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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伊里奇之死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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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女人)极端实利主义和道德沦丧相比,是微不足道的。我且不说如果照他们指点的去做,人类将不是走向大同,而是走向分裂:因为根据他们的学说,由于到处都有传染病,大家就应该分开坐,不应当把嘴里的喷雾器取下来(不过,他们已经发现连石碳酸也无济于事了)。这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毒害在于他们使人们,特别是女人变得淫荡。

“现在已经不能说:‘如果你生活得不好,那你就应该好好地生活。’现在既不能对自己、也不能对别人说这种话了。如果你生活得不好,那原因就在于你的神经功能不正常,或者诸如此类的原因。这就需要去看病,于是他们就给您开一帖在药房要付三十五戈比的药,那您就吃下去吧。您的病情恶化了,您就再吃药,再去看病。真是绝妙的把戏!

“但是问题不在这儿。我想说的仅仅是她亲自给孩子们喂奶喂得很好,正是她的怀孕和喂奶拯救了我,使我免受妒忌之苦。如果不是这些,一切还会发生得更早些。孩子们救了我和她。在八年中,她生了五个孩子,而且后来生的所有孩子都是她亲自喂奶的。”

“那么他们现在在哪儿呢,您的孩子们?”我问。

“孩子们吗?”他惊恐地反问道。

“请原谅我,您想起他们也许感到痛苦吧?”

“不,没有什么。我的孩子被她的姐姐和哥哥领走了。他们不肯把孩子给我。我把田产交给了他们,他们还是不肯把孩子给我。要知道,我简直像个疯子。我现在就是从他们那儿来的。我看到了孩子们,但是他们就是不肯把孩子给我。否则,我会教育他们,使他们长大了不会像他们的父母那样。可是他们硬要这些孩子长大了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唉,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不肯把孩子给我,他们不相信我,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教育好他们。我想我不能。我已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废物。我身上只剩下一样东西:我知道的。是啊,这是确实的,我懂得了一些大家还不会很快懂得的道理。

“不错,孩子们还活着,而且正在成长为一些野蛮人,就像他们周围所有的人那样。我看到了他们,去看过三次。我对他们已经无能为力。无能为力。我现在回南方老家去,我在那儿有一所小房子和一座小花园。

“是的,人们还不会很快明白我所懂得的道理。在太阳和其他星球上是否有很多铁,以及有何种金属这是可以很快弄清楚的;而要弄明白那些能够揭穿我们猪狗似的生活的道理,那就难了,太难了……

“您居然一直在听我讲这些话,真是不胜感激。”

十六

“您刚才提到了孩子。关于孩子,眼下又流行着一种多么可怕的谎言啊。孩子——是上帝的祝福,孩子——是快乐。要知道,这一切全是谎言。这一切从前有过,但现在这样的事根本就没有了。孩子是受罪,别无其他。大多数母亲都直接感到了这一点,有时她们在无意中也直言不讳地把这话说出来。您不妨去问一问我们这个不愁衣食的圈子里的大多数母亲,她们会告诉您,她们因为害怕她们的孩子生病和夭折,宁可不要孩子,如果孩子已经出生,为了不被他们拴住,不受罪,她们都不愿意喂奶。孩子的可爱所带给她们的快乐,抵不上她们所受的痛苦——且不说孩子生病或夭折,光是担心孩子可能生病和夭折,就已经够受的了。权衡利弊,还是得不偿失,所以她们不愿意有孩子。她们直言不讳地、大胆地说出了这一点,还自以为这是出于对孩子们的爱,是出于一种好的、值得称赞的、她们甚至引以自豪的感情。她们没有看到,她们的这种论调直接否定了爱,而仅仅肯定了她们的自私。对于她们来说,由于孩子的可爱而产生的快乐,抵不上为他担惊受怕而带来的痛苦,因此她们不要孩子,即使她们可能会很喜欢这些孩子。她们不是为了可爱的小东西而牺牲自己,而是为了自己而牺牲那些可爱的小东西。

“很清楚,这不是爱,而是自私。但是如果为这种自私而谴责她们,谴责这些富裕人家的母亲们——不免要想起她们为了孩子们的健康而受的种种痛苦(这又得感谢我们这种老爷式的生活中的那些医生们了),又于心不忍。甚至现在,只要我一想起最初那个阶段的生活状况,那时我们已经有了三四个孩子,孩子们的事把妻子整个儿淹没了,一想起这些,我就不寒而栗。我们简直不是在过日子。这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危险,刚从危险中得救,又面临危险,又死命挣扎,又得救——一直处于这种情况中,就像坐在一条即将下沉的船上似的。我有时候觉得,她这样做是故意的,她故意装作为孩子们寝食不安,目的是制服我。这是多么诱人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并且对她有利。我有时候觉得,她在这种情况下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她故意做出来和说出来的。但是不,她自己也非常痛苦,她经常为了孩子们,为了他们的健康和疾病受尽折磨。这对于她是一种苦刑,对于我也是如此。她不可能不痛苦。要知道,这种对于孩子的爱恋、哺育、爱抚和保护孩子们的动物性的本能,她是有的,正如大多数妇女都有这种动物性的本能一样,但是她却不像动物那样——动物是不会想象和思考的。一只母鸡不会担心它的小鸡会出什么事情,它也不知道小鸡可能得的所有疾病,更不知道人们自以为可以避免疾病和死亡的各种手段。对于母鸡来说,孩子并不是痛苦。它为自己的小鸡做着它所能够做的事,并且很快乐。孩子对它来说是快乐。当小鸡开始生病的时候,它需要做的事是明确的:它暖和它,喂它。当它做这些事的时候,它知道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必须做的。如果小鸡死了,它也不会问自己,它为什么死,它到哪儿去了,它咕咕咕地叫一阵,然后就不叫了,继续像过去一样生活下去。可是,对于我们这些不幸的女人以及我的妻子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姑且不谈疾病应该怎样治疗,就说怎么教育孩子和抚养孩子吧,她从各种不同的地方听到和读到形形色色的、经常变来变去的章法。应当这样来喂,喂这个;不,不是这样,也不是喂这个,而是应当照这个样子;穿衣呀,喝水呀,洗澡呀,让孩子睡觉呀,散步呀,新鲜空气呀,对于这一切,我们,主要是她,每星期都会了解到一些新的章法。好像人们从昨天起才开始生儿育女似的。结果因为没有这样喂奶,没有这样洗澡,做得不及时,于是孩子生病了。到头来,都是她的错,她没有做到她应该做的事。

“这还是健康的时候,就这样已经是在受罪了。要是一生病,那就完蛋了,简直痛苦极了。据说,病是可以医治的,有这样的科学和这样的人——医生,他们知道怎样治病。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医生都知道,只有最高明的医生才知道。于是,孩子病了,就必须去找那位最高明的、能够救人性命的医生,这样孩子才能得救。如果没有抓住那位医生,或者你不住在那位医生所住的地方,孩子就算完了。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特有的信仰,而是她那个圈子里所有女人共同的信仰,她从四面八方所听到的就只有这么一类话:叶卡杰琳娜·谢苗诺夫娜的两个孩子死了,就因为没有及时去请伊凡·扎哈雷奇,可伊凡·扎哈雷奇却救活了玛丽亚·伊凡诺夫娜的大女儿;瞧彼得洛夫家,因为听从了医生的劝告,把孩子们及时分散到各个旅馆去住,孩子们就都活下来了,而那些没有分散居住的家庭呢,孩子就死了。还有一位太太,她的孩子身体弱,他们听从了医生的劝告,到南方去住,这才救了孩子的命。她对自己的孩子有一种动物般的爱恋,而这些孩子的性命又取决于她能否及时得知伊凡·扎哈雷奇对这个问题说些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怎能不始终提心吊胆,备受煎熬呢?至于伊凡·扎哈雷奇究竟会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他自己更不知道,因为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忙也帮不了,他只不过是信口雌黄,闪烁其词,只要人们一直相信他知道些什么就行了。要知道,如果她完全是个动物,她也就不会痛苦了;如果她完全是个人,她就会相信上帝,她就会像那些相信上帝的乡下婆娘那样说,那样想了:‘上帝给的,上帝又拿走了,天命难违啊。’她就会想,她的孩子的生与死,也同所有的人一样,人是无能为力的,只有听命于上帝,那时候她就不会痛苦了,不会由于自以为自己能防止孩子们的病与死、可是却没能做到这一点而感到痛苦了。否则,对于她来说,情况就是这样的:给了她一些最脆弱的、多灾多难的小东西,而她对这些小东西又感到一种热烈的、动物般的爱恋。此外,这些小东西又都托付给她了,可是与此同时,保全这些小东西的方法我们却一无所知,倒是那些与此毫不相干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而要得到这些人的帮助和劝告,就必须付很多钱,而且还不一定有效。

“有了孩子以后的整个生活,对于妻子,而且对于我也是,并不是快乐,而是痛苦。怎么能不痛苦呢?她就经常处在痛苦之中。常常,我们在一次因妒忌引起的风波或是普通的争吵之后刚刚平静下来,刚想过几天安静日子,读点书,想些问题,刚抓起了一件什么事情,突然又听说:瓦夏呕吐了,或是玛莎便血了,或是安德留沙出疹子了,于是一切都完了,没法过日子。赶快乘马车出去,可是上哪儿去呢?去请什么医生呢?又送到哪儿去隔离呢?于是又开始灌肠呀,量体温呀,喝药水呀,请医生呀。这件事还没完,另一件事又开始了。从来就不曾有过正常的、安定的家庭生活。有的只是,正如我刚才告诉您的,经常从想象的和真正的危险中被拯救出来。要知道,现在大多数家庭的情形都是这样。而在我家则特别严重。我的妻子是一个特别疼爱孩子的人,而且别人说什么她都相信。

“因此,有了孩子以后,不仅没有使我们的生活变得融洽,反而把我们的生活毒害了。此外,孩子还成了我们发生争吵的新理由。自从有了孩子以后,随着他们越长越大,正是孩子们成为我们争吵不休的原因和对象。孩子不仅是我们争吵的对象,也是我们争斗的武器。我们似乎都利用孩子来相互进行争斗。我们每人都有一个自己喜欢利用的孩子,把他作为争斗的武器。我多半利用大儿子瓦夏与她争吵,而她则利用丽莎。此外,孩子们逐渐长大以后,他们的性格也定型了,我们各自拉拢一两个,他们就成了我们各自的同盟军。这些可怜的孩子为此曾受到极大的痛苦,但是我们在不停的战斗中根本无心去考虑他们。女孩是我的同盟军,而那个大男孩则像他的母亲,是她的宠儿,因此经常惹我憎恨。”

十七

“您瞧,我们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我们的关系越来越敌对。最后竟发展到不是分歧产生敌对,而是敌对产生分歧了:不管她说什么,我事先就认定了不赞成,她对我也是这样。

“在婚后的第四年,双方似乎都已认定,我们不可能相互了解,彼此也不可能取得一致,于是我们也就不再指望能谈得拢了。对于一些最简单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孩子们的事,我们总是各执己见。我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坚持的那些意见,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根本不到不能放弃的地步。但是因为她的意见与我的相反,如果我让步,就意味着对她让步,这正是我做不到的。她也是这样。她大概认为她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完全正确的,而我内心也认为我在她面前一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几乎必定是相对无言,或者说一些我相信连动物彼此之间也会说的话:‘几点啦?该睡觉了。今天午饭吃什么?坐车去哪儿?报纸上有什么新闻?去请医生吧。玛莎嗓子疼。’只要稍微超出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谈话范围,就会爆发冲突。为了咖啡、桌布、马车、打牌时出的一张牌,都会爆发冲突,恶语伤人,而这些小事,无论对哪一方都不可能有任何重要性。至少在我的身上经常沸腾着对她的强烈的憎恨!有时候,我看着她怎样倒茶、晃腿,或者把汤匙举到嘴边,吧嗒着嘴唇喝汤,就恨她,因为这种举动太难看了。那时我没有发现,这些互相憎恨的时期在我身上是与我们称之为相亲相爱的时期非常有规律地交替出现的,紧接着相亲相爱的时期就是互相憎恨的时期。相亲相爱的时期越热烈,互相憎恨的时期就越长久。相亲相爱的表现越微弱,互相憎恨的时期就越短。那时候我们不懂,这种相亲相爱和互相憎恨不过是同一种动物感情的两个极端罢了。如果我们当时明白自己的状况,这样生活是很可怕的。但是我们既不明白,也看不到这种状况。如果一个人生活得不对头,他可以欺骗自己,对自己充满灾难的处境视而不见,——这对于那个人来说既是一条出路,也是一种惩罚。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她极力想借紧张的、永远忙碌的家务来忘掉自己,布置房间呀,准备自己和孩子们的衣服呀,关心孩子们的学业和健康呀,等等。我也有自我陶醉的办法——沉湎于公务、打猎和打牌。我们两人经常很忙。我们都感觉到,我们越忙,相互之间就越抱有敌意。‘你倒好,还做鬼脸,’我心里想,‘可你的无理取闹却折磨了我一夜,我还要去开会呢。’‘你倒好,’她不仅这样想,而且说了出来,‘可是我却守着孩子一夜都没合眼。’

“我们就这样过着日子,总是处在一团迷雾之中,看不清我们自己的处境。要不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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