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去殿台只与高宗和逸友晤谈,清澄在上面坐着,没有直接面谈,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他。”南弥六听了焦急地说:“哎呀,你们这些蠢人!清澄下巴有块大黑痣,这是众人皆知的。你们注意到这个了吗?”沙雁太和麻嘉六听了点头道:“是的,虽然离得较远,但对那块痣还记得。”素藤听了说:“那么说,有那个证据吗?”说着又把首级匣往前拉,这时南弥六急速趋膝向前说:“那块痣在左边。”说时迟那时快,他拔出藏在怀里的短刀,回手便刺,素藤的前额被刺伤,仰面栽倒,刀扎到座席上。大家一同大吃一惊说:“原来他是个歹徒,别让他跑啦!”在众人喊着站起来时,沙雁太和麻嘉六从前后将南弥六拦住。南弥六将他们甩开,施展出熟练的武功,在盛怒之下奋勇地先将沙雁太的头砍落,又使抵挡不住的麻嘉六负了重伤,倒在地上。这时出来介也拔出匕首,拼命厮杀。愿八、盆作、碗九郎和本膳父子慌了手脚,都怕伤着素藤,赶忙将他扶起,却不知逃到哪里去才好。南弥六和出来介则乘机猛杀猛砍,也不择对手任意厮杀,他们的凌厉刀法,使许多力士受了重伤,有的趴着,有的仰面倒着。不论愿八、盆作、碗九郎还是本膳都受了伤,素藤主仆眼看都被砍倒。这时突然从金屏风后出来个人,一看不是别人,乃是八百比丘尼妙椿。她见到这种光景毫不惊慌,先在手上做了个密印,然后口念咒语,南弥六回头一看,想举刀去砍,可是刀比千钧的巨石还重,突然手脚麻木,头晕目眩,步履蹒跚,一个腚蹲儿跌倒了。出来介闻声吃了一惊,也中了法术翻了个筋斗仰面栽倒,一时起不来了。面对这种奇特的法术,素藤的股肱老臣和狼之介等转身一看,重振起精神说:“这回可好啦!”他们一同扑了过去,南弥六和出来介虽然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被妖尼的邪术捆住了腿,就如同无腿的螃蟹,瞪着眼睛吐白沫,干着急也没有用。其中南弥六拄着刀奋力想站起来,被众贼徒一阵乱砍剁成肉酱;出来介因流血过多,也一命呜呼。
这时愿八和盆作先将素藤扶起来,在呼唤抢救之际,妙椿走上前来说:“你们不要吵了。我有金疮神药,涂上一次便可神志清醒,伤也随着很快痊愈。”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包丹药来,先给素藤眉间的伤涂上,将其余的给他填入口中,要了点水给他送下去,慢慢给他抚摸后背。素藤忽然喘了口气,重新坐起来四下看看说:“原来汝等也都安然无恙,一定要杀死那两个强徒。仙姑回来了吗?”大家回答道:“正如您所知,那个南弥六十分骁勇,出来介的武艺也很高强。您请看!沙雁太和麻嘉六死的死伤的伤,士兵们都畏缩不前,被杀死六七个,受伤的也不少。正在危急之际,不料得到仙姑的帮助,那两个仇家已被众人斩杀。”素藤听了睁大眼睛说:“出来介这小子真可恨,忘恩负义,为帮助敌人竟然骗我,他的罪比南弥六重。如果将其生擒应该活剐了他。未能那样处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然而仙姑的救助十分可贵。仙姑为何昨日没有回来?我那心上人怎样啦?”妙椿听了含笑说:“你且听着!日前去往稻村,在内外仔细观看,因犬江不在,已无障碍,所以在前天夜阑人静后,便潜入公主卧房,将她唤醒骗出来掠走。行至长须贺时,那个荒矶南弥六想偷走被枭首的犯人首级,被我遇见,那个家伙怀疑我,想加以阻拦,被我一拳将其击倒。他身后有个乞丐拿着棍想打我,没等他上前,我念动咒语,他就跌倒了。当时我想:‘我与南弥六并无交往,他是这个地方有名的侠客,我也见过。但如今他归顺里见被留在稻村,就是个敌人。不知他为什么在深夜盗取罪犯的首级。既然被他看见了公主,留着他必有后患,所以就得结果了他。’当我拔出戒刀刺南弥六的前胸时,不料竟被那个保护里见的假神女给拦住了,不但没有刺着,反而被她将公主夺回去,并且胸前还挨了她一脚,一时站立不住倒在那里,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隐身躲出一里多路,在投奔上总的路上,被踢的前胸疼痛难忍,便躲在路旁的树荫下。昨天一夜,今天一整天,不得不修心养性,过了些时候,才算痊愈。当天黑后离开那里,回来一看,有敌人的两个刺客在拼命厮杀,战胜了众多的对手。其中的一个是南弥六,另一个是出来介,我都认识,所以就立即施展法术将二人弄倒,我方便将他们杀死了。”素藤听了她的禀报,异常高兴,感激地说:“这已非初次,有你这样的神术和妙算我算放心了。不是你回来得正巧,真危险啊!总算好造化。像你这样的活菩萨竟一时受了痛苦,那个假神女是谁?难道是世间传闻的伏姬之灵吗?不管怎样,你的伤已痊愈比什么都好。今天晚间发生的这件事,是那个安西出来介以内应的箭书诳骗了我。大概在子时二刻前后,他说同荒矶南弥六带来了荒川清澄的首级,我便召他们进来相见。在查验首级时遭到他们的突然袭击,连我也受了伤。多亏了仙姑的妙药,立即止住了疼痛,现在感觉已同平时一样了。如果再把那个心上人劫来,则是十二分造化了。可惜又被夺回去,真是云遮月,雨落花,实令人可恨。”妙椿听了忙说:“这也要等待时机,不能得陇望蜀,先把你那情欲压一压。现在想来,昨夜南弥六在长须贺的申明亭窃取首级,是为了当作清澄的假首级。虽然当时没想到这一点,但却看出他是在帮助敌人,所以才想结果了他,可是未能如愿,曾深感遗憾。然而他却在这里终被杀死,这也是他的命运已尽。天亮后速将其枭首,以便使敌人心惊胆寒。待讨灭里见父子,得了安房和上总,你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对滨路急的什么?”她如此安慰后,素藤笑着不住地点头。他说:“你的意见十分有理。本膳,你割下南弥六和出来介的头,送到城外去示众。敌军听了一定吓破了胆。将已被杀死的沙雁太以及力士们的尸体掩埋了;将尚且有气儿的,扶下去请仙姑给用药。愿八、盆作、碗九郎、狼之介,汝等要带领士兵严守城防,不得松懈,派细作去敌营打探速来回报。我虽受重伤,但神药确实有效,已能起居自如,且退至后堂慢慢将养。天已经亮了,都赶快下去吧!”他匆忙地吩咐后,轻轻站立起来。妙椿又从怀里掏出一包妙药递给本膳说:“把这个给伤号拿去,每人一匙,多半可起死回生。”她这样吩咐后,扶着素藤回后堂去。本膳同其他老奸党们答应着,表示感谢后一齐目送着他们走进后堂。于是本膳、碗九郎等立即找来许多士兵传达命令说:“把伤号扶下去、尸体抬出去,把染了血污的席子和地板、走廊都刷洗干净。”士兵们在打扫战斗过的房间时,谯楼的鼓声“咚咚”,天已经朦胧发亮了。
闲话休提,却说这馆山城的典狱长,名叫海松芽轲遇八,由奥利本膳把南弥六和出来介的尸体交给他后,为了枭首示众,他命令狱卒将二人的头砍下来,准备拿到城外悬挂起来;可是南弥六的首级紧闭双眼,满面怒容,看着很可怕。那颗首级突然变得十分沉重,且绳子拉、扁担撬都弄不起来,绳子断了把人跌倒不少。大家呆呆地叉着手看着,无计可施。当时轲遇八想:“这个荒矶南弥六,是从前在安房很有名的洲崎无垢三的外孙。那个无垢三为了神余想杀死逆臣定包,却误杀了光弘主君而被诛戮,当时消息传到这里无人不知,然而如今南弥六又为了里见想刺杀素藤将军,事未成而被突然杀害,或许为此,勇士的冤魂便留在首级上,而有此怪事。我是小鞠谷的旧臣,不得已而侍奉素藤将军至于今日,自己对里见并无仇恨。既然知道是颗奇怪的首级,如再多用人勉强把它抬出去示众,说不定自己就会招灾惹祸。但是将此事明着禀报城主,他又一定会怀疑我有二心,那时就会被治罪,难道就没有办法吗?”他寻思了一会儿才打定主意,便将他的想法悄悄告诉众狱卒。狱卒们这些年也对素藤的恩寡和政苛感到不满,所以大家都毫无二意地听他吩咐。海松芽轲遇八立即恭敬地对南弥六的首级合十,在心里祷念着说:“荒矶大哥!我想您没有实现自己的心愿一定深感遗憾。因此不想将您的首级示众,要想办法悄悄藏起来。我想以我方的一个名叫野幕沙雁太的头调包。沙雁太的面貌颇与您相似,而且年龄也相仿,是个很好的替身。愿此秘密不被人知。请您保佑我,不要为此而被治罪。”他反复地进行祈祷,狱卒们也都一同跪着叩拜。轲遇八祷念完毕站起来说:“你们试着抬抬看!”一个有膂力的赶忙走上前去,用双手抱住首级,“呀!”地大喝一声往上一举,却不像方才那么重了,就像抱瓜一样轻轻地抱了起来。大家又是大吃一惊,惧怕这颗显灵的首级。轲遇八当时仗着这件事的奇异,也就不顾自身的危险,赶快将南弥六的尸体藏起来,直至后来也无人知道。方才本膳传令把被杀死的士卒和沙雁太的尸体都埋在北郭的山后,因此把尸体交给了轲遇八。于是他便悄悄地把沙雁太的首级和出来介的首级一同拿到城外去,在距殿台五六百米处有并排的松树,在树间有块空地,便把两颗人头挂在那里,由狱卒们看守着。另外将沙雁太等的尸体掩埋在北郭的山后,因为都是没有妻子的,所以也无人来看。素藤对待士卒刻薄寡恩,这等事并不罕见。沙雁太的首级上沾了许多鲜血,面貌又与南弥六颇有相似之处,再加上鬓发蓬乱遮着脸,伪装得很巧妙,所以双方都没有看出它竟是颗假头。不仅这是件奇事,而且他日荒矶南弥六的首级竟得以葬在馆山城内,因义侠名震遐迩,那里有他的坟墓,此城郭遂被命名为荒矶郭,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这日清晨,在殿台的里见家营寨中,因昨日安西出来介说去射猎野鸡,携带弓箭出营至今未回,所以众议纷纭。有的说:“他大概是见我方不利,便投降了同他有旧交的素藤吧?”清澄听了侧着头想想说:“说出来介的义与不义都是猜测,没什么根据。速往馆山城边派个细作,去打探一下。”于是派了个心细的士兵悄悄前往。士兵去了不久便回来向清澄禀报说:“小可领了密令前去馆山,见在距城五六百米的松林中有两颗被枭首示众的首级。因旁边有敌兵看着,便从树丛中钻到附近去仔细观看,被枭首者,一个是安西出来介,另一个不是我方的,仿佛是日前素藤派来的骗走两个俘虏业当和出高的使者野幕沙雁太。因此那个出来介并非投敌,而是被杀害了。”清澄听了说:“原来安西出来介是闯进敌城被杀害了。不然便是贼徒沙雁太为出来介做内应,想把他放进城去,事情被发觉,二人都被杀死。不管怎样,即使是我方一个人在营寨不远被枭首,也都不能置之不理。要将看守的敌兵轰走,把首级夺回来。”于是他急忙传令,授与田税逸友二百多名士卒去往那座松林。逸友策马向前,督促士兵高喊着冲了过去。看守首级的狱卒一见,便惊慌地逃窜,逸友追出一百多米远,生擒了一个敌兵,让他提着两颗首级回到殿台来。馆山的城兵听说敌人出动,吵嚷着想出城与之交锋,但事情过于突然,一时举棋不定,这时被驱逐的狱卒们跑回来禀报说:“敌兵抢走首级就回去了。”原来是敌人虚张声势,素藤从一开始就毫不惊慌,他冷笑道:“清澄等无能,得不到敌人首级,却想以夺回被枭首的己方首级去报功,真愚蠢。”他如此嘲笑,心里日益骄傲。另外海松芽轲遇八听说有个狱卒被俘,心想:“他真倒霉,虽很可怜他,但首级被敌军夺走,反而是我的幸运。这样那个假人头,即使被敌人看出来,我方也无法知道了。”因而如释重负,感到可以放心了。
却说在殿台,麻吕复五郎让在身边看护的士兵前去主帅大营说有要事禀报。于是清澄将那个士兵召至身前问话。那个士兵说:“复五郎听到安西出来介被杀死的消息,十分吃惊,他想扶着枕边的小屏风站起来,不料屏风被推倒,踩破了。从屏风里发现了一封信,一看是出来介的笔迹,封皮上写着是遗书,所以没让小人打开,原样呈上请拆阅。另外昨天出来介去看过复五郎的病,谈了如此这般之事。小人想一定是在那时出来介看到复五郎枕边立着的小屏风上面有个裂缝,他便悄悄把书信插到那里。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可想到的线索了。”清澄听了复五郎所要禀报的事情,又拿起书信拆开封皮一看,信上概括写了荒矶南弥六的行侠仗义之举,安西出来介前去稻村时,与南弥六共同商议了刺杀素藤的计策,以及假人头和箭书之事。信上还写着:如果不幸此举未能如愿,我们二人定被杀害,则无人知晓内情,一定被怀疑是投敌而去,所以留下此书,他日如有见此书者就请禀报国主。清澄反复看了两遍,不胜感慨,立即召高宗前来,告知他这件事。高宗也十分惊讶道:“南弥六和出来介以其侠肝义胆,为报国主之洪恩,进入敌城行刺,岂能不被枭首?然而其中有一个不是南弥六而竟是沙雁太的首级,对此我却十分不解。”未待他说完,田税力助逸友已夺取了那两颗首级,并擒拿了一个看守人头的狱卒,领兵回到营寨来。清澄夸奖他立下的功劳后,与高宗一同先看那两颗人头,其中的一颗首级毫无疑问是出来介的,另一颗果然不是南弥六,而是野幕沙雁太的,所以便把那个俘虏拉来审问。他见已无法隐瞒,便战战兢兢地陈述道:“正如您所猜到的,那个南弥六虽然战死了,但其尸首有灵,起初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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