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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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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子伸出浅蓝的衣袖一挡,又把他推回未解决的湖沼。清显动辄就会泛起这种想法。实际上,他认为,这种决定性的亮光,也许就在手臂几乎将能够到的前方闪烁,聪子总是在一步之遥妨碍着他。

更使他恼火的是,揭开这个谜团和不安的所有途径,都被他自身的矜持堵塞了。例如,他若向别人询问,就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聪子说她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结果就会使人怀疑自己在深深关心着聪子。

“怎么办呢?如何才能使人相信,这是自己个人的抽象不安的表现,同聪子毫无干系呢?”

翻来覆去,清显的头脑只是围绕这个问题打转。

碰到这种时候,连平素厌恶的学校也成了散心的场所。他虽然和本多一起度过午休,但对本多的谈话多少有些厌倦。因为,本多后来在主楼的客厅和大家一起听月修寺门迹讲经以后,心全部被吸引过去了。当时清显只当是耳旁风一吹而过,如今,本多又将讲经的内容按照自己的理解,一一解释给他听。

有趣的是,经文的内容在清显梦幻般的心里,丝毫未留下任何影像,反而在本多循规蹈矩的头脑里,注入了新鲜的力量。

本来,奈良近郊的月修寺,在尼寺中是少有的法相宗寺庙,那逻辑性的教学,有些内容是足以使本多着迷的;但门迹的说法本身,利用一些通俗易懂的插话,引导人们进入唯识的门槛。

“门迹不是说由悬挂在瀑布上黑犬的尸体,联想起那段说法的吗?”本多开腔了。“那无疑是门迹对你家的又一次亲切的抚慰。那一副夹杂着贵族妇女语言的古雅的京都方言,犹如轻风之中微微飘扬的帷幕,于无表情中闪烁着无数淡淡的彩色的表情,这样的京都方言大大增强了说法的感染力量。

“门迹讲经时提到古代唐朝的元晓,他在名山高岳之间求佛问法,有一次于日暮之后,野宿于荒冢之地。夜半梦醒,口干舌燥,伸手从身边的洞穴里掬水而饮之。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清冽、冰冷而甘甜的水。他又睡着了,早晨醒来,曙光照耀着夜里饮水的地方,没想到,那竟是髑髅里的积水。元晓一阵恶心,他呕吐了。然而,他因此而悟出一条真理:心生则生种种法,心灭则与髑髅无异。

“但是,我的兴趣在于,悟道之后的元晓,是否还肯将原来的水当做清冽的甘泉,一饮而尽呢?纯洁也是如此,你不这么想吗?不论对方是个多么恶劣的女人,纯洁的青年都能尝到纯洁的恋爱。可是,当你知道这个女人的劣迹之后,当你知道自己纯洁的心象只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描摹世界之后,你还能再从同一个女人身上尝到清醇的情爱吗?如果能,你认为那是高尚的吗?假如自己心灵的本质和世界的本质能够巩固地结合在一起,你不认为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吗?这不等于将世界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了吗?”

说这话的本多,不用说并不了解女人,同样不了解女人的清显也没有办法驳倒他的这种奇谈怪论。但不知为何,这位任性的少年的心里,自认为和本多不同,一生下来就掌握着世界的秘钥。他也不知道这种自信来自何处。他感到,他那梦幻般的心性,那时而高视阔步、时而立即陷入不安的性格,以及命中注定的美貌,是镶嵌于自己柔软肉体深处的一颗宝石,虽说不疼也不肿,但却从肌肉的深处不时折射出澄澈的光芒,因而,他或许有着一副类似病人的骄矜。

至于月修寺的来历,清显不感兴趣,也不甚了了,而和这座佛寺没有任何关系的本多,却到图书馆查阅了资料。

这是一座十八世纪初建筑的较为新近的寺院。第一百一十三代东山天皇之女,为了追念英年驾崩的父皇,寄身于清水寺、信仰观音菩萨期间,对于常住院老僧讲解的唯识论产生兴趣,次第深入皈依法相之教义,剃发后依然避开原来作为门迹的佛寺,重新开创一座学问寺院,成为今日月修寺的开山祖。作为法相的尼寺,虽说至今依然保持其特色,但历代由宫中人担当门迹的传统已于上代断绝。聪子的大伯母尽管有着皇家的血缘,但却成了最初一位臣下的门迹……

突然,本多单刀直入地问道:

“松枝!你小子最近到底有些什么心事?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怎么会呢。”

清显一下子被揭了短,暧昧地支吾了一句。他用俊美、清凉的眼眸看着朋友。朋友看出自己的不逊并不以为耻,要是被他看出烦恼,那才是可怕的事。

要是现在披露胸襟,本多就会大踏步闯入他的心灵世界,谁也不许这么做,清显知道,这样就会立即失去一个朋友。

可是,本多此时很快明白了清显的内心动态。他终于懂得:要想同他继续做朋友,就得节制粗俗的友情;新漆的墙壁不可轻易触及,以免留下手印;甚至对于朋友的死活,有时也只能袖手旁观,尤其是那种因隐瞒而变得优雅的特殊的痛苦。

清显的眼眸此刻储湛着一种切实而诚恳的愿望,甚至连本多也爱怜起来。这是祈望将一切都停止于暧昧而美丽的彼岸的眼神……在这种冷峻而近乎破裂的状态中,以友情做交易的无情的对峙,使得清显成为一个乞求者,而本多却成了审美的旁观者。这就是他俩暗自希望的状态,也是人们称之为两个人的友情的实质。

[17]唯识,佛教学说之一。认为一切存在都是自己识(即心)做出的假设,识之外不存在任何事物。​[18]元晓(617-686),新罗学僧,立志入唐,中途止,转以俗人生活为修行手段。为《华严经》、《大乘起信论》作注。号和诤国师。​

约莫十天之后,父亲侯爵偶尔一次及早归来,一家三口很难得地聚在一起吃晚饭。父亲喜欢吃西餐,于是就到洋馆小餐厅用膳。侯爵亲自到地下酒库挑选葡萄酒。酒库里摆满了名牌葡萄酒,他带清显一道去,一一指点他什么菜肴合乎什么酒,还告诫他,有一种葡萄酒,除了招待皇家之外,其他场合都不使用。他满心高兴地教导着儿子。这位父亲抖落着这些无用的知识,看得出没有比这种时候更使他心情愉快的了。

饭前饮酒时,母亲得意洋洋讲述着前天她带一名少年马丁,驾着一辆单头马车,到横滨购物的情景。

“横滨也很难看到洋装,真令人惊奇。一群蓬头垢面的孩子,追着马车,嘴里喊道:‘看,小绵羊!小绵羊!’”

父亲话里流露出要带清显去看“比睿号”军舰下水典礼,这当然是看出来清显不会去才这么说的。

接着,父亲和母亲千方百计搜寻着共同的话题,清显明明看穿了这一点,不知为何又谈起三年前清显十五岁的“待月典礼”来了。

那是个古老的习俗,旧历八月十七日夜,将新制的木盆盛满水,置于庭院之中,使月亮映入水里,摆上各种供品。十五岁那年夏季这天要是碰上阴雨天,就预示着一生都是厄运。

听到父母一席话,清显心中清晰地浮现出当年那个夜晚的情景。

夜露瀼瀼、虫声唧唧的草地中央,放着储满清水的新制木盆,他身穿印着家徽的礼服,站在父母之间。特意关掉灯火的庭院,圆形木盆的水面,映着周围的树木和远方的屋甍以及红叶山,将这些富于凹凸的景物紧缩而统括为一体了。这只明净的桧木板箍成的水盆边缘,既是这个世界的终结,又是另一世界入口的起点。正因为关系着祝贺自己十五岁时的吉凶,所以对于清显来说,那仿佛就是自己灵魂的造型,赤裸裸摆在露水淋漓的草地上。这木盆的内缘展露着自己的内心,外缘则是自己外部的开始……

没有人出声,满院子的虫鸣显得格外聒耳。眼睛一个劲儿盯着水盆中央。起初,盆里的水是黑的,闭锁在海藻般的云层里。海藻渐渐弥散了,渗透着微微的光亮,旋即又消泯了。

长久的等待,不一会儿,凝结在水里的模糊的黑暗破裂了,小巧而明丽的满月,出现于水盆的正中。人们欢声四起,母亲放下心来,这才摇动扇子,驱赶衣裾边的蚊子。

“太好了,这孩子有好运啦!”

她说着,而后,逐一接受大家异口同声的祝福。

然而,清显害怕仰望天上真实的月亮。他只看着那个圆水盆里早已深深印入自己心底的、金色贝壳似的月亮。终于,他的内心捕获了一个天体。他的灵魂的捕虫网,网住一只金光闪闪的蝴蝶。

但是,这面灵魂的捕网,网眼粗大,一度捕到的蝴蝶,会不会又立即飞走呢?十五岁的他,却及早地害怕丧失。一旦得到又害怕丧失,这种心情成为这位少年性格的特征。既然获得月亮,今后如果住在没有月亮的世界,那是多么令人恐怖的事情。尽管他憎恨那月亮……

和歌纸牌哪怕缺少一张,这个世界的秩序就会留下一个无法弥补的裂缝。尤其是清显,害怕某一秩序的一部分小小的丧失,像钟表缺少一个小齿轮,整个秩序被封闭在凝滞不动的雾霭之中。而要寻找那张缺失的纸牌,将会耗费我们多么大的精力!最后,不光是那张缺失的纸牌,就连全副纸牌本身,也成为世上争夺王冠似的一大紧急事件了。他的感情无论如何都在发生波动,他没有办法抵抗。

——清显回忆八月十七日夜晚十五岁“待月典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由想到了聪子,这使他感到愕然。

这时,执事穿着窸窣作响的仙台绸礼服来告诉说饭好了,使人觉得天气很冷了。三人走进餐厅,各自在餐具前坐下来,这些都是从英国订制的标有美丽家徽图案的餐具。

清显从孩子时代起,就受到父亲严格的关于进餐礼仪的教育。但是母亲至今不习惯吃西餐,清显举止自然而不出格。父亲则依旧保持刚刚回国时那套繁琐的规矩。

开始上汤菜了,母亲立即用安详的口吻说:

“聪子姑娘,也实在太为难她啦。这不,一早就派人来报告,说那门亲事退掉了。前些时看样子是满心答应的呀。”

“那孩子都二十了,由着性儿长大的,不知不觉给剩下了。我们真是白操心啊。”

父亲说。

清显侧耳倾听。父亲不管别人,只顾说下去。

“什么原因呢?也许考虑身份不等吧。绫仓家虽说是名门,如今也家道中落到这个地步,对方是将来有望的内务部的秀才,难道还不该求之不得地一口应承下来吗?”

“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我们也不必再瞎操心啦。”

“毕竟人家照顾过清显,是有恩于我们家的,我们也有义务帮助他家再度复兴起来。要是能介绍一家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回绝的就好了。”

“到哪里找这样的家庭呢?”

清显听着听着脸上现出高兴的神色,由此,谜团顿时解开了。

聪子关于“我要是一下子不在了”这句话,仅仅是指自己的婚事。而且,从那天聪子的心境上看,她时时暗示自己是同意那门亲事的,以此引起清显的注意。要是像刚才母亲说的那样,十天后正式回绝这门亲事的话,那道理清显也很清楚。那是因为聪子爱着清显呢。

因此,他的世界再度澄澈明净,不安消失了,犹如一杯清水。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家园了,这是十多天来想回来而未能回来的和平而舒适的小家园。

清显很少感到如此广大的幸福,这种幸福无疑是来自自己对于明晰的再发现。故意隐瞒的一张又回到手边,和歌纸牌凑齐了。……而且,这副纸牌只是一般的纸牌……一种无法形容的明晰的幸福感。

他如今至少在瞬间里成功地驱走了“感情”。

——然而,侯爵夫妇却未能敏锐地发现儿子所体味到的突然的幸福感,只是隔着餐桌互相盯着对方的脸。侯爵悲戚地望着长一对八字眉的妻子的面孔。夫人呢,则望着丈夫坚毅而红润的双颊,那里的皮下组织早已蓄积着和他的行动能力相对应的安逸。

父母似乎谈得很有兴致的时候,清显总觉得他们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的对话,仿佛是依次恭恭敬敬献给神佛的玉串,光洁的杨桐叶子也要经过一番品味才被选用。

同样的情景,清显从少年时代不知看到过多少次了。白热化的危机既没有来临,感情的高潮也没有出现。但是,母亲清楚地知道接踵而来的该是什么,侯爵也很明白妻子知道是什么。这是每次向瀑布水潭的坠落,坠落前连尘芥也手拉起手来,带着毫无预感的神情,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平滑的水面……

果然,侯爵餐后随便呷了口咖啡,说道:

“走吧,清显,咱们打会儿台球去。”

“那好,我也该退出了。”

侯爵夫人说。

清显一颗满怀幸福的心,丝毫没有受到今晚这场互相欺瞒谈话的伤害。母亲回到主楼,父子走进台球室。

这座房间的墙壁镶嵌着仿制英国的槲木镜板,悬挂着前代父辈的肖像画和描绘日俄海战的大幅油画,使得这座房子名声远播。绘制古拉德斯顿肖像画的英国肖像画家约翰·密莱司的弟子,来日期间所描绘的祖父百号巨幅画像,运用简素的构图表现晦暗之中身着大礼服的祖父的神姿,严谨的写实和理想化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一起。这种手法将这位受到世间崇敬的维新的功臣那副威武不屈的风貌,以及对于家族富有亲切关爱意味的面颊上的赘疣,巧妙地融合为一体。每当从家乡雇来新女佣时,一定将她领到这幅画像前跪拜一番。祖父死去数小时之前,没有人进这座屋子,画像的吊纽也没有枯朽,可是画像突然掉落到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台球室里并排放着三座意大利大理石球台,日清战争时期传过来的三球打法,这个家族里谁也没有玩过,他们父子只玩四球打法。管家把红白两种球按规定摆在左右一定位置,再把球杆分别递给侯爵父子。清显用意大利产的滑石粉,一边抹着球杆尖端,一边盯着球台。

草绿色呢绒上的红白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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