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 > “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12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12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野心、金钱欲以及恋爱等没有任何关系。他一向讨厌拿自己同别人相比,所以没有嫉妒和羡望。他一开始就断绝同人世的和解之路,因而也就与人无争。他委实像一只无害、亲切而可爱的小白兔……至于失去工作,对他来说只是个很小的问题。

“两三天前,我被横滨总公司找去了。”所长为了给自己鼓劲儿,呷了一口威士忌。“你猜怎么回事?总经理不是亲自把我叫去了吗?我可真慌啦。我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呢?我一踏进总经理室,羞愧得直打哆嗦。一见面,经理笑容满面,请我坐下来。我想这回可不是什么坏事吧。一打听,对我来说,也谈不上什么好坏。你猜怎么着?是关于你的事啊!”

透睁大了眼睛。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的话题。听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解雇的事。

“这事儿也挺叫人吃惊的。有人通过对经理有恩的老前辈传话来,说要收你做养子呢。而且,我是直接介绍人,说请你务必答应下来。这可是总经理的托付,非同小可啊!真不知究竟是你该走运,还是看上你的人有眼光呢?”

说到这里,透的脑子里倏忽一闪,那位收他做养子的人,定是那个送过他名片的老年律师。

“请问,那位希望收我做养子的人,是不是本多先生?”

“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这回该轮到所长睁大眼睛了。

“他来过信号所。不过,只见过一次,如此急着收我做养子,不是挺蹊跷吗?”

“据说对方托信用调查所,三番五次进行了详细查证。”

听到这里,透想起绢江的话,不由皱起眉头。

“这种做法倒是叫人有些不快啊。”

所长慌忙重复地说。

“不过,其结果查明你是个无可挑剔的优秀的模范少年,不是很好吗?”

透的脑子里,比起那位老律师,倒是那个任性的西洋风的老太婆,更像一只不住抛撒众多鳞粉的飞蛾缠着他不放。她那副派头同透所居住的世界大相径庭。

所长当晚抓住困倦的透,一直聊到十一点半。透时时抱着膝头昏昏欲睡,喝醉了的所长摇晃着他的双腿唠叨个没完。

对方是个单身孤寡老人,生活优裕的名士。他之所以相中了透,是因为比起收留名门出身的浪荡公子为养子,不如领养一位真正优秀的求知欲强的少年。这样做不仅有利于本多自家,对于日本的将来也有好处。一旦办完手续,即刻让他报考高中,还想为他请家庭教师,为升入一流大学作准备。作为养父,本多想叫他学法科或经济,至于将来选择什么职业,则一任他本人的愿望。为此,养父做他的后盾,不惜一切给与援助。养父年迈,去日无多,死后也没有惹麻烦的亲戚,本多的全部家财,悉归透所有……所长条分缕析,他说人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然而,这是为什么?透思考着,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对方跳越某种障碍,自己也跳越某种障碍,两者产生了偶然的巧合。对方认为,此种不合乎常识的事情理所当然;而在透一方看来,受这种非常识之事蒙骗的只能是以所长为首的中间型通晓世故的人。

老实说,透听到这件事没有任何惊奇的表示。自从当初见到那位娴静的老人,不知为何,他就预料到这种异乎寻常的结果。透有自信决不会被人识破,即使被人误解也不觉得奇怪。这种认识使他对任何重大的误解都懒得检点,并具有将误解的结果全部接受下来的自负。假如发生什么不测,那也是美丽的误解的结果。只要将世间认识的错误看成是不言自明的前提,那么不管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认为别人对自己的善意或恶意一概基于误解,这种考虑问题的方法,具有怀疑主义导致的自我否定,也有盲目的自尊。

透蔑视必然,蔑视意志。他如今有充分理由想象自己正处在古老的《错误的喜剧》的漩涡之中。如果一个没有意志的人,抱怨意志被蹂躏而发怒,那一定是天大的笑话。只要横下心来按逻辑行动,对于透来说,“不想做养子”和“接受做养子”这两种说法完全是一回事。

这种缺乏充足根据的要求,会使一般人立即抱有不安。不过,这个问题取决于对方的评价和自己的自负心相互较量的结果。透的想法不走这条路。他不拿任何人同自己相比较。其实,一切都类似一场儿戏,缺乏必然性,越是近似有钱者的心血来潮,越是觉得此种要求缺少不可避免的要素,也就越容易为透所接受。不相信宿命的他,也不会受到不可避免性的任何约束。

总之,这件事是戴着一副培养英才的假面具所提出的请求。透本可以像普通的天真无邪的少年一样叫喊:

“我不是乞丐!”

然而,那不过是少年杂志式的反抗。透更有一种捉摸不定的微笑的武器,以本质的拒绝接受事物的武器。

事实上,有时他对着镜头,仔细审视自己浮现出的微笑,因射到镜面上的光线时强时弱,他感到很像少女的微笑。仿佛有一位远方异国的少女,言语不通,只有这微笑才是同别人交流的惟一渠道吧?自己的微笑并不像女人的微笑啊。然而,这种既不是媚态也不是羞涩的微笑,好比是在犹豫和决断之间最微妙的窝巢里待机的鸟儿,为对方设置了如下的危难:就像走在黑夜和早晨交替的薄明中,分不出泛白的道路和河川的界限,踏错一步就要落水。这到底不是男子汉的微笑!透有时想,这种微笑既不是受之于父亲也不是受之于母亲,而是幼时在哪里继承一位素昧平生的少女的微笑吧?

……另一方面,接受这项请求的透,显然不是因错误估计自己的身价而高傲自大。透对自己诸处看得十分清楚,别人的目光不论多么敏锐,都没有他自己对自己了解得最深透。这是他自尊心的根据,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怎样的形象,任何对透施以重金的请求,可以说都是施之于他的幻影,不会对他的自尊心造成伤害。透是安全的。

话虽如此,对方的动机难道真像这样不可理解吗?其实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透很清楚,大凡无聊之人,可以若无其事地把地球卖给收破烂的。

……透抱着膝头,昏昏欲睡。反正自己早已考虑好了。不过,他尚未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出于礼仪,透要等所长好一阵急得满头大汗,以便有资本向别人夸耀是如何苦口婆心说服他的。

透再次为自己生来不爱做梦而感到高兴。他给所长点上蚊香,蚊子飞来叮透的腿。那份奇痒,朦胧之中如明月在天。透恍惚觉得搔过痒的手必须再洗涤干净。

“看样子要睡着啦。值了一夜的班,也难怪啊。好吧,安永君,这事儿就这么定啦,你答应了吧?”

所长站起身,将手使劲儿搭在透的肩膀上,仿佛给他加压。

透这才开始显现出醒过来的样子。

“好的,可以。”

“你答应啦?”

“是的,答应啦。”

“啊,谢谢啦。接下来就由我代替你父母加以促进了,可以吧?”

“好的,拜托了。”

“可我想,这里失去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实在可惜哩!”

所长说。他已经醉得无法开车,透到附近叫了出租车,送所长回家。

[38]英国剧作家莎士比亚早年创作的滑稽喜剧。​

十五

翌日继续歇班,透去看了电影,又去海港看船,度过了一天。第三天九点开始,透又上班了。

几次台风过后,残暑的天空堆积着夏令特有的云朵。或许这是在这个信号所见到的最后的夏景。想到这里,那飘流的云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种黄昏景象的天空很美。海面上几道层云的彼方,积雨云神一般伫立不动。

这些含着淡黄色的壁垒森严的云朵,头顶上又有另外的云层横切而过。积雨云劲健的肌肉遍含羞涩的玫瑰红。云背后的青空,倏忽化作崇高的水蓝色。横斜的云朵,有的灰暗,有的如弓弦般发出亮光。

那是靠近眼前、最为高渺的一块积雨云。众多的积雨云排成一列,一直绵延到远方的海面,以夸张的远近法,在澄澈的大气中呈阶梯形弓着脊背。透想,这不是云彩的诈术吗?实际上,渐次低伏的云的横队,模拟远近法,或许欺骗了眼睛吧。

一群白色陶俑士兵般排列的云层中,有的上方黑云翻滚,犹如龙卷连着天际;有的形态崩溃,浸染着玫瑰红的光亮。其中,横斜云层的颜色,一一分解成浅淡的红、黄、紫。与此相应,积雨云的颜色也失去了劲健。当透注意到这些现象的时候,刚才银白耀眼的神的面容,变成一副灰暗的死相。

十六

本多查清了透的生日是昭和二十九年三月二十日。金茜死去的日子要是比这晚,那就谈不上两者有什么关系了。不过查了各种线索,情况都搞不清楚。时光忽忽,开始办理收留透做养子的手续了。

听月光公主的孪生姐姐说,金茜的死只晓得是在“春天”,他深悔没有问清楚具体的日子。其后同美国大使馆联络,打听到她返美后的住址,再三写信询问,一概杳无消息。穷途末路之际,只好托外务省的朋友,请他照会曼谷日本大使馆给予协助,那边回信只是说正在调查,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要是不惜钱财,倒也有几个路子。但老年本多的焦躁和极端的吝啬,使他只顾急于办成自己和透的养子关系,从而忽视了对金茜忌日的调查。不知为何,他已经懒得管这类事了。

昭和二十七年,本多曾经对古典式的财产三分法抱有不安,或许那时他的头脑还很年轻而灵活吧。如今,这种古典的尝试已经崩溃,本多却依然墨守成规,同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年轻的财务顾问发生争执而分手。

尽管如此,过去二十三年间,财产至少翻了五倍,达到十七八亿元之多。昭和二十三年所得三亿六千万元,按土地、证券和银行存款一分为三,每份一亿二千万元。土地增长十倍,证券增长三倍,存款减少。

本多就像英国古典风格的俱乐部里,那些穿着鸟翼尖领衬衫打台球的绅士,对于情有独钟的资产股票锲而不舍。由于本多仍然是拥有东京海上火灾保险公司、东京电力公司、东京煤气公司和关西电力公司等“富于品格而坚挺”的股票的股东,所以他无法摆脱具有绅士资格的时代鄙视投机的社会习尚。话虽如此,即便那些毫无趣味的资产股票,近二十三年间,也已增至三倍。由于免除百分之十五的红利税,那么分红的税率微乎其微。

对待股票也同领带一样,那种印着流行花色和宽幅的大红大紫的领带,到底不适合于老年人。不系这种领带虽然无法获得暴利,但可以不冒由此招来的危险。

昭和三十五年以来的十年间,人们就像在美国那样,慢慢地可以凭借持有的股票占卜他的年龄了。热销的名牌日渐趋于下流,越来越弄不清底细。生产半导体收音机小零件的厂商,年销售额创下百亿元的纪录。五十元的股票涨到一千四百元,乃是常有的事情。本多如此重视股票的品格,而对土地的品格则一向漠不关心。昭和二十八年,相模原美军基地周边,建房子向美国人出租,真可谓一本万利。当时,盖房比置地花钱更多,本多听从财务顾问的劝告,对盖房不屑一顾,而以每坪三百元的价格购入了一万坪地皮。如今,每坪值七八万,三百万元的地皮,可以卖到七亿五千万元。

当然,这应该说是侥幸。手中的地皮,有的合算,有的不怎么合算,但没有一坪是下跌的。这样一来,本多至今还在后悔,当时折价三亿六千万元的山林,哪怕保留下来一半也好啊!

积财本是一种奇妙的经验。如果本多再大胆些,财产也许会增加数十倍。转念一想,正因为自己脚踏实地,所以财产才没有失去。他只能认为,自己走过来的是一条最好的道路。但是,他还是有些后悔和不满意。说到底,这种心情来自对与生俱有的性格的怨艾,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种不健全的情绪。

本多明明知道要吃大亏,却依然将落后于时代的财产三分法当作自己的行为准则,以求得心情的宁静。那是对陈旧的资本主义三位一体的崇敬。在那种心理之中,存在着某些神圣的东西,自由主义经济“预定调和”的理想散射着余晖。还有,那种心理象征着本国绅士们对原始而不安定的单一经营的殖民地所抱有的悠悠然理智的矜持和均衡感觉。

不过,那些东西在日本还存在吗?只要税法不变,只要所有企业不再回到依靠自己资本经营的方式,只要银行不停止要求用土地作为贷款的担保,那么,日本国土这个巨大的抵押物就决不会理睬什么古典法则,而只能是继续看涨。要想让土地不涨价,那么只能是经济停滞发展或共产党上台的时候。

本多对这些心如明镜,但他依旧忠实于安全可靠的古老的幻影。他加入生命保险,愚蠢地死守着一天天不断贬值的货币。在本多心里,或许依然存在着勋轰轰烈烈活着的时代那种金本位制的遥远的黄金梦吧?

来自自由主义经济学美丽的预定调和的梦想早已幻灭了。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辩证法的必然性也早已变得怪异起来。预言行将灭亡的东西存活下来,预言获得发展的东西(确实发展了),蜕变为别的东西。到处都没有纯粹理念生存的余地。

相信世界走向崩溃,这很简单,本多要是二十岁,他很可能相信。但世界是不大会崩溃的,人们就像在表面滑行的冰上运动员,活着然后死去。对于人来说,这个问题不可疏忽大意。假如知道冰会裂开,谁还会滑冰呢?假如知道绝对不会裂开,那么也就失去了目睹他人落水的快乐。问题是自己滑行期间会不会裂开呢?本多滑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这个时期内,利息和各种好处时时刻刻都在一点点增大。

人们以为这样下去财产会逐步增加。要是能超越物价上升率,事实上财产肯定会增加。然而,这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