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士兵们都惊慌失措,他们就好像围场内的野鸡,会拼命地逃跑,追之可以全歼。有何可疑惑的?”他拍着座席大发宏论,大家都回答说是,无有表示异议者。其中素藤十分高兴,极力赞同他的意见,并钦佩不已。于是他对盆作说:“你之高见甚佳。那么今晚深夜那个出来介和南弥六一同前来叫城门时,问清后让他们进来,便速来报告。拿来的首级经过查验,如确是清澄的,则实乃天赐我也。那时便立即出兵,杀他个片甲不留。要做好准备。”他如此决定后,众人便领命退下。
话分两头,且说安西出来介景次,同诘茂佳桔离开稻村城,那一夜马不停蹄地赶路,于次日黎明回到了殿台,向清澄禀报后呈上了回文。于是清澄便召集逸友和高宗等一同拆看书信。回文同意清澄等之请求,不必急于攻城。清澄传达了宜守一个缓字的君命以待敌人松懈其志。同时清澄等还收到主君赏赐的一把扇子,上面有义成主君亲笔题写的一个缓字,以为此令之证。清澄与高宗、逸友等拜受所赐之物,十分高兴,便命令士兵坚守营寨,任何人不得出击。然后慰劳了出来介和佳桔,让他们下去歇息。安西出来介为了不误昨日与南弥六之约,想解除一下两夜没有睡觉长途跋涉的疲劳,退下来后暂且小睡了一会儿。他在过午醒来后,又在思索:“今晚即使照计进得敌城,若敌人已有准备,也就不能按计行事,恐怕难以再生还了。如我方无人知道,不仅不会认为是为忠义而舍身,还会被怀疑,是因我方无获胜的希望而发生了动摇,故又去投靠素藤,那就太令人遗憾了。但是这个机密又不能告诉别人。我虽有一子,但尚年幼,住在弓折冢的远山寺内,眼下无法同他见面,所以也不能留言。只有麻吕重时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并曾共过患难,如果不悄悄告诉他一声便走,待他知道我的消息时定会恨我。然而他正在养伤,如果告诉他则会使他担忧,但又一想还是得去一趟。”正在如此寻思之际,恰好左右无人,他便将射向馆山城的箭书和遗书写好,在遗书中说明了这次与南弥六商讨的忠义之举,然后把它悄悄装在个厚信封内,揣在怀中,便来到麻吕复五郎的病床前,告诉他从稻村回来之事,并问候了他的病情。复五郎的伤虽然很重,但所伤之处不是要害,因而并未致死。可是营寨防不了夜风,随即得了破伤风,所以面容憔悴,不能自己起身。复五郎听了出来介被选作火急的信使,从稻村回来的经过后,很羡慕他人的功绩,而喟叹自己薄命。出来介予以安慰后,虽然告诉他昨天去南弥六家,同他见了面,但丝毫未提密议之事。在出来介将待离去时,见复五郎的枕头前边立着个小屏风,外面有破裂之处,心想这是个好地方。于是赶快从怀里取出遗书,从那屏风的破裂处悄悄把遗书插进去,急忙退了出来。他回到休息的地方一看,见两三名同营的士兵在粘开了胶的弓。出来介对他们说:“我完成了火急的军务,暂时准假休息,在一两天内无事,想到附近去射猎野鸡,等猎到了拿回来做今晚的酒菜,你们备酒等着吧。”他煞有介事地编造了一通假话,穿上连环甲,系上护肩和护腿,腰间插着猎箭,手持短弓,往外面走去。当然他不是为了打猎,绕了个小圈儿悄悄走近馆山城,他从树丛间窥伺寻找适当的地方,见后门的西北削壁很高,是个要害之外,因为那里险要不宜由此攻城,所以守城的士兵也不多。出来介在树丛中钻着走,往那里靠近,估量好射程,将准备好的箭书射了三支,前两支没有射到,一支穿在城墙上,一支掉到护城壕的边上,最后一支总算顺利地射入城内,这才放了心,便赶快往回走。这时已是日暮,在附近的普善村和苏苏利村,虽有多年老相识,但如去拜访他们则会使之生疑,所以出来介便在没有人烟的山旁独自徘徊,这一天就这样消磨掉了。
单表荒矶南弥六,昨夜在安房长须贺的申明亭,窃得了被枭首的盗贼鸢野户郎六的首级后,通宵赶路,在那日的未时下刻,来到上总馆山城附近的普善村。在那里有个小村别名叫乙接的地方,有个农户叫阿弥七是南弥六的弟弟。他的心术和哥哥南弥六不同,是个老实人,只一心耕作,从不交结不事农耕的朋友。因此他认为其家兄荒矶这些年好事生非,以任侠为重,不是正道,便常劝其兄。可是南弥六听不进去,所以多年来兄弟俩的关系不大融洽。但南弥六并非无骨肉之情,他心里想:“我今晚如不能按计结果了贼首素藤,我的命也就没了。既已来到这里,不去看看弟弟,白白地消磨时光会后悔的。且到那里看看,等到天黑再行事岂非一举两得?”他如此寻思好,便若无其事地去乙接村。阿弥七在田间干活儿,正要回来吃中饭时,不料遇到南弥六,彼此很高兴,互道平安后一同来到家中。阿弥七的妻子是其表妹,名叫落间。她的心眼很好,万事以诚相待,出来迎接很久没来的大伯。她急忙在上座铺了花席子,将南弥六让到里边坐下,随后便热酒做菜,与丈夫一同谈起了这些日子所听到的有关出来介的消息,既问候又安慰,祝贺他平安无事,款待得十分殷勤周到。南弥六也很高兴,向他们说了在安房之事,由于国主父子的仁慈,饶恕了难以饶恕之罪,自己深深感戴国主父子的洪恩大德。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阿弥七和落间听着,既吃惊又感激,他们对逆贼未被迅速消灭十分愤慨。且说这阿弥七夫妇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阿弥太郎,二儿子叫增松。阿弥太郎十三岁,增松十一岁,现在普善村的某寺院学习书法,恰好回来在家。他的父母告诉他们认了伯父,便在旁边伺候着。那两儿子将习字本打开给南弥六看。南弥六对这两个久未见面的侄儿竟然长得这么高十分惊讶,看看他们写的字,弟弟比哥哥写得好;同时他的母亲不问自答地说:“阿弥太郎勤于务家,而增松喜好武艺,想拜个师父,但他父亲一再拦阻没有答应他,但也没有合适的。”南弥六听了说:“这太好了,我有个想法。请阿弥七听着!你也知道我是孤身一人,既未娶妻自然也就无子。然而无人传宗接代亦非为人之道,所以请你把他过继给我。我幸好现在被招到稻村城,赐给月俸,如能立功一定会成为家臣。这次回到这里来也是奉了国主的密旨,作为使者到殿台的营中去。因此不能久留,明天就得回稻村。即使说定了这次也不带走。等我有发迹之日,再唤他去,未知能应允吗?”他如此亲切地提出请求。主人夫妇都很喜欢,毫无异议,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南弥六从腰上的钱袋里取出十两散碎黄金,递给阿弥七夫妇说:“这是我积蓄的一点儿俸禄。虽然很少,就作为过继增松的一点儿定礼吧!”他说着又从钱袋中取出四五两金子说:“这是留给你买点儿礼物的,请收下吧!”阿弥七百般推辞不肯收下,南弥六不听,摇头说:“就不要无谓地争辩了,我这些年交了许多朋友,散失了不少钱财,但也得了很多。如今已没有那样的朋友了,所以既不散失,也不收别人的。既已被招到稻村将军手下,便可领到俸禄,因此存钱也没有用,就不要推辞了。”他如此不住地劝说,阿弥七和落间也就不便推辞,表示谢意后收下了。于是南弥六重新先给增松倒了杯酒,表示已经结为父子之意,增松的亲父母称赞说这是千秋乐(1) 。然后又喝了一阵酒,南弥六喝得酩酊大醉,不觉睡着了,连天黑都不知道。等到张灯的时候,南弥六才醒过来,急忙起身唤阿弥七说:“不该喝得大醉,不觉已经天黑了。我不是私出旅行,今宵不能在此过夜,赶快走了。”他告别后立即准备动身。落间听到忙着端来饭菜,留他吃过晚饭再走。他觉得不吃不好,这似乎也是人情。他表面上虽然显得很着急,但心想还为时尚早,所以便又坐下,吃饱了饭。吃罢表示谢意后,说声后会有期,便急忙走出去。阿弥七和落间同两个儿子将南弥六送至门外,目送他走远。
再说南弥六适才去阿弥七家时,把背来的一包腹甲和护肩、护腿,还有那鸢野户郎六的首级,藏在那无人往来的山背后的枯木洞内。所以先去到那里打开包袱更换行装后,提着首级趁着天黑,来到与安西出来介约好的地点,一看出来介早已在那儿等着。二人都很高兴,凑到跟前小声说都已准备停当,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已到了子时,二人便联袂速奔馆山城。毕竟南弥六和出来介依计进了敌城,其事之成败如何?且待下卷分解。
(1) 千秋乐是古典能乐剧《高砂》的最后一句台词,表示祝福,千秋快乐,万事如意。
第一一四回 义侠瘗首遗郭号 神灵惩魔全处女
却说安西出来介与荒矶南弥六当晚来到馆山城后门,急促地敲城门喊道:“喂,守城的人们听着!我们是安西景次和荒矶南弥六。日前曾以箭书投入城中,料想城主已知此事。我等恪守所言,已取来敌军大将清澄的首级。快快让我们进城,以便向素藤将军禀报此事。”守城的士兵立即从瞭望窗往外观看,一个是曾经见过的出来介,另一个一定是南弥六。除此二人外,未见城外有其他敌兵。守城的兵丁又反复加以盘问,以为确实无误,便去禀报守门的首领奥利本膳,获准后立即让出来介和南弥六进城。这时本膳领兵前来与两个归降之人相见,问其来历亦无破绽。且说素藤因日前接到安西出来介倒戈效忠的箭书,所以对此事抱很大希望,虽然夜已很深,但仍下令做好准备等待好消息。果然在子时过半时听说出来介和南弥六带来了荒川清澄的首级,他非常高兴地说:“那就由我亲自查勘首级,无误后便去进攻殿台。先赶紧去验验。”于是他召集奸党中的股肱之臣,因各自都做好了准备,所以平田张盆作、砺时愿八、浅木碗九郎、奥利狼之介、野幕沙雁太、仙驼麻嘉六等都身披铠甲,武装齐备地来到审判庭。庭内有三四十名精干的士兵,手中拿着武器,戒备森严。一排大蜡台,如同闪烁的明星,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在上座的厚草席上,铺着锦缎的褥垫,是准备大将入座用的。素藤也来到这里在上座落座。这时奥利本膳盛衡已带着出来介和南弥六来到审判庭的走廊上,在归降人的左右跟着五六个力士,本膳让他们俩站在那里,大家同往那里观看,按归降者的惯例,腰间不准带寸铁。但见南弥六的面貌与众不同,年纪约四十许,骨格魁伟,身材高大;身穿用青、褐色丝线交织的条格绸夹衫;内衬有连环甲的麻布褂子;系着昆舍门的别扣护肩和十王头的护腿;腰扎着黑褐色的圆带子,围腰缠了三圈儿,打了个燕尾形的结;右手抱着个包袱,大概是清澄的首级。他往前瞪着眼睛环视了一下,毫无惧色。那个安西出来介也是身着铠甲,系着护肩和护膝,其腰刀在进来时交给本膳了,所以没有带刀。蟆田素藤不待本膳禀报,便瞪着眼睛厉声说道:“下边可是倒戈效忠的降人安西景次和另一个一同来降的荒矶南弥六吗?前次汝等为我去安房的泷田刺杀里见义实,反被敌人捉住,竟背叛我投降了敌人,真是害群之马,悖逆之罪难饶。然而念汝等已知悔过,想重新做人,打算将敌军大将荒川兵库清澄的首级拿来,做归顺的觐见礼,如倒戈效忠不诡,则可将功折罪,仍如从前一样收汝等在手下。那个首级拿来了么?”出来介听了叩头道:“已用箭书向您禀报过愚衷,所以无须再细禀。由于同来的好友荒矶南弥六相助,已将清澄的首级拿来。请您过目查验。”素藤听了点头道:“好了,快快拿来我看。”南弥六回答说:“是。”然后他把拿着的包打开,想往前去,本膳赶快拦阻说:“南弥六,你太没礼貌了。查验有规矩,不准自己呈献,把它交给我吧!”南弥六冷笑道:“不要说傻话!清澄虽是陪臣,但他代表国主,是敌军的大将,我们仅两个人,人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他的人头而来到此城,这是无与伦比的大功,岂能由他人呈献?真乃糊涂透顶。”他怒气冲冲地不交给本膳。然而本膳并不甘休,摇头道:“真是不懂礼节的村野匹夫,在这里岂能容你随便胡为?查验完毕,弄清虚实后,才能说你是立了大功。因此在弄清虚实之前,怎能不加小心?你不肯交给我,难道人头是假的不成?真是尽说蠢话。”他们二人在争论,素藤听了开口道:“本膳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不必怕他。南弥六,你将首级交给他,你们一同前来,我还有话要问你。”他很大方地这样说。南弥六欣然应允,便不再争辩,打开包袱将首级递过去。本膳将它放在准备好的首级匣上,捧着往前去。南弥六在后边膝行跟着,当靠近素藤约有六七尺之间时,沙雁太和麻嘉六阻挡说:“不得胡来,在此等着!冒犯了将军座席是大不敬的。还不停住?”二人这样加以制止。
且说素藤将首级匣拉到身边,熟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往日我在战场虽见过清澄,但离得很远,他又戴着头盔,所以辨认不出来他的面貌。愿八和狼之介,你们从前被囚禁在敌方营寨,必然能认出清澄来。你们前来看看。”业当和出高听了一同上前,端详了一下那个首级说:“您的命令我等不敢违背,但是我等在那里时,被拉到清澄面前是在夜间,以后便再未见过面,所以这颗首级虽然看着与他的容貌相似,但难以说明是真是假。”素藤听了点头道:“那么沙雁太和麻嘉六,你们日前去出使时,一定见过清澄。你们查验一下是真是假。”二人领命趋膝向前,看了半晌,一同禀奏说:“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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