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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号泵_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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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紧贴着从一个卖烤老鼠肉的人身边挤过去,闻到烤肉味,又强咽下溢出的口水,然后奔向一条小巷里的水泵。突然,他站住了。

在他面前有十个人排成一条队伍:有老人,有年轻的女人,有母亲,也有未成年的男孩子。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因为这次挫败,他想发火。但他没有那个力气——他体内的卡路里太少了。如果他昨天吃饱过,或是前天吃饱过,或是哪怕大前天吃饱过,他都会把背上的麻袋丢到地上,狠狠地践踏,直到把它踏成碎片。这只是又一个因为楼梯间的坏运气而被浪费了的机会。他早该把身上的最后一个泰铢交给粪肥巨头,在一间面东的公寓中租个铺位,这样他就可以早早醒来,欣赏日出。

但他太小气了。舍不得自己的钱,舍不得给未来投资。从前,他不是曾多次跟他的儿子说过,舍得花钱才能挣更多的钱吗?但他现在成了个谨小慎微的黄卡难民,不得不珍惜自己的每一分钱。他像个胆小又愚昧的乡下人一样,紧紧抓着自己仅有的现金,睡在比地窖还黑的楼梯间里。他应该像一头老虎那样站起来,冲破宵禁令、勇敢面对环境部的白衬衫和黑警棍……而现在,他来迟了,身上带着楼梯间里的恶臭,排在足足十个人的后面等水用。所有这些人都要完成一系列必需的动作:饮水、装满水桶,并用昭披耶河的棕色河水刷牙。

曾经,他一再要求自己的雇员、妻子、孩子和情妇遵循守时的原则。但那时,他还戴着一只昂贵的发条式手表,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注视着它缓慢而坚定、分毫不差地旋转它的指针。他曾很多次扭动它那小小的发条,然后把它放到耳边,倾听里面发出的滴答声,然后责备他的儿子们太过懒惰。他变得身体衰老、行动缓慢、大脑愚钝,否则他早该预见到如今的境况。正如他早该预见到绿头带组织越来越军事化的趋势。他的思维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迟钝的?

其他难民一个个地完成了洗浴。一位缺了颗门牙、耳朵后面长着发绀病菜花样病变体的母亲装满了她的木桶,陈顺势向前挤了过去。

他没有桶。他只有这个麻袋,这个珍贵的麻袋。他把麻袋挂在水泵边上,把包裹着他干瘪臀部的纱笼拉紧,然后蹲在水龙头下面。他用一支骨瘦如柴的胳膊压下水泵的出水开关。醇美的棕色水流冲刷着他的全身。这是那条河的恩惠。他的皮肤在水流的冲击力下松弛地垂下来,像被剃了毛的猫露出的光溜溜的肉体。他张开嘴,喝下含着沙砾的河水,用手指擦洗牙齿。他不知道这样会吞下什么样的病原体。不过没关系。他现在相信运气,因为运气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孩子们注视着陈清洗他衰老的躯体,而母亲们则在纯卡公司芒果的果皮和红星公司罗望子的果壳堆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儿没被污染的果肉。对了,现在流行的感染水果的二代结核病是哪个批次?111型6号变种?还是7号?8号?曾经,他对所有这些困扰人们生活的、生化工程造出的瘟疫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哪一批庄稼必须放弃,也知道新的种子库是否被破解。掌握这一类信息,他才可以为他的船装载上正确的种子和产品,从而赚取利润。但那是如此遥远的回忆,仿佛是前生的事。

打开麻袋、从里面拉出衣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在发抖。这是因为衰老,还是因为兴奋?干净的、高档的衣物。只有富人才配穿的白色亚麻西服套装。

这些衣服原本不是他的,但现在已经是了,而且他把它们保管得很好。尽管他曾无数次地在绝望中想卖掉这套衣服换些现金,或是把它们穿起来——因为他的其他衣服都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但为了这个机会,他还是把它们安全地保管起来了。他首先脱掉一只脚上的凉鞋,单脚站着套上裤子,再穿上另一条裤腿。他把裤子拉起来,掩盖住他瘦成麻杆样的腿。然后他开始飞快地扣好衬衫上的纽扣。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飞逝而去的时间。

“打算把这些衣服卖掉?想在街上走几圈,找个身上还有点肉的人把衣服卖给他?”

陈福生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已经听出了那个声音——然而他还是看了。他没法控制自己。他曾经是一只老虎。但现在,他只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老鼠,每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一跳三尺高。来的正是那个姓马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自鸣得意地笑着。他很胖,像一头狼一样充满活力。

姓马的咧嘴笑了笑,“你看着就像帕拉望广场上的模特儿。”

“这我可不知道。我没钱到那儿去购物。”陈没有停下穿衣服的动作。

“这套衣服挺不错的,你确定不是在那里买的吗?你是怎么得到这衣服的?”

陈没有回答。

“你糊弄谁啊?这衣服的尺码比你大了五六个号呢。”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吃得油光满面的好运气。”陈的声音很轻。他一直是这样轻声说话的吗?面对这种威胁的时候,他向来是像台不堪重负的老爷车一样声音低沉、唉声叹气的吗?他觉得应该不是这样。但他已经很难回忆起一只老虎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怎样的了。他又试了一次,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不可能每个人都像马平那样幸运,可以和粪肥巨头本人一起住在大楼最顶层。”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如同杂草在水泥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幸运?”姓马的大笑起来。如此年轻,如此自满。“我的地位是我自己挣来的。你以前不是经常这样教导我吗?成功跟运气无关?运气由自己创造?”他再次大笑起来,“瞧瞧现在的你吧。”

陈咬紧了牙,“有很多比你强的人都倒下了。”还是那种显得极其卑微的耳语。

“对,也有很多比你强的人在崛起。”姓马的指了指他的手腕。那里有一只手表——一件制作非常精美的计时器,足够古老,上面镶嵌着黄金和钻石,是劳力士的。它来自从前,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迥异的世界。陈呆呆地盯着这只手表,像被催眠了的蛇。他没办法把自己的目光从那里挪开。

姓马的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你喜欢吗?我是在拉加普迪寺附近的一家古物店里买到的。看起来很有些眼熟呢。”

陈的胸中开始升起一阵怒火。他想开口回答,但马上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时间正在飞逝。他摸索着扣好最后一个纽扣,披上外套,用手指抚了抚头上最后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如果有一把梳子就好了……他皱了皱眉。想这种事情无疑是愚蠢的,这套衣服就足够了,也只能这样了。

姓马的笑了起来,“你现在可像是个大人物啦。”

别理他,陈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说道。陈把麻袋里最后一个泰铢翻找出来——就是他睡在楼梯间里省下的那个泰铢,也是把他搞得迟到了这么晚的元凶——然后把它塞进口袋。

“你好像很着急。你在什么地方跟人有约会吗?”

陈大步走过去,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让它从魁梧的马平身边经过时不要畏缩。

姓马的在他身后大笑着叫道:“您要去哪儿,大人物先生?三荣公司的老板!您有没有什么信息可以跟我们这些人分享一下?”

听到这叫声,其他人也抬起头来:饥饿的黄卡人们,他们的脸、他们的嘴都转向这边。目力所及之处全都聚集着黄卡人,而这些人现在都在看着他。那次事件的幸存者,男人、女人、孩子,他们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了,也回忆起了有关他的传说。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还因姓马的一声大叫,他就从无名之辈中鹤立鸡群了。他们嘲弄的话语像雨季的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喂!三荣先生!衬衫很漂亮!”

“给支烟抽吧,大人物!”

“你穿着漂亮的衣服走那么快干吗呢?”

“要结婚了吗?”

“要娶第十房姨太太了吗?”

“有工作吗?”

“大人物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份工作?”

“你要去哪?也许我们应该跟着这位跨国公司老总一起走!”

陈的颈后像有针在扎。他抖了抖身子,驱开这份恐惧。即使他们现在跟上来,也已经拿不到什么好处了。半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技能和知识到底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

他在曼谷的繁忙清晨中快步穿行着,身边不断有自行车、人力三轮车和发条驱动小型摩托车飞驰而过。他汗透衣衫,汗水不仅打湿了他的优质衬衫,连外套也有些湿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仅剩的灰白色头发湿湿地黏在光秃的、开始现出老年斑的头顶上。每走过一个街区,他都需要放慢速度,调整呼吸,那是因为他的小腿已经开始疼痛,老迈的心脏在胸腔中急速跳动,呼吸也再难以保持平稳。

他本应该用最后一个泰铢叫一辆人力三轮车的,但他却没法下决心这么做。他已经迟了。但也许,他已经太迟了?如果他已经太迟了,多花的这一个泰铢就会被完全浪费掉,他今晚就会挨饿。但换一个角度看,一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他曾这样告诉他的儿子们: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只要开个好头,接下来的一切会水到渠成。当然,你可以靠你的技能和知识来赢得人们的好感,但说到底,人类首先是动物。一个人首先表面看起来要不错。身上不能有异味。先满足人们的感官需求。然后,在他们对你有了好印象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建议。

当他的二儿子肩膀上带着红色老虎的文身、像一个卡路里暴徒一样回到家里时,他不是因此痛打了他吗?他为他的儿子们、甚至女儿们请了牙医,给他们戴上从新加坡进口的用竹子和橡胶制成的牙套,把他们的牙齿矫正得像剃刀一样又直又整齐,不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

而这难道不正是马来亚绿头带组织憎恨我们华人的原因吗?因为我们看起来那么优越?因为我们看起来那么富裕?因为我们谈吐优雅、工作努力,在他们每天懒懒散散过日子的时候流汗苦干?

陈福生注视着飞驰而过的发条驱动小型摩托车。这些摩托车都是泰王国的华人制造的。这是一种设计精妙的快速交通工具,由一个能提供百万焦耳级能量的扭结发条驱动飞轮,同时设有可以将动能转化为势能的踏板和摩擦刹车。这个国家的工厂百分之百都是由潮州华人控股,潮州华人为这个国家付出了所有血汗。泰王国本地人喜爱这些潮州华人,尽管他们是以外国人的身份来到泰王国的。

如果我们像这里的潮州华人一样,彻底融入马来亚的当地社会,我们会不会幸免于难呢?

想到这个问题,陈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融入马来亚就意味着改信伊斯兰教,把自己的祖先全都抛弃到地狱里。这是不可能的。也许他的同胞所遭受的一切正是他们的定数,他们的因缘决定了他们的命运:短时期内,他们骄傲地统治着槟城、马六甲和马来亚半岛的西部海岸,那以后,就是死亡。

人靠衣装。这话没错,但有时候,衣装也能致人死命。陈终于理解了这一点。一套黄氏兄弟亲手裁制的白色套装,除了标记出此人是个值得下手的目标之外,别无其他意义。手腕上的一只古董级金表除了充当诱饵之外,别无其他意义。或许,三荣公司仓库的灰烬之中,正散落着他儿子们那些完美无瑕的牙齿;或许,他那些被毁的快速帆船里,珍贵的计时仪器引来了鲨鱼和螃蟹,让沉船残骸成为海底生物的安乐窝。

他早该知道了。他早该注意到不断升级的嗜血的宗派主义和种族主义浪潮。正如他两个月之前跟踪的那个人早该知道优质衣物所提供的绝不是保护。一个穿着高档衣服、持有黄卡的人早该知道,他除了成为一块投向科莫多蜥蜴的带血饵料之外,别无其他选择。好在那个傻瓜在被白衬衫打倒之后并没有把血流在这套衣服上。那人不太懂得逃生之道,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大人物了。

但是陈一直在学习。正如他从前学习潮汐规律和海图、市场、生化瘟疫、利润最大化的知识一样,他现在正在向柴郡猫学习,学习它们那种靠变换皮毛逃脱追击者目光的本事,那种在危险迹象初现时马上逃跑的能力。他向乌鸦和鹞子学习捡拾垃圾过活。这些动物是他必须模仿的对象。他必须抛弃老虎的思维方式。除了在动物园里,世上已经没有活着的老虎了。老虎总是被捕猎、被杀害。但体型较小、食腐维生的动物却有机会叼起老虎的一块骨头,穿着从边境另一边的马来亚过来的黄氏兄弟亲手裁制的套装悠然离开。黄氏家族现在已经全部被杀,多年积累的版形图样也已全部烧毁。那个家族留在世上的最后印记,除了少部分古董货和残留在人们心中的记忆之外,就只有一位恰巧明白良好仪表的力量与危险的拾荒老人。

一辆空着的人力三轮车从他身边驶过。车夫回头望着陈,流露出询问的眼神,显然黄氏兄弟的衣物与陈的瘦削形成的对比让他印象深刻。陈犹犹豫豫地抬起一只手,人力车放慢了速度。

这次冒险值得吗?如此轻率地用掉他的最后一点儿现金?

曾经,他会派出船队,满载臭气熏天的榴梿驶向钦奈,只因为他猜测印度人来不及在新变种锈病横扫他们的庄稼之前种下有免疫力的种子。曾经,他会从生活在河上的人们那里购买乌龙茶和檀香木,只因为他认为自己有机会在南方把它们高价卖出。而现在,他甚至没法决定自己是该走路还是该乘人力车。他竟然变成了如此卑微的一个人!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只饿鬼,被困在生与死之间,无法找到出路。

三轮车掉头过来,等待着他的决定,车夫身上的蓝色衣衫在热带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陈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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