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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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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的薄皮上奔跑。但它始终不能给以重创。

五时。

细碎的白浪瞬间染上黄玫瑰色的时候,由此可知,太阳正向西方天空滑落。

左方出现大小两只黑色的油轮,向着远洋次第进发。从清水港驶出的是两艘油轮:四十二十分启碇的一千五百吨的“兴玉丸”,以及四时二十三分启碇的三百吨的“日昌丸”。

然而,今日的船影幻梦一般隐没于雾霭之中,航路变化不定。

透又把镜头对准水线。

波涛渐渐带上些暮色,同时增强了险恶的硬度。光线越来越浸染着恶意,波腹的颜色也含着阴惨的意味儿。

是的。粉碎时的波浪,就是死的具体表演,透以为。这样一想,怎么看怎么像。那是临终时张大的嘴唇。咧开的两排白牙,拖坠着无数白色的口涎。张开来的痛苦的嘴巴,开始用下颚进行呼吸。暮霭沉沉的紫色的土地,那是出现紫癜的嘴唇。

临终的大海张开着大嘴,死迅速跳了进去。于是,无数的死反反复复露骨地出现,大海每次都像警察一样,匆匆收集着尸体,悄悄掩藏起来。

这时,透的望远镜,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张开的巨口泛滥着痛苦的白沫,他蓦地发现那里摇曳着另一个世界。透的眼睛不会看到幻影,他目之所及只能是实际的存在。但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或许是海里的微生物偶尔描画的花纹。那闪射于幽暗深处的光彩,展示了一个别样的世界。他记得确实见过这样的地方,这可能关联着不可测知的遥远的记忆吧。要是存在“过去世”这个东西,也许会是这样的。说起来,透一直想知道水平线再向前一步远的地方,那么,这两者又有着什么联系呢?真叫人弄不明白。如果说正要碎开来的波腹,缠绕着众多海藻,而这些海藻一边被卷入,一边跳跃,那么,瞬间描画的世界,抑或就是令人作呕的可厌的海底工笔画,画面上布满紫色的黏液,还有绯红色的襞褶和凹凸。然而,那里有光明,那闪灼不定的是被闪电照亮的海上光景吗?那种景象不该出现于这种夕照下的宁静的海岸。首先,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没有必须同时共存的理由。那里依稀可见的,或许是别的时间吧?同眼下透的手表所跑动的时间,完全是属于另外一种时间范畴的吧?

透摇摇头,他想摆脱这种不快的视觉,甚至怨恨起望远镜来了。他转到屋子另一角落十五倍率的望远镜一旁,追逐着眼看就要出港的巨轮的姿影。

启航的是YS航运公司驶往横滨的“山隆丸”,九千一百八十三吨。

“山下公司的货轮驶往你处。山隆。山隆。十七时二十分。”

透向横滨总公司打完电话,又回到十五倍率的望远镜旁,追逐着烟霭中桅杆朦胧可见的“山隆丸”。

黄褐色上面只有黑线描绘的烟囱标记,船腹的黑底上写着“YS海运”几个大字。白色的船楼,红色的吊臂式起重机。货轮拼命想逃离望远镜镜头的圆形视野,船头冲开银白的浪涛,驶向洋面。

——货轮远去了。

他离开望远镜向窗下俯看,草莓田里燃起了篝火。

草莓季节过去了,梅雨时期一望无际的塑料大棚全部拆除。经过速成培育的草莓幼苗运往富士山五段山腰,迎接人工的冬天,十月末再运回这里,赶在圣诞节上市。

塑料大棚有的只留下骨架,有的连骨架也拆掉了,裸露着黝黑的田垄,人们在地里干活儿。

透到水房里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他坐在桌旁边吃边眺望窗外,那里已经笼罩着暮色。

五时四十分。

南方天空高渺,云间露出半个月亮。迷离的玫瑰色暮云缝隙间,那半圆月犹如一把掉进来的象牙梳子,又立即同云彩融合一体,难以分辨了。

海边松林暗绿。这当儿,钓客们正要在那里停车,红色的尾灯十分耀眼。

草莓田岔路口出现了几个孩子。傍晚时分,怎么还会有孩子出来?一到薄暮降临,不知从哪里走来了这些神秘的孩子,发疯般地到处游逛。

田垄上到处燃起篝火,火焰越发炽烈了。

五时五十分。

透蓦地抬起眼睛,遥远的西南海面上,出现了普通肉眼决然看不到的极其微小的船影。透立即去摸电话。他确信自己不会出错,所以未经确认就把手伸向电话机。

代理店的人来接电话。

“喂喂,这里是帝国信号。是‘大忠’。开始出现了。”

粉红色迷离的西南水平线上,仿佛用脏污的手指戳了一下,有个影子般的东西。就像玻璃表面残留的指纹,透一眼就能分辨清楚,于是他立即断言道。

根据《船舶名鉴》记载,“大忠丸”是三千八百五十吨的柳桉木材运输货轮。全长一百一十米,速度十二点四海里每小时。但超过二十以上者只限于外国商船,木材货船时速缓慢。

透对“大忠丸”非常亲切,因为是此地清水金指造船厂去年春刚刚下水的货船。

六时。

“大忠丸”船影,紧接着由此地驶出的“兴玉丸”之后,模模糊糊浮泛于玫瑰红的洋面上。这是一种可谓从梦中渗出日常影像、从观念中渗出现实……的异样的瞬间。在这一瞬间里,诗被实体化、心象被客观化了。看似无意味,看似像凶兆,一旦稍有改变存乎于心,心就被攫取,产生一种务必将此带向人世的紧迫力量。它终于存在世上了。或许,“大忠丸”来自透的内心吧?起初似一根羽毛倏忽掠过心头的船影,变成了一艘四千吨的艨艟巨舰。不过,这也是世界任何地方不断发生的事情。

六时十分。

船向这里行驶,由于角度关系,看起来比实体更加凝重。两只摇臂吊杆恰似独角仙竖起的触角,由远而近。

六时十五分。

肉眼已能清楚地看见船体,但它依然像遗忘在货架上的东西,黑魆魆停留在水平线上。因为距离是纵向地堆积,看起来就像一直搁在水平线货架上的黑色酒瓮。

六时半。

透过望远镜,白地红色的圆环中套着N的烟囱标记,斜斜出现在镜头里。从甲板上堆积如山的柳桉木也可以判断出来。

六时五十分。

进入眼前水路的“大忠丸”正横着船身。云彩掩映着银白的月影,迷茫的暮色里,红色的桅灯明灭闪烁。另一艘梦幻般的轮船从远方摇摇摆摆驶来,两艘船交肩而过。尽管两者有一段距离,但桅樯的灯光里分不出远近,交叉掠过的两盏红色的桅灯,于黄昏的海面,犹如两支香烟,火头相交之后又各自离去。

直接进港的“大忠丸”,船腹上前后设置两道牢固的白色铁栅栏,高高耸立,以防止甲板上堆积的柳桉木材掉落到海里。满载的木材以看不到吃水线为准。这种被热带阳光晒得焦黑的柳桉木,粗大的树干紧紧绑在一起,层层堆积起来。看上去好像把一群勇武的褐色奴隶的尸体捆在一起,装上轮船运往这里。

透联想到密林般极为繁琐的新的《海事法》,载有《满载吃水线规则》。木材满载吃水线,分为夏季木材满载吃水线、冬季、冬季北大西洋、热带、夏季淡水和热带淡水六个种类。而热带木材满载吃水线,又分为热带域和季节热带区域两种。“大忠丸”与前者有关。亦即“关于甲板堆积木材运输船舶的特别规定”。这些规则中有关“热带域”的纬度线、子午线和南回归线等,都有详细的规定。透还记得,他曾饶有兴致地阅读过这些规定。

所谓热带域,包括自美洲大陆东岸至西经六十度的北纬十三度的纬度线、由此至北纬十度、西经五十八度相交点的航线、由此至西经二十度的北纬十度的纬度线、由此至北纬三十度的西经二十度的子午线、由此至非洲西岸的北纬三十度……由此至印度西岸……由此至印度东岸……由此至马来西亚西岸……由此至位于北纬十度越南东岸的这一片亚洲大陆的东南海岸、自巴西桑托斯港……自非洲东岸至马达加斯加西岸……,还有苏伊士运河、红海、亚丁湾、波斯湾……

从大陆到大陆,从大洋到大洋,纵横拉上一条无形的线,其中一旦命名为“热带”,“热带”便突然挺身而起。凭借着它的椰子,它的珊瑚礁,它的碧蓝的海水,它的一堆堆积乱云,它的疾风骤雨,它的五颜六色的鹦鹉的鸣啭。

一根根柳桉木,贴上金黄、大红和碧绿等光怪陆离的“热带”标签儿运来了。堆积在甲板上的木材,从热带到这里,一路上淋浴着几多热带的骤雨,濡湿的木肌映着灼热的星空;有时经受海浪的淘洗,有时被深深隐蔽的绚烂的甲虫咬破身子。但或许做梦都不曾想到,最后等待它们的竟然是为人类无聊的日常生活服务。

七时。

“大忠丸”通过第二座铁塔。前方的清水港灯火绚烂。

因为是在规定时间之外进港,所以检疫和装卸都延至明天早晨进行。即便如此,透及早打电话依次通知各单位:拖船公司、领航员、警察、港湾管理事务所、代理店、船餐饭馆和洗衣店等。

“‘大忠’进入3G。”

“喂喂,我是帝国信号,‘大忠’进入3G。装载货物吗?堆积如山,毫无余地啊。”

“清水船餐饭馆吗?我是帝国信号。谢谢每次的关照。‘大忠’进入3G,拜托啦。”

“‘大忠’……是的,‘大忠’。进入3G,请关照。”

“我是帝国信号,谢谢。‘大忠’进入3G了。如今位于三保灯塔洋面。”

“是县警吗?‘大忠’进港,明日七时。是的,请多关照。”

“‘大忠’……‘大忠’。进入3G,请多关照。”

[31]日本古代,为了禁止西方宗教传播,强迫人们脚踏刻有耶稣像、圣母像的木板或铜板,以检验谁是圣徒。​[32]山茶花。​[33]利昂湾,菲律宾地名。​[34]罗萨纳夫人。​[35]东方玛丽。​[36]枫丹白露画派是十六世纪活跃在法国宫廷的美术流派。是国际样式主义绘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分别以法王两次修建巴黎郊外的枫丹白露宫为契机形成了两代枫丹白露派画家,包括来自意大利的画家罗索、普里马蒂乔和雕塑家切利尼以及法国画家库新、卡龙、雕刻家古戎和庇隆等人,在宫廷内外的装饰上形成了一个风格性很强的艺术流派。​[37]日语拼音“山下”的缩写。​

十四

八月下旬某日晚上,轮休的透一个人呆在公寓里。他吃完晚饭,洗罢澡,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借着南风乘凉。遮着蓝色防雨庇檐的走廊,残留着白天里酷热的暑气。从地面登上铁制的阶梯,到达这条粗劣的走廊上,就是各家各户的一排房门。

南面不远有一座四千坪的木材堆积场,晦暗的灯光下露出堆积的木材巨大的断面。透觉得,木材有时候看起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远方森林深处,按理应该有座火葬场。透想看一次高大的烟囱吐出的黑烟和火焰,但是透一次也没有看到过。

南方有一方凌空而起的黝黑的山体,顶端就是日本平。盘山公路上流线型的汽车前灯清晰可见。山头旅馆的一小团灯火辉煌耀眼。电视塔上红色的航空标识闪闪烁烁。

透没有到过那家旅馆,他对豪华的人世豪华的生活全然无知。道理与财富不相一致之类的现象,他虽说比谁都了然于心,但对于企图使这个世界走向逻辑化的尝试一向不关心。所以,革命是他人的工作。对于透来说,没有比“平等”这一概念更使他无法忍耐的了。

汗退了,他正要回房间的当儿,紧挨楼梯口前边,停着一辆“皇冠牌”轿车。夜间虽然看不清楚,但车子很眼熟。他看到下车的所长,不由吃了一惊。

所长手中攥着纸袋,一头闯进门,顺着铁梯咚咚咚跑上来,那副样子就像平时赶往工作地点一样。

“呀,安永君,你好。碰到你休息,真是太好啦。我带酒来了,到你屋子里边喝边聊吧。”

所长不顾周围有没有人,大声喊道。透第一次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到访弄得不知所措,几乎是背着手把房门打开。

“嗬,好认真啊,收拾得挺干净嘛。”

所长坐在透递过来的坐垫上,擦了擦汗,环顾一下周围说道。

楼房是去年建的,加之透又爱干净,所以给人一尘不染的感觉。铝合金的窗户镶着红叶花纹的毛玻璃,内侧再安装障子。墙壁是淡紫色的新建材,天棚布满过于洁净的木格子,进出的高腰障子房门,安装着竹叶暗纹的毛玻璃。隔扇上也绘着神奇的纹路。公寓管理者出于个人爱好,凡是能搞到的新型玩意儿全都用上了。

房租一万两千五百元,公益费二百五十元,一半由公司负担,对此,透再次表示感谢。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一个人挺自在。再说,上班也是一个人啊。”

“可不是吗。”

所长从纸袋里掏出方瓶三得利威士忌,还有装在小纸袋里的鱿鱼干和虾酥饼等下酒物。没有玻璃酒杯,就用茶杯代替。

所长带着酒突然跑到信号员宿舍来,这种事态不同寻常,看来凶多吉少。透不负责财会,不大会犯有金钱方面的过错,只能是自己疏忽大意引起的重大疏漏。而且,平素颇为威严的所长竟对一个未成年者劝起酒来。

透想到可能会被裁免,不过公司没有成立工会。还有,他虽说是个三级无线通信员,但却是个十分勤快的少年。他很清楚,当今这个时代,像自己这样的人,也并非轻而易举就能物色到。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能找到饭碗儿。透变得心情严冷起来,反而可怜见地望着所长。即便他说出“解雇”二字,自己也充满自信,保持自尊,不为所动。不管对方作何想法,透就是一个“失而不可再得的宝石般的少年”。

透硬是谢绝了劝酒,打坐在不透风的一隅,一双俊美的眼睛炯炯有神。

在这个一无依靠的人世,这位少年构筑了一座小小的冰城。这座冰城同人们引火烧身的出世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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