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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情:简·萨默斯日记II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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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小的照片,看看照片里这个形象,又看看镜中那个形象。假如让照片上的女孩远眺未来,看到前方的这个女人,她又会说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她自信满满,非常快乐。我在梳妆镜里所见的这女人相当好看,保养得不错,身材很结实,算不得苗条,一双灰色的大眼睛令这张脸脱颖而出,一头漂亮的银发也很惹人注目—是当真上了岁数,还是染的?我觉得,别人会留意看过来,真够恭维我的了。如果把五官,把身体各个部位分开来看,肩膀、膝盖、脖子、光洁的前额,你可以说,哪有什么不同?但是整体拼凑起来……哦,很不一样,我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因为这小照片上的女孩鲜嫩得掐得出水来,给人的感官造成了强烈冲击,当年我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真是难以相信。如今呢,已是个敦实的女人,失去了光泽,魅力不再。曾经沧海,结束了。

站在那儿,我看到的不止于此,目光从照片转移到我自己身上—凯特眼中的,肯定是这个样子的我。这个女人一直精力充沛,事业有成,屹立在岁月的长河中,让人望尘莫及。中年人、老年人对年轻人而言,真是追求的目标、心头的压力啊!这一点我未尝领会,也不曾察觉。在那一时刻、那一地点,我根本不愿想到凯特,但就是想到她了。同时想到的,还有理查德的女儿凯瑟琳。

周六这天,我们手牵着手,大踏步走过石楠荒原,一路欢笑—我们好像一直有说有笑。这时他猝然停下,把我拉近。她就在那儿,在我们前方徘徊。我仔细观察了她一番。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她在梦游:走起路来—或者说是拖着步子晃荡—没精打采的,又迟疑不决,因为她常停下脚步,犹豫一番再继续往前走,她会先走到一条路上,但又折回去改走另外一条路。她总是走走停停。这姑娘个头不小,肤色偏黑,总是穿着牛仔裤和厚运动衫。

但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她充满戒备,满脸狐疑的样子。

“她老是跟踪你吗?”

“只要她有空。”他身上又出现了那种不知所措,无形的担子沉甸甸压在他肩头,甚至让他看起来有点弯腰曲背。

“是什么叫她这么害怕呢?”我忍不住发问。但是我深切地认同他那一脸警告的表情:我可不想结束这一切。然而我还是问了。

“她怕我会消失。”

“因为你已经消失了?”

“从来没有。我一直很注意不那样。”

“好,我明白了。或者说,我觉得是明白了。”

他说,“简,简,咱们别这样。我们得把这不快赶走,千万得赶走。”然后他抓起我的手,我们拔腿跑过高低不平的草地。我知道,这是为了唤回我们在一起时那种肆意张扬的活力,跑的时候他还不忘取笑我:“真可笑啊—你这鞋子,荒唐啊—简。”我们跑到一条小路上,那里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卖的蛋糕极为美味。我们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下午,因为外面的雨下得实在太大,没法在雨中行走。

我过去可曾相信,我能花上三四个钟头,仅仅是坐在一个男人身边,有时连话都不说,却还心满意足的?我们观察着周围的客人来了又去,会彼此笑一笑或者相互看看,总结一下对他们的看法。我们旁观着一幕幕戏剧般的场景,偷听人家的对话。我们也聊天—这么多话题不能说,连边都不能沾上,那谈什么呢?我们就眼前所见的景象编起故事来,我们告诉对方自己都认识些什么人。这是一种与人分享的孤独。过去我把许多时间花在独自做这些事情上:散步,看电影,坐在咖啡馆里,和陌生人聊天,上画廊和博物馆看展览,都是我一个人。现在有人陪伴了,和他在一起轻松自在,就像我自个儿待着一样。

我明知故问:“你很多时候都一个人待着?”

“哦,我无所谓,还蛮喜欢的。”他随即答道。然后又说:“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的表情告诉我:我本不该说这么多的。不要再追问了。

这个星期,我也和凯特相处了一阵子。

首先,我给她买了些衣服。这可怜虫依赖成性,非常消极被动,她总是朝我看,要我提建议,怂恿她,乃至替她拿主意。同样是出门去买衣服,吉尔只要我开支票就行了。

凯特并不是“真正”想要当朋克。她“不介意”穿这个或者穿那个。我不厌其烦,找寻到做工良好、有点风格的衣物,但一经她穿上身,就不成样子,效果全无。她头上粉粉绿绿的挑染已经掉色了,浅褐色的短平头参差不齐。我示范给她看该怎么化妆,告诉她这么化眼妆照理不会出错。但是她就是会出错,而且真错了。

我跟她说她得学点什么。我已经寄信去问各个中学、学院和专科学校要宣传册。

我打电话给乔姬姐姐:“事关你这个女儿,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吗?想让她做什么?”

“呃,不知道,你完全可以和她谈谈,对吗?”这话听起来,姑且不说稀松平常,也实在太无力了,让我感到相当气馁。我那爽快利落、惯于非难的姐姐上哪儿去了?我助吉尔一臂之力,使她拥有了令人满意的现状:有工作,有伦敦的寓所,有男友,我得过乔姬姐姐什么表扬吗?哪怕是半句好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努力是不是给当作是为年少时的过失赎罪?我有种感觉,这个盈亏账户上的债务是永远还不清了……

我在家的时候,凯特经常给她母亲打电话。我怀疑,要是我不在,她打得反倒没那么勤。她的声音很轻,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脸上总是配合地带着微笑,一看就是好管教的乖小囡,听电话的时候还不时点点头表示赞成和同意。

我觉得乔姬没有给凯特打过电话。我在的时候肯定没有。

今天下午,我置身天堂的这一周进入了尾声,我们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8]外面的一个公交车站分别。我排队等车,目送走在树荫下的他朝北往公园方向渐行渐远,发觉自己慌恐得颤抖起来。我去追赶他,叫道,理查德,理查德,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多么微弱,多么不够响亮。他微笑着回过身来,不明白我怎么会这副样子。“你意识到没有?”我说,“要是我们俩有谁没能出现在约定的地方—那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受不了啊。”我听自己恳求道。

他伸出臂膀搂住我,我们并肩伫立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歇息。日暮时分的阳光黄艳艳的,头顶上有只鸟儿吱吱叫着,要赶走另一只鸟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名字是理查德·科蒂斯。你的名字是简·萨默斯。”

“我没告诉过你。”

“你是没说过,不过你提起过你们杂志,于是我打电话要到了你的名字。我可不想让你消失。”

“我真是可笑,”我说着离开他的怀抱,“问题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未来却正投下长长的阴影。我想,这一切很快就得结束。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我回到公交站台,转过身挥手道别—他正等着我这么做呢。

我受不了“这一切行将结束”的念头,因此不作细想。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曾像过去两周那般拼命地工作。三种生活互不相干,各不相同。首先是杂志社。因为菲丽丝休假待产去了,吉尔和我分担她的工作。我们面对面坐在当年乔伊丝和我共用的办公室里。有些老员工进来看到了会说:“就好像从前那样嘛。”我们四处张罗,确保查理有足够多的商务午餐。他做这些事还算在行,前提是事先得到详细汇报。他来得晚走得早,没有丝毫歉意。菲丽丝的孩子是整个杂志社的共同事业。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总是和颜悦色,笑容满面,他会说:“医生说可能会比我们预计的早几天。”或者说:“可怜的菲丽丝没睡好觉。”他的秘书端茶给他,表现得细心周到,微笑中流露出对他的纵容。看到这一幕,吉尔和我相互使了个眼色,就像过去乔伊丝和我那样。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们的工作速度、办事效率和融洽氛围,除了凯特,她一天给我们打上好几通电话。“简,我找不到糖在哪儿。”“我能借你的丝绸裙子穿吗?带花边的那条?”我强忍着嫌恶,因为每件衣物经她穿过以后都残留着一股叫人不舒服的汗味儿。不论她有没有按我的要求天天洗澡,她总说:“有,当然有。”这时候吉尔会扬起她漂亮的眉毛,瞅瞅我,为我做的傻事而轻声叹息。

我说:“我不在的时候,她试穿了我每一件衣服。我相信她成天就只做这事儿。”

吉尔一手托住下巴,一二三四,四枚粉红色的指甲衬在她粉雕玉琢的脸颊上,显得非常醒目;珊瑚红的双唇,如果噘起嘴效果会更好,摆出的样子完全符合她的思路。她仔细观察我,毫不掩饰她的好奇之心。“你中了什么邪啊,简?”—她确实想弄个清楚。

我不想让她知道,跟她描述的是问题的症状而非根源。我说:“光写封信就把她打发走,我可受不了。”

“谁要写信打发她走?问题在于她如何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斩钉截铁的味道,像个家庭主妇在说,对,现在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各就各位,心满意足。“你看不出来吗?”她接着说,“她就是达不到别人对她的期望。”我的表情显示出我非常愿意,也确实需要倾听她进一步的阐发,于是她说:“她会结婚,是不是?和她那一类人结婚。或者去做修女,诸如此类的。”

“我很少听到有谁这么彻底地给处置的。”

“好吧,简……”

电话响了两声,不是凯特,而是理查德,吉尔没显得怎么好奇,她并没有注视我,而是忙活起来,甚至还走到办公室外头去了。

理查德一打来电话,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变化—我确信,是整个人都起了变化。我听见自己的音调上扬,进入一种亲密无间的欢乐之中,那是只有我和理查德的奇妙一体,此外的一切都跌入了某种令人恍惚的黑暗当中。

接完这样的电话以后,我往往要过好一阵子才能回到正常世界之中。

上一通电话结束后,吉尔隔了一个小时才问我:“简,你想没想过再结一次婚呢?”

她有点躲躲闪闪的,因为她本来并不是真的想发问,有那么一刻,我不喜欢她了,我可爱的吉尔。结婚这个词像根鞭子,不紧不慢地抽得人生疼。过了一会儿,我说:“我根本没有再结婚的打算。”我愣愣地呆坐着,几乎透不过气来。嫁给理查德—啊,我简直没法设想那样的幸福。不过一切都毫无意义,因为婚姻该有的模样,哪怕是关于婚姻的小小的一个念头,都在我们交往范围之外。我整个人沮丧透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于是我走出了办公室。回来以后,吉尔还坐着,惶惶不安,海水般的大眼睛泪汪汪的。

“我很抱歉。”她说。

我坐下来,先拿出手提包里的化妆品,着手补晕开的眼妆,方才开口:“你很快就会看到—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补完眼妆,收好东西,一丝不苟地把手提包放回原处。做好这一切,我又接着说:“你轻浮妄为的简娜姨妈体内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连自个儿都不明白在发生什么事。不,吉尔,你用不着多加解释。”

没有和理查德约会的夜晚,要回公寓,我整个人都得经过一番挣扎:不是因为不知道回到家会有什么发现,而是因为明白会有什么发现。凯特倒在灰色沙发一角,那里已经变成了她的地盘。那是我漂亮房间里的肮脏孤岛,堆满零零星星的衣服、杂志以及瓶瓶罐罐,比如一只空杯子滚进狼藉一片的各类化妆品当中。凯特不看书,但是她会像小孩一样看看图片。通常,她会戴上耳机听广播,耳机线从她的脑袋两端垂下来,脸部的表情在不时回应(我)听不见的喧闹声,两眼是倒霉的僵尸被催眠以后的典型样子。她的身体有时也会有节奏地晃动。

我说:“凯特,耳朵会聋掉的,你想成为聋子吗?”

她对我的态度总是很热络,叽里咕噜欢快地说:“哦,不要,简,我不想耳聋。”

“那你干吗不停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正常放出来听。”

但是她喜欢戴上耳机进入她的秘密世界,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她已经有点聋了。她摘掉耳机以后,有几分钟时间我跟她说话得用喊的。

在凯特身上,我收获了新的经验:真有人能对你充耳不闻,姑且不说这种耳聋虽然只是间歇性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耳聋。我想,我从来不认识哪个人,听说了做哪件事会耳聋以后还照样接着做,没打算住手的。

我到厨房去看她是不是按我的要求去购物了,倒不是我自己做不来,但这样可以让她多活动活动。她确实出了门,也差不多买齐了我要的东西,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完全按照要求来采购,所以每每进厨房的时候,我甚至都有点好奇:这次又会有什么东西呢?某个牌子的咖啡,因为罐子上金色黑色的图案很惹眼,所以她就买下了;一颗红色的卷心菜,因为她被那稀罕的颜色吸引住了;几只柑橘,她还没吃,就是喜欢它们摆在路边时正好阳光灿烂的感觉;五大包薯片和一些小肉桂面包。

我不想挫伤这孩子的积极性,拿食品柜里的库存加上她买的东西,做了我们俩的晚饭。不过,看到盘子里这堆作为配菜摆在褐色法兰克福细香肠边上的红色烂糊糊,她恐怕不会想到,那其实就是她在伦敦魔法屋买到的洋红色宝贝。

和凯特共处的这些漫漫长夜,我尽量让自己温和亲切点,不那么棱角分明说一不二,对我而言真是不容易。我注意脑海里形成的每一个词,专挑那些不会让她“难过”的字词,还说得磕磕绊绊,虽说斟酌的措辞再多,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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