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九州志·庞歌染尼 > 九州志·庞歌染尼_第24节
听书 - 九州志·庞歌染尼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九州志·庞歌染尼_第24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是有个轻细的女人声音在身后响起,同声应和。“……握剑至双腕成骨,驰骋至苍穹尽极。”法特沃木猛然睁眼回头,米玛朵站在他身后,孩子在她怀里挥舞着小拳头,眯着眼舒服地打呵欠。

  “下一个是我。”米玛朵对朔勒说。

  “不……”法特沃木伸出了手,却被她轻易闪过。

  “我不和你分开。”她说。

  “不行,不行,不行。”法特沃木只记得这一个苍白的词汇。

  “永无悔恨,永不仳离。”米玛朵的脸颊冻出两道绯红,一笑起来便裂开小小的皴伤,“如盐入水,如血入酒,如雨滴入河,如河流入海……你记得战誓,就把婚誓忘了吗?”法特沃木愣住了,丑陋的红黑伤痕占据了他的脸容,显出奇异的悲哀神色。

  朔勒也快要哭了,他剩余的勇气实在不够支持他把烙铁按到一个年轻的母亲脸上。

  “女人,你真的决心要当奴隶吗?”清亮而冷淡的声音问道。不知何时,染海已登上了岗哨的高台,站在夺罕身后,银狐裘围裹的面庞上刻印着新鲜未愈的伤痕。

  “是的,尔赛依。”米玛朵仰望着染海。身为左菩敦人,她本该称呼染海为大阏氏,可是她却像个服役于右菩敦部的奴隶一般,对染海用了部族公主的敬称。

  染海当然明白这层意思,微微皱起了眉:“我的儿子需要一个乳母,但我不想让乳母脸上的黥印吓着他。如果你脸上没有那个奴隶印记,就可以带着你的孩子一起住在我的女奴营帐里。”米玛朵挽起裙裾,跪在尘土中,向染海深深叩头。

  染海点了点头,刚要走下望哨,忽然又转了回来:“不过记住,要是你伤害我的儿子,我会加倍还在你的孩子身上。”说完,她就离开了,没有多看夺罕一眼。

  环山内的最后一点野火刚被扑灭,合萨们仍在奔忙着治疗伤者,焦裂的土地上就重新燃起了星星般的炊火。孩子们啃完羊腿,挥舞着棒骨追逐厮打起来,油光光的小脸上滚满黑灰,让半醉的男人们哈哈大笑。

  夺罕牵着马走过他们中间,年长的女人便走上来,两手捧上温热的蜜酒,退去时俯身亲吻他的刀鞘。欢声如同泉水般四处跳跃奔涌,夺罕站在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像是流水中不为所动的一块冰冷砥石。但他还是喝干了酒,向那些微笑的脸回以微笑。

  额尔济在王帐门口迎接夺罕。只要将甲胄结束整齐,日渐老去的右菩敦王就仿佛一夜之间拾回了岁月从他身上窃取的力量。

  “怎么样?”他的紫眼关切地看着夺罕。

  “我给您带来了两千名奴隶。他们宁可在脸上留下烙印,也不愿再做我的子民。”夺罕苦笑。

  “别管什么奴隶了,孩子,我最担心的是你。”额尔济如同慈父般拍拍他的肩头,“你需要好好睡一觉。”夺罕沉默地点头,于是银发的老汗王体谅地没有再多说什么,放开手,让他走进了染海的营帐。

  营帐内没有点灯,深寂的黑暗里,染海唱着一首催眠曲。歌声轻悄,带着点颤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儿。

  夺罕进门时,带进了一线微光,借着那光亮,他看见查尔达什已在矮榻上睡熟了。

  “他睡着了。”夺罕低声说。

  于是歌声消失了。

  夺罕走近她,看见那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坐在矮榻脚边,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是怕冷,又仿佛是不愿被人发现藏身之处。

  “怎么了?”夺罕在她面前蹲下,看清了她脸上的泪。泪水在幽暗中划出黯淡的银痕,像是她银紫色的澄澈眼睛正在融化。

  染海不回答,只是抬眼看他。如此复杂难解的神色,他曾见过一次,就在他回到鹄库草原的那天。

  “是为了他?”夺罕胸口涌上一股寒冷的疼痛。

  染海再次低垂了双眼,如同一只顽固不肯开口的贝壳。

  他伸手想替她擦干面颊,却被染海一把攥住了手,不让他再有动作。

  “如果你不回来就好了。”她终于缓缓地说。

  夺罕竭力压抑着那股涌动的钝痛:“你自己不是也对他动了刀吗?”染海开口,却无法反驳,泪又猛然淌了满脸。

  痛意忽然化成了残忍的怒火,一丝冷笑无法控制地从夺罕唇边逸出:“你后悔了吧。十几万部众冻死、饿死、变成奴隶也不要紧,只要他一个人活着就行了是吧?”猛烈有力的一拳打进了他的左腹。染海在黑暗中朝他扑来,双眼像小母狼一般闪烁愤怒的荧光。夺罕抓住她的手腕,她挣脱了,又是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肩上。

  夺罕沉默地忍受着,用手臂格开第三拳,另一只手握紧了染海细瘦的肩膀,将她按向地面。染海使劲挣扎、踢蹬,如同一匹刚被套住的暴烈野马,银发飞散,抽在夺罕脸上,令他危险地眯起了乌金色的双眼。四条腿相互交缠,不可拆分,染海的手指深深陷入夺罕颈后的卷发中,将他拉近,让两人的前胸紧贴,却只是为了能用膝盖更有力地撞击他的下腹。夺罕躲开了这凶狠的一踢,抓住她的脚踝,闪避中染海的额角撞上了小桌,震得桌上的灯台与银杯哐啷一响。

  “啊……”染海小声呼痛,却被夺罕的大手掩住了嘴。他们对看一眼,明白了彼此共同的意图,一起转头去看矮榻上的查尔达什。孩子仍张着小嘴甜睡,嘴角挂下一道涎水。

  夺罕舒了口气,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染海猛推开他,翻身压了上来,他甚至能感到她结实而玲珑的身体中鼓起的每一次呼吸,脸瞬间红了起来。

  她喘息着,露出野蛮而得意的微笑,被自己咬破的唇角凝着一点血红,银发垂散在夺罕脸上,撩起微痒。但她高兴得太早,夺罕猝然出手将她掀开,随即用他的全副重量无情压制下去,终于掌握了局面,让她仰面躺倒在地毡上,动弹不得。

  她挣扎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不成功,无力地跌回地毡上,又涌出了愤恨的泪。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问。

  夺罕看着她,像是从不认识她似的看着她。许久之后,那股镇压着染海的巨大力量逐渐消散,最终离开了她。夺罕放开她的双腕。

  “我希望我从没离开过瀚州,希望我珍重的姑娘能安乐长命……”顿了顿,年轻汗王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既悲哀又凶狠的微笑,“我希望能和夺洛坐在火边,安安静静喝一碗酒。”染海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夺罕站起身来,走出了她的帐幕。

  “哈!竟然被女人踢出来了?吾王,你这副漂亮脸蛋是白长的吗?”诺扎毕尔刚刚逼迫朔勒喝下一大碗烈酒,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手脚并用爬到一边大声呕吐。

  夺罕看了他俩一眼,忍不住也笑了,从马贼手中接过酒来,仰头就饮下一碗,不过瘾,干脆提起瓦瓮痛饮,直到涓滴不留,才悻悻将空瓮顺手丢开。

  “不高兴吗,吾王?从今天起,你就是十七万人的汗王,十七万人的律法了。”马贼呲着黑黄的牙笑,露出牙缝里卡着的五六处肉屑,一面高高举起海碗,“敬渤拉哈汗,鹄库草原上独一无二的乌鬃之王。”喝干了马贼敬上的酒,热气轰然冲上脑门,夺罕知道自己也有些醉了。

  “我还……真不高兴。”他糊里糊涂地笑,“大家都安宁了,不打仗了,右菩敦人看我是个英雄,可是我自己的子民都避着我,他们甚至不愿看着我的眼睛,哈。”羊肉吃光了,有人就在火堆旁现宰,血淋淋的羊肚肠一把把从肚腔里扯出,丢进木桶里,恶腥扑面。

  “和平嘛,是个好、好玩意儿,可惜泡在一桶又臭又腥的血里。你想要它,就得先染上一手的血。”马贼打了一个长嗝,气味比那桶浸泡在血中的羊下水还可怕,“到那时候,把自己也弄得又臭又腥,当然人人避之不及了。”夺罕苦笑了:“你说得对。”马贼没大没小地拍着他的手臂,用一种醉醺醺的恳切神色看他:“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汗王和英雄都还是,嗝,还是这样的,又不止你一个,有什么可委屈的。”夺罕终于笑出了声,伸手提过一坛新开的酒,回头再找马贼,却发现他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鼾声震耳欲聋。

北归天马 9

  十五岁的夺罕牵着马,登上低缓的碎石坡,看见了远处灰绿的海。

  太阳还未升起,天光阴冷,黑泥滩上刚退过潮,到处是淤积的水洼。女人弓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时不时停下脚步,将手指戳进稀泥,抠出一颗蛤蜊丢进篮子。

  夺罕有些踌躇,他不知道该跟这女人说些什么,于是就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战马垂首在风化多孔的碱石缝里寻找食物,一无所获,失望地朝天打了一串响鼻。

  拾蛤蜊的女人闻声抬头,发现了石坡上的夺罕,愣住了。

  夺罕想,她大概不认得我了吧。毕竟他们只在一年前的夜里匆匆见过一面,交谈数句,确切地说,是他说了几句话,她呆滞地听着。

  但女人忽然丢下篮子,朝他狂奔过来。她横穿过黑泥滩,没穿鞋的泥脚踩着尖锐沙砾,往坡顶飞跑,瘦弱的身子歪歪倒倒,也不肯跑慢些,只能笨拙地张着两手保持平衡。没一会儿她就到了近前,扑过来抓住夺罕手腕,像是怕他逃走。

  女人很矮,夺罕才十五岁,也足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喘着气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别的人影,又探头往夺罕背后去找,可夺罕是独自来的,这叫她失望了。女人两眼流露出愁苦的神色,如同一个急于倾诉的哑子。夺罕被她看得不自在,赶紧从鞍袋里掏出钱袋,递到她面前。

  女人慢慢放开了手。她的手让盐水浸得肿胀发白,每处骨节都歪扭地突出,指甲塞满了湿泥。她迟疑地伸出这样一只手,让夺罕把装满银铢的小袋放进她的掌心里。

  她看看钱袋,又看看他,说了些什么,是临碣郡的渔村方言,夺罕听不明白,她一再一再重复,两手在虚空中比划孩童的身形。

  “海市?”夺罕试探地说。

  女人拼命点头:“海市,海市。”她不会说官话,只能用奇怪的腔调重复。

  “你女儿很聪明,在天启有人照顾她,也有人教她读书写字,你不用担心。”夺罕说。

  女人听懂了他的话,如获至宝地笑了。

  对,没错,你们教她读书。读一本纯钢的书,只有一页,单面开刃,形状就像柳叶。你们教她用这本书去砍掉草靶的脑袋。如果有人想用手指去翻阅她的书,可是会流血的哦。

  又是那个声音,轻细地在耳畔响起。

  你给我滚。夺罕蹙紧了眉,在心中呵斥。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要我滚吗?它笑了,笑声在他脑海中嗡嗡回响,如同一只在空酒瓮里拼命乱撞的苍蝇。别担心,这女人听不见我,方鉴明听不见我,除了你,谁也听不见我。想要我消失,办法倒是有一个——它阴险地压低了语调——就是把你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女人误解了夺罕脸上的怒气,把钱袋急忙又递回他面前,结巴着说:“海市,读书,钱。”她一身盐腥,葛布裤脚挽到膝上,只要稍有表情,黝黑秀丽的脸上就挤满细细的风霜纹路。她长得这样粗糙,不知为何却让夺罕回忆起他自己那出身高贵的赛罕母亲,心里某个地方隐约作痛。

  夺罕把钱袋使劲塞回海市母亲的手里:“拿着,明年还会有人给你送钱来。我……我得走了。”女人一脸茫然,见他翻身上马,急忙要扯住辔头。夺罕拨转马头,一鞭猛击在鞍后,战马嘶鸣着跃下石坡,奋蹄奔跑,海市的母亲徒劳地追在后面。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人影,夺罕还能听到她在远处凄厉地喊着什么,仿佛燕鸥在长唳。

  一年前初见海市的时候,她才六岁,正在荒山中死命奔逃,身后追着一帮明火执仗的官兵。

  临碣郡自古以出产珍珠著称于世,各村各镇皆有上缴贡珠的定例,若缴不足数,官兵便要挨户搜刮,将男女老幼全数卖为官奴。海市的父亲与几个同村男人出海采珠,遇上了鲛鲨,只有她一个人死里逃生,带回一斛鲛泪珍珠。女孩怀里抱着这样价值连城的异宝,让催缴贡珠的官兵们起了贪念,要将鲛珠私吞。

  夺罕拔刀杀了那些官兵,七个,或是八个,他记不清了。海市跌倒在他们的马车前,褴褛肮脏,像个用稻草填塞的破烂娃娃。

  她不是夺罕在旅途中救下的第一个人,也远非最后一个,这些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方鉴明对此并不禁止,也从不出面。天下尽知清海公方鉴明已死,宦官方诸的面目不宜为人所见,他总是安静地留在马车内,隔着两重厚重的帘子,有时夺罕竟会错觉他是一个人独自赶路。

  唯独那一天,方鉴明撩开车帘,踏在遍地滚散的夜明鲛珠之间,向那个不成人形的孩子伸出一只手。

  其实他们那时候到临碣郡来,只是为了料理一个老头儿。老头儿在帝修年间就是朝廷重臣,帝旭登基后被召回天启复职,没两年又上表请求归隐,而后回到故乡开办书院。无论是开蒙的学童,还是年届不惑的乡绅,书院来者不拒,明里讲学授道,暗地里却煽动反叛。夺罕本来要随方鉴明一同潜入老头儿的书院,却不得不将马车停在荒无人迹的海边,留在车上照看这个新收留的孩子。

  方鉴明只去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赤红污点。看见夺罕的表情,他抬手轻嗅自己的衣裳,眉头随即厌恶地微微一拧。

  夺罕伸手拦住他:“别过去,你身上都是血味。我替你拿。”撩起车帘,探身进去打开衣箱的时候,夺罕看了一眼海市。女孩仍蜷在车厢角落里熟睡,小脸深深埋进方鉴明换下的外袍里。她怕黑,却也容易哄,只要在身边留一盏白绢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