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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伊里奇之死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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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的意见不一致:演奏难度较大的古典作品,即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呢,还是演奏一些小品?一切是如此自然和简单,简直无可怀疑,然而我还是坚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商量好了来欺骗我的。

“对于那些爱吃醋的人来说(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中,大家都是爱吃醋的人),最令人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上流社会的某种规矩,即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有最大限度的危险的接近。如果阻止男女之间在舞会上互相接近,或者不许医生接近自己的女病人,不许那些从事艺术、绘画,尤其是音乐的人互相接近,这必定会遭人嘲笑。人们在成双成对地从事最高尚的艺术音乐,这就需要有某种程度的接近,这种接近是无可非议的,只有那种粗鲁的、爱妒忌的丈夫才会从中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们上流社会中的大部分通奸都是通过这样一些活动,尤其是通过音乐发生的。我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我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的尴尬显然也使他们尴尬起来。我就像一只翻倒的瓶子,因为水装得太满了,反而流不出来。我真想痛骂他一顿,把他赶出去,但是我感到,我必须仍旧对他客气而殷勤。于是我也就这么办了。我假装不管演奏什么我都赞成。当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情,他的在场越使我感到痛苦,这种感情就越迫使我更加亲热地对待他;正是由于这种奇怪的感情,我对他说,我相信他的审美力,并且劝她也应该相信。他又待了一段必要的时间,为了消除因我神色紧张地突然走进来而又一言不发所产生的不愉快的印象,然后便告辞了,并装出一副现在终于决定了明天演奏什么的样子。可是我完全相信,与他们所关心的事相比,演奏什么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无所谓的。

“我特别恭敬地把他送到了前厅(对于一个前来破坏你全家的安宁、毁坏你全家幸福的人,怎能不送呢!),还特别亲切地握了握他那白皙而柔软的手。”

二十二

“我一整天都没跟她说话,我说不出来。她一走近我,就在我心里激起对她的恨,恨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在吃午饭的时候,她当着孩子们的面问我什么时候动身。下星期我要到县里去参加一个会议[19]。我告诉了她什么时候动身。她问我路上还需要不需要什么东西。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坐在桌边吃完了饭,又默默地走进了书房。最近一段时候她从来不到我的房间里来,尤其是在午后。我正躺在书房里生闷气。突然,我听见了一种熟悉的脚步声。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丑恶的想法:她就像乌利亚的妻子[20],想掩盖她已经犯下的罪孽,因此在这个不合适的时候到我这里来。‘难道她是到我这里来吗?’我听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想道。如果她是来找我的,那就说明我想得对。于是我心里升起了对她的说不出的恨。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难道她只是从这儿经过到大厅里去?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口出现了她那修长漂亮的身影,她的脸上和眼睛里有一种胆怯和讨好的神情,她想掩饰这种神情,但是我还是看见了,并且知道她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刚才我长时间地屏住呼吸,差点憋死。我一面望着她,一面抓起烟盒,点上了一支烟。

“‘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到你这儿来坐一会儿,你倒抽起烟来了。’她说着便挨近我坐到长沙发上,靠在我身上。

“我挪开身子,以免碰着她。

“‘我看得出来,我要在星期天演奏,你是不满意的。’她说。

“‘我丝毫没有不满意。’我说。

“‘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哦,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恭喜你了。除了你的所作所为像个娼妓以外,我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你打算像马车夫似的骂街,我就走。’

“‘你走吧,不过你要明白,如果你不珍惜家庭的名誉,那我也不珍惜你(见你的鬼去吧),但我要珍惜家庭的名誉。’

“‘什么,什么?’

“‘滚,看在上帝的面上,快滚!’

“她假装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或者她真的没有听懂,但是她觉得受了委屈,而且她生气了。她站起身来,但是并没有走开,而是停在房间中央。

“‘你这人的脾气简直坏透了,’她开口道,‘你这种性格就是天使也没法同你合得来。’像往常一样,她为了尽可能疼地刺伤我,便提到了我对待我妹妹的行为(是这么回事,有一次,我因为发怒,对我的妹妹说了许多无礼的话;她知道这件事使我很痛苦,就专刺我这个痛处)。‘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你的行为就不使我感到奇怪了。’她说。

“‘好哇,侮辱我,贬低我,糟蹋我,把罪责统统加到我头上。’我对自己说道,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对于她的可怕的愤怒突然攫住了我。

“我第一次想要在肉体上来表达这种愤怒。我跳起身来,向她逼近。但是在我跳起身来的那一瞬间,我记得,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我问自己,听任这种感情发作好吗?但我立刻又回答自己:这才好呢,这可以吓唬她一下。当时,我本来应该压住自己的怒火,可是我却促使自己的怒火上升,怒火在我心中越烧越旺,我反而觉得高兴。

“‘滚,要不我就打死你!’我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叫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恶狠狠的。我的样子大概很可怕,因为她吓得甚至走不动了,只是说:

“‘瓦夏,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

“‘走开!’我更大声地咆哮起来,‘只有你才会把我逼疯。我可是不顾一切了!’

“我任凭自己的怒火发作,发火使我感到痛快,我真想做出点不同寻常的事,以示我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我非常想打她,把她打死,但是这样做不行,因此,为了出气,我从桌上顺手抓起一个镇纸,又一次大叫:‘走开!’然后就把它摔到她身边的地板上。我瞄得很准,镇纸正好落在她的身边。这时,她才从房间里走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于是我就立刻(趁她还看得见,因为我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从桌上拿起各种东西:蜡烛台呀、墨水瓶呀,把它们统统摔到地上,并继续大喊大叫:

“‘走开!滚!我可是不顾一切了!’

“她走了我立刻就不再叫喊了。

“过了一个小时,保姆来找我,她说我妻子的歇斯底里症又发作了。我去一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发抖。她没有装假,真的病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安静了下来,于是在我们称之为爱情的那种感情的影响下,我们又和好了。

“早晨,当我们和好以后,我向她承认,我妒忌她跟特鲁哈切夫斯基的接近,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非常自然地笑了起来。据她说,她甚至觉得奇怪,她怎么可能被这种人迷住呢?

“‘一个正派的女人,除了音乐带来的快乐以外,对于这种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念头吗?如果你不希望的话,我准备从此不再见他。甚至在这个星期天,尽管你已经请了所有的朋友。请你写封信给他,说我不舒服,事情就完了。只有一点有些讨厌,有人可能会想,他是一个危险人物。我的自尊心是不允许别人这样想的。’

“要知道,她并没有撒谎,她是相信她所说的话的;她希望用这些话来激起自己对他的蔑视,用对他的蔑视来保护自己不受他的侵犯,但是她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切都跟她作对,特别是这个该死的音乐。一切就这么收场了,结果,星期天客人们来了,他们又在一起演奏了。”

二十三

“我想,说这话是多余的,我这人很爱虚荣:如果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一个人不爱虚荣,那活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星期天,我就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晚宴和音乐晚会来了。我亲自去选购晚宴要用的物品和邀请客人。

“六点以前,客人们到齐了,他也来了,身穿燕尾服,衬衣上装饰着俗不可耐的钻石纽扣。他的举止十分随便,对一切都匆匆地报以赞同和理解的微笑,您知道,他那种特别的表情似乎在说,您所做和所说的一切,正是他所期望的。他身上一切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我都发现了,我感到特别满意,因为这一切使我放心了,并且也表明,对于我的妻子来说,他的层次太低了,正如她所说的,她是决不会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的。我现在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吃醋了。第一,我已经饱受妒忌之苦,应该休息一下;第二,我愿意相信并且确实相信妻子的保证。尽管我不再吃醋了,但是无论在吃饭的时候,还是在晚会的前半部分,当音乐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见到他和她时还是很不自然。我依旧监视着他们俩的举动和目光。

“这顿晚宴也同其他的宴会一样,无聊而做作。音乐会开始得相当早。唉,那个晚会的一切细节我记得多么清楚啊!我记得他怎样把小提琴拿出来,打开琴盒,取下某太太给他绣的盖布,拿出了小提琴,开始调弦。我记得妻子怎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看出,在这种表面上的若无其事下,她掩盖着很大的胆怯——主要是对自己的演技的胆怯——她装模作样地坐到钢琴旁,于是便开始了由钢琴弹出的通常的A音,小提琴的拨弦以及定音。然后我记得他们怎样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就座的宾客,然后又互相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开始了演奏。他先拉了第一个和弦。他的面容变得庄重、严肃而又使人感动,他倾听着自己的琴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揉着琴弦,钢琴应和了上来。演奏便开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接连好几次发出他特有的那种怪声。他想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抽泣,又停了下来。

他们俩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克洛采奏鸣曲》。您知道第一乐章的急板吗?您知道吗?!”他叫道,“唉!……这个奏鸣曲太可怕了,特别是这一部分。一般说来,音乐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音乐是什么?音乐起什么作用?它为什么能产生那种作用?据说,音乐会使人的心灵变得高尚,胡说,这是谎言!它的确会起作用,起一种可怕的作用,我说的是对我自己,但它起的根本不是使人的心灵变得高尚的作用。它既不能使人的心灵变得高尚,也不能使人的心灵变得卑下,它只刺激人的心。我怎么对您说呢?音乐能迫使我忘掉自己,忘掉自己的真正处境,它能把我带进另一种不是我自己的处境中去:在音乐的影响下,我似乎觉得,我感觉到了,说实在的,我本来感觉不到的东西,懂得了我本来不懂的东西,能做到我本来做不到的事情。对此,我的看法是这样的:音乐对人的作用就像打哈欠和笑一样,本来我并不想睡,但是我看见别人打哈欠,自己也就打起哈欠来了;我并不觉得好笑,但是我听见别人笑,自己也就笑了。

“它,音乐,能一下子把我带进写音乐的人当时所处的心境之中。我的心和他的心融合了,并同他一起从一种心境转移到另一种心境,但是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就拿那个写《克洛采奏鸣曲》的人——贝多芬来说吧,他为什么处在这样的心境中,他肯定知道;这种心境使他采取某种行动,因此这种心境对他是有意义的,但对于我却毫无意义。因此,音乐只会不停地刺激人。例如,一奏起军队进行曲,士兵们就会跟着进行曲的拍子前进,音乐就达到了目的;奏起了舞曲,我就翩翩起舞,音乐也达到了目的;唱起了弥撒曲,我就领圣餐,音乐也达到了目的;否则就只有激动,而在这种激动之中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正因为这个缘故,音乐是很可怕的,它的作用有时是十分吓人的。在中国,音乐是由国家管的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嘛。难道可以允许任何人任意地、单独地对一个人或许多人施行催眠术,然后对他们为所欲为吗?尤其是,如果这个实行催眠术的人是一个随便遇到的、没有道德的人,那就更不能允许了。

“否则的话,这种可怕的手段就会落到随便什么人的手里。例如,就拿这个《克洛采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急板来说吧。难道可以在客厅里,在这群袒胸露臂的太太们中间演奏这段急板吗?演奏完了,鼓鼓掌,然后吃吃冰激凌,谈谈最近流传的谣言?这类作品只能在某种重要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场合演奏,而且只有在要求做出某种与这支乐曲相适应的重大行动的时候才能演奏。演奏完毕就应当去做这支乐曲激励你去做的事。否则,在不适当的地点和时间激起无处发泄的能量和感情,就不可能不产生破坏作用。至少这支乐曲对我所起的作用是可怕的;我觉得,仿佛有一种在此之前我所不知道的完全新的感情、新的可能性展现在我面前。仿佛有人在我心中对我说,我过去所想的东西和所过的生活都不对头,而应当像这样。我知道了的这个新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也说不清,但是意识到这个新的境界使我十分高兴。还是那样的一些人,其中包括我的妻子和他,但是现在看起来就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在这段急板之后,他们俩又演奏了一段绝妙的,但却是平常的、毫无新意的andante[21],变奏部分也很俗气,至于终曲,那简直差劲极了。然后,他们又应客人的请求演奏了恩斯特[22]的《悲歌》和各种各样的小品。这一切都很好,但是这一切使我产生的印象还不及第一段急板使我产生的印象的百分之一。而且这一切都是在第一段急板使我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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