了。”

清显听了,仿佛从幽暗的林间小道俄而跑进广阔的原野,眼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五彩缤纷的美景。聪子没有看信,虽然一切都复归原位,但这对他来说,又展开一片新的希望。

聪子也鲜明地踏出了一步。每年她来拜年,总是选在全体亲戚家的孩子集中到松枝家的这一天。这天,侯爵记挂着这些从两三岁到十多岁的小客人们的父亲,亲切地向孩子们问这问那,同他们谈笑风生。孩子们要看马,聪子跟在后头,由清显陪着一起到马厩去。

门上搭着稻草绳的马厩,养着四匹马。这时,只顾将头插进料槽吃草的马,猛然抬起头来,后退几步,踢踏着板壁,气势昂扬,平滑的脊背迸发着新一年的精锐之气。孩子们一一向马丁询问马的名字,然后兴高采烈地将手里紧握的半碎的饭团子,瞄准马的黄牙扔过去。马儿们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急切地斜睨着他们,孩子们觉得自己被这些马当作大人一样看待,心中欢喜非常。

聪子害怕马嘴里流下来的长长的口涎,躲到远处冬青树晦暗的树荫里。清显将孩子们托付给马丁,随后走到聪子身边。

聪子的眼角残留着几分屠苏酒的醉意,因而,她那混在孩子们欢声笑语里的下面一段话,看样子也许是酒后真言。聪子放肆地瞧着向身边走来的清显,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几天我活得很高兴,谢谢您把我当作您的未婚妻介绍给别人。王子们看到我这个老太婆,一定很惊讶吧?那时候,我感到,就是随时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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