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技术改造的,否则虫子很快就会吃掉它,就像吃掉别的东西一样,你们则不得不开始改造它。那么,这条狗会变成什么?没有手的转基因动物?”他笑着朝自己的飞船走去。
我们面面相觑。随后我跟着穆沙拉夫走出去,在朝向停机坪的舱口赶上了他。他停在旁边正要打开舱门,看到我之后问道:“现在你们的卫兵都认识我了吗?”
“是的,当然。”
“非常好。”他打开了舱门,一脚踏入冰冷的舱内。
我跟在他后面喊:“等等!我们该怎样处理它呢?”
“那条狗吗?”生物学家爬进船舱中,开始系安全带。风在我们身旁呼呼地响,裹挟着从矿渣堆上吹来的碎屑,打在身上有一种刺痛感。“把它送回井坑,或者吃掉它,我想那将是真正的人间美味。你们可以找找烹饪动物的食谱。虽然费时费力,但想想香喷喷的美味佳肴,牺牲点儿时间还是值得的。”
飞船的涡轮风扇发动机开始快速旋转。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穆沙拉夫耸耸肩,高声呼喊以压倒轰鸣的引擎声:“你可以试试,吃动物是我们的传统之一,自从象鼻虫技术开始盛行,我们很多传统都消失了!”
说完,他就关上飞行茧舱的门,把自己密封在了里边。涡轮风扇旋转得更快了,飞船开始慢慢升上天空。
在如何处置这条狗的问题上,丽莎和杰克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但我们有解决纠纷的一套规则。就像杀手集团一样,我们需要这种规则来维持团结。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形成一致意见。但偶尔大家也会各执己见、吵成一团。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杀掉某个人才能解决问题。丽莎和杰克互不相让。争吵了几天后,丽莎威胁说要趁杰克疏于防范的哪个午夜吃了那条狗;而杰克也寸步不让,声称要是丽莎胆敢那样做,他就把丽莎给煮了。最终我们不得不投票表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决定那条狗的命运。我成了关键人物。
“照我说还是吃了它。”丽莎说。
我们坐在监控室里,看着矿渣山脉的卫星图片和采矿机器人的红外线光点,这些机器人昼夜不息地忙碌着。监控室里的一角,那条狗正躺在自己的笼子里。杰克刻意把它拖到那里,企图影响表决结果。“我认为我们应该养着它,这才是明智的选择。你们谁能告诉我,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拥有一条真正的狗?”
“你以为我愿意为这事和你吵?”丽莎顶了一句,“我只是想尝一下真正的肉是什么滋味而已。”她用刀片从小臂上拉下一片肉,然后沿着血珠的走向移动着自己的手指——趁着伤口还没愈合,她舔着那些血珠。
他们两个看着我。我看着天花板,“没有我,你们就真的没法做出决定吗?”
丽莎笑了,“快点,陈!由你来决定。你说的话就是最终的决定,杰克也不会再懊恼。对吧,杰克?”
杰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看着杰克:“我不愿意从团体奖金中来扣除狗的伙食费。我们早就决定用它来购买新的头戴式反应系统了,我厌烦透了这个旧系统。”
杰克耸耸肩,“这好办。我用自己的钱买狗食,以后我再也不去文身就是了。”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非常惊讶听到杰克这么说,于是看了看丽莎,“那好吧!既然杰克自掏腰包,我想我们留下它好了!”
丽莎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但是我们可以吃掉它。”
我扫了一眼躺在笼子里喘气的狗,“把它留下来吧,就好像我们有了自己的动物园。我有点儿喜欢这种感觉。”
穆沙拉夫和泛美基金会负责给狗提供小丸粒,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讨好我们。杰克在古老的数据库中查询如何用夹板来固定狗的断骨。他还买了水净化器,这样狗就有干净的水喝了。
我原以为,让杰克自行承担费用的做法十分英明,但没料到,在掩体中饲养一只没有经过改造的生物会有这么多的麻烦。狗到处拉屎,有时还绝食,不明就里地生病,而且痊愈起来非常困难。一旦它躺进笼子里,我们就都成了它的保姆,被搞得心烦意乱的我甚至开始期待丽莎会在某个午夜拧断它的脖子。然而事实恰好相反,尽管她一直在抱怨,但并没有杀掉它。
杰克模仿着穆沙拉夫的做法,不时地跟狗说话。他在图书馆查询资料,阅读了关于远古时代狗的所有资料,诸如它们如何成群地奔跑,人们怎样饲养它们。
我们试图弄清楚它是一种什么狗,但却没有丝毫头绪。我们想,它也许是一只大型牧羊犬,罗特韦尔狗中的佼佼者;也可能属于别的种类,比如说狼什么的。
杰克觉得它的体内流淌着山狗的血液,因为山狗最能适应恶劣的环境。然而,不管我们的狗到底属于哪一类,它肯定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它已经在矿渣坑里流浪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它甚至不需要我们人人都有的调节器就能在酸性环境中生存。即使是丽莎,也被这一点深深打动。
我对那些退守南极的人展开了地毯式轰炸。飞船飞得很低,驱赶着那些笨蛋沿着冰川一直向前走。如果我足够幸运,就可以把整个村落的人都驱赶到残存的大陆架上,然后在他们稀里糊涂的时候把他们全部击沉。我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低空扫射,在附近的矿渣堆巡逻。
这很有趣,但却是为了在没机会进行真枪实弹的轰炸的日子里消磨时间罢了。据说,新款头戴式显示器就像游戏厅一样有趣,可以让你身临其境,还能随身携带。人们如此沉迷于这种游戏,不得不依靠静脉注射营养物质来使自己在现实中存活,否则,他们就会迷失其中,再也无法醒来。
我正要沉掉一整批逃亡者时,听到杰克在大喊:“别玩了!你们快过来看!”
我摘掉头戴式显示器,朝监控室跑去,肾上腺素随之升高。等我到达那里时,杰克正笑着和狗站在屋子中央。
片刻之后,丽莎也快速走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眼睛仔细扫视着大屏幕,做好了流血厮杀的准备。
杰克笑着说:“快看。”他转向狗,伸出自己的手说:“握手。”
那狗端坐着,郑重其事地把一只爪子递给了杰克。杰克微笑着摇动着那只爪子,随后抛给狗一粒食品丸粒。然后他转向我们,鞠了一躬。
丽莎皱着眉说:“再做一遍。”
杰克耸了耸肩,又表演了一次。
“它有思维吗?”她问道。
“它能听懂我的指令。图书馆有关于狗的大量资料,说它们可以被驯服,这一点和人首马身的卫兵或别的物种不一样。你可以让它们玩小把戏。如果它们属于某种特别的种属,还能学会特殊的本领。”
“什么本领?”
“一些训练过的狗具备攻击能力,还能找到爆炸物。”
丽莎显得很惊异,“比如核武器之类东西?”
“可能是吧!”
“我可以试一下吗?”我问杰克。
他点点头说:“好吧!试吧!”
我走到狗的身旁,伸出手说:“握手。”
狗伸出了爪子。我颈部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简直像是在给外星人传递信号。我的意思是,你能让一个转基因生物或是一个机器人执行你的命令。你能让人首马身做好战斗准备、寻找敌人武力、呼叫救兵。HEV也能做这些事情。可是,它们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事先编好的程序。
“给它一粒小丸粒。”杰克说着便递给我一粒,“要是它执行了你的命令,你就必须给它东西吃。”
我拿出了一粒。狗粉红色的长舌头在我手掌上舔着。
我又一次伸出手说:“握手。”那狗又伸出了它的爪子。我们握着手。它那琥珀色的眼睛庄严地盯着我。
“这可怪了。”丽莎说。我颤抖着,点着头,退了回来。那狗看着我远离了它。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索性起来读书。我没有开灯,只有书面发着光,整个卧室沉浸在一种柔和的绿色光晕中。丽莎的一些艺术品在墙上发着黯淡的光芒——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铜凤凰,周围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一幅日本富士山的木版画和一幅白雪皑皑下的村庄木版画;还有一幅照片,那是我们三个完成半岛行动后在西伯利亚拍的。照片上的我们在熔渣的包围下露齿而笑。
丽莎走进我的卧室。在书本黯淡光线的照射下,她身上的刀片闪闪发光。她一走动,绿色光芒就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在看什么?”她脱掉衣服和我挤在了一张床上。
我拿起书读了起来:
砍我吧,我绝不流血!毒死我吧,我不再呼吸!
刺我,狙击我,割我,粉碎我。
我已掌握科学的真谛!
我是上帝!
唯一的生灵。
我合上书,光芒消失了。在黑暗中,丽莎在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的眼睛适应了无光的环境。丽莎盯着我说:“《亡灵》,对吧?”
“这条狗让我想起了这句诗。”我说。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我能感到她手的温度,她的刀片轻轻地嵌入了我的肌肤。
“在过去的时代,我们人类就像那条狗一样脆弱。”我说。
“真惨。”
“太恐怖了。”
我们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最后我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科技,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没有现在的大脑袋、象鼻虫技术、分子技术以及……”
“你是说所有改善我们生活的东西?”丽莎大笑起来,“我还真没想过这个。”她摩挲着我的胃说,“我喜欢你肚子里的那些小虫子。”她开始咯吱我。
肚子中蠕动的小虫子啊!
为你这个大傻瓜提供着食物!
小小的象鼻虫啊!
能使你趋利避害!
我笑着反击,“这几句可不是叶立的诗!”
“三年级,基础生物逻辑学课上,阿尔瓦雷斯夫人说的。她可是象鼻虫技术的忠实粉丝。”
丽莎又想来咯吱我,但被我成功地阻止了。“是的,叶立只写一些有关永恒的东西,他对这方面没兴趣。”丽莎不再和我开玩笑,在我身旁重新躺下了。“哎呀呀!他不接受任何基因改造,也不服用C细胞抑制剂。他怎么也不肯服用那些本来可以挽救他性命的药物,最终死于癌症。我们的最后一位诗人就这样死了。尽情痛哭吧!那又能怎样?”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不肯吃药?”
“当然。因为他想要出名,自杀是吸引眼球的绝佳方式。”
“不过严肃地说,他认为人类不能没有动物,这是一整张生命系统网络。我曾经读过他写的东西。真是奇怪。没有动物,他就不想活了。”
“阿尔瓦雷斯夫人讨厌叶立。她也以他为题材写过一些诗歌。不管怎样,我们究竟要做什么呢?为每一个愚蠢的物种研制象鼻虫技术、破解基因密码吗?你知道那样做要花多少钱?”她往我身上靠了靠,“如果你想看动物,那就去动物园。或者,如果你高兴,就用积木搭成某些动物的形象。哎呀,你可得摆出有手的动物,别像那条狗似的,连手都没有。”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说,“过会儿我就吃了那条狗。”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那条狗和转基因动物不二样。它看着我们的时候,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我是说,任何一种转基因动物在本质上都和我们是一样的,只是形状不同而已。但这条狗就不一样了。”我的声音渐渐低下来,陷入沉思。
丽莎大笑起来,“陈!你和它握过手所以才这么想。要是一个人首马身的卫兵向你敬礼,你理也不会理。”她爬到我身上说,“忘掉那条狗吧!集中精力关注些值得关注的事情。”她的微笑和刀片在昏暗的屋子中闪闪发亮。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脸,我被惊醒了。开始我还以为是丽莎。但她已经爬回自己的床铺上去了。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那条狗。
这小家伙就这样舔着我,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它想要和我交谈,说“你好”或是别的什么。从它试图咬下杰克的胳膊到现在,它已经进步很多了。它把爪子放在我的床上,随后笨拙地爬了上来,和我同处一床。它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我。
我们就这样睡了一宿。有这么个东西而不是丽莎躺在我身边,我感觉怪怪的。但是,它的身体很温暖,透露出一种友好的气息。在重新入梦前,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三个带着狗去夏威夷游泳度假。能够摆脱北部的严寒去感受太平洋的温和,这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站在海滩上,远眺无边的地平线,使人神清气爽。手牵着手沿着海滩散步,看着黑色的海浪拍打沙滩,也是一种享受。
丽莎是游泳高手。她在泛着金属光泽的海水里尽情遨游,就像一条从历史深处游来的鳗鱼。浮出海面时,她裸露的胴体上粘着上百颗闪着光晕的石油珠。
夕阳西下时,杰克用他的TS-101手枪打得海面上火光一片。我们坐着观看太阳在一片烟雾中慢慢西沉。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越来越红。泛着光的海浪冲向海滩。杰克拿出口琴开始吹奏,而我和丽莎在沙滩上尽享肌肤之亲。
我早就打算在周末给丽莎截肢,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上次度假时,她就是这样对我的。这对丽莎来说将是一次新的尝试,一种感受自身脆弱的体验。
丽莎貌美如花,现在滑溜溜地躺在沙滩上。她非常兴奋,似乎非常享受我正对她做的事。我把她的四肢切除后,舔着她肌肤上的石油珠。这时,她的独立性还不如一个婴孩。杰克自顾自地吹着口琴,欣赏着落日,也欣赏着我一步步肢解着丽莎。
完事后,我俩躺在沙滩上,太阳的最后一抹光晕也在海水那边消失了。红光在波浪上闪烁,布满颗粒和烟雾的天空渐渐黯淡下来。
丽莎满足地喘着气,“我们该经常来这里度假。”
我从沙子下边拉出一段带刺的电线,把它绑在上臂上。由于勒得过紧,线深深地嵌在我的皮肤里。我拿给丽莎看,“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干。”然后笑了起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