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历史穿越 > 战争哀歌 > 战争哀歌_第14节
听书 - 战争哀歌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战争哀歌_第14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阿坚的脸因为醉酒而变了形,嘴唇颤抖着,眼睛呆滞,但是看起来又是那么温良,那么容易接近。她倒了一杯水给他,他一口喝干,好像清醒了许多,变得温柔了一些,然后身子坐直,眼睛慢慢环视着她那窄小的简陋得有些空旷的房间。

“这里……”阿坚开口说,极力不打磕巴,“夏天炎热,冬天又冷,风大,我清楚。以前这里是我爸爸的画室,他是画家……嗯,这里发生过很多事情……你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微笑着,带着一种信任的神色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他们说这间屋子里有很多鬼,其实不是那样的,那些画中的人物,在我爸爸去世之前已经给他们举行了解封仪式,让他们脱离了画布。我爸爸把那些画作都烧了,为它们举行了野蛮而疯狂的祭奠仪式,他乱烧一通,一幅画都没有留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手指摁了摁额头,极力回忆着什么,然后又说:“我爸去世以后,我离开过这里10年。回来后,我想:要不要收拾一下这间屋子?但是,我有点害怕,不是害怕鬼,鬼我已经碰到得够多了,我害怕看见夜晚我父亲坐在那里烧光画作的情形,我很害怕会从头想起来,想起开头,就会想起一切。”

尽管什么都不了解,但看着阿坚映在墙上的身影,她很自然地在头脑里描绘出20年前那个老人坐在火堆边烧着自己画作的情景。

“接着你来了,你不害怕,你是谁?”阿坚的舌头打结,仿佛思维有些颠倒,“除非是弄错了,我想起你是谁了,我……一是想让你换房间,我上来,你下去住;二是,咱们很熟悉了。想起来了,总之……”

她模模糊糊地明白了。此时,他可能是喝醉了,把她和另外一个人弄混了,但是她不能开口讲话,是无法纠正别人的。阿坚把那双像矿工的手一样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放到她的手上,握住她,用略带蛮横的口吻说道:“我正在写的小说里面有你,你明白吗?你要帮我想起来,现在我需要从头想起来,把一切都想起来,要从上面这个阁楼开始想起来。”

她任由他一味地说着,她知道喝醉酒的人需要自由的环境和氛围,她还任凭他拉着她的手,紧攥着,抚摸着,直到摩擦得生疼,变得红肿起来。阿坚说累了,头低垂在桌面上沉沉睡去,她也早已疲惫不堪,折腾了很久才把手从阿坚的手中抽出来。

接着,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见过阿坚,虽然每晚他的房间都会有灯光亮起来。

后来有一次,她在大门外碰到了他,当时的阿坚就像是刚刚远行归来,消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不言不语。她微笑着,先和他点头打了招呼,阿坚望着她,却露出愕然与陌生的神情,含含糊糊地不知应答了什么。很显然,阿坚似乎已经忘记了她。他迟疑地走回家去,只留下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她感到内心一阵刺痛。

然而,有一天晚上,她的房门外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门外的阿坚又是一身酒气,又像一个酒鬼似的。她呢,就再一次容忍他坐下来,像以前那样陪他聊天,听他讲故事,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攥着,却还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古怪语言。这之后,阿坚便又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又是某个晚上……就这样反反复复。很显然,阿坚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想到她,只有在他醉到疯疯癫癫的时候,他才会需要她。每一次他登上楼梯,都像是在随着自己脑海中模糊的印象摸索着,接下来就是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一串串故事,那都是他过去生活的印记,听起来很恐怖,又模糊不清。在他趴到桌上沉沉睡去之前,就一直都坐着独白,面色凝重,声音沙哑。

最开始她对他的故事反应有些迟钝,很难理解,时间久了,她也开始明白,他一夜夜讲述的那些冗长的故事正是他手里在写的小说内容。出于一种对新生事物怪异而又贪婪的心理需求,阿坚需要她坐在那里,倾听他的想法和小说的段落。出于男人固有的自私习惯,出于一个民间作家特有的自私,更出于一个醉酒者的混沌无知,阿坚只顾着自己,几乎不会考虑到她的想法和感受,甚至一直都忽略她的声音,仿佛她是一张不会说话的稿纸。

有时候她很痛苦,充满怨恨,她想大声喊叫,想赶走他,但似乎又沉迷于那些梦呓,沉默着接受并陷入其中。

在她眼里,阿坚就像一棵树,而她就是缠绕着那棵树的藤条。她需要那样的夜晚,需要他喝醉,望着他酒醉后疯疯癫癫的样子,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任他抚摸着她的双手,听他痴痴地讲述着,描绘着。这些,阿坚是不知道的,准确地说,是毫不知情。然而,阿坚酒醉之后的胡言乱语就像是迷魂药,又像是温柔的勾魂术,使她一天天被引诱,沦陷了进去。

很自然地,邻居开始对他们的关系窃窃私语起来。

“这两人的感情可真逗啊!”

“他真是一点也不傻,那女的虽然哑,稍有些残缺,但总归也是出落得像模像样,俊俏可爱。”

“他们俩一个哑一个疯,是怎么交流的啊?”

“他们会不会结婚啊?”

街巷里的女人们都议论纷纷,男人们也都当笑话看,但哑女并不生他们的气。她只是有些害羞,因为她觉得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就好了。

对阿坚来说,哑女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阿坚常常会把她误认为某个其他的人,有时候觉得她是张三,有时候觉得她是李四,甚至有时候把她当作某个死去的人或某个鬼魂。他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关键在于她是一个女人。

而她,对阿坚醉酒后去找她的目的非常清楚,他之所以在那样的夜晚来阁楼,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喝了酒,更是因为他沉迷于对某个女人的感情里。

直到现在,哑女的心中还是会偶尔涌现出那种惊慌失措而又羞愧难当的感觉。这感觉的出现要追溯到某一晚,当时的她,因为没能控制住自己,吻了阿坚。

那天晚上,是阿坚唯一一次在几乎没有喝醉的情况下来看望她,只是那么朦朦胧胧的一小会儿,他静静地坐着,有些不自在。

似乎那天晚上他想要她也说说话,他非常慎重地问她,可不可以用笔来交谈,她摇了摇头,她想就以这样的方式吧。阿坚说,他已经快要把那部长篇小说写完了,他还告诉她,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手稿,这是阿坚第一次向她吐露他对这件事情的想法。他说的话简洁明了,条理清晰,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还说,他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他会想念她,也会想念这间屋子。

“是啊,这间屋子留有我父亲的印记,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阿坚说道。

不知不觉中,阿坚开始讲述童年时代的故事,讲述那些或忧伤或喜悦的遥远记忆,她渐渐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随着他讲述的声音,她自然地放松地望向窗外,望向那布满星辰的苍穹,静静地聆听着风轻抚过树丛的声音,还有那从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然而,在这春日温润的夜里,在这舒畅自在的感觉中,还是有一些奇怪的情愫存在,要不然,她怎么会情不自禁地放纵起来呢?她突然间打断了他说话,把身子扑向他,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唇紧紧地贴向他的唇边,热烈地吻起他来,然后把他扶到床边躺下。阿坚低声嘟囔着什么,挣扎着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倒在地板上,她的脸微微闪躲着,身体因为害怕和那不顾一切的兴奋而颤抖,等待着阿坚对她进行一顿批评,或是继续做那最为疯狂的事情。

可是,阿坚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双眼完全黯淡了,他缓缓地走出房间,在黑暗中摸着走下楼梯。

她感到羞愧和怨恨,但很快被忧伤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跟在他后面,直到看着他走进他在二楼的房间,关上了门。阿坚这个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的一个场景:一个患有梦游症的邻居,一步步陷入梦的深渊时,骤然被他人唤醒。

从那之后,阿坚就再也没有来过哑女的房间,她常常惶恐不安,既忧愁,又失落,她知道他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去了远方。她想,或许他已经戒了酒,再也不会喝醉了吧。

一天夜里停电了,她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他的房门口,他还没有睡,油灯的光线透过门缝晕染了出来。她知道他的房门从不上锁,便鼓起全部的勇气,扭动了一下门把,偷偷地把门打开了一半,酒的味道,烟的味道,还混合着油灯的味道,让她差点窒息,她仿佛听到了呻吟声,但她不敢走进去。阿坚坐在书桌前,在油灯下埋头写作,他低着头,很是沉醉,肯定没有看到哑女正望着他的目光,也没有听到门被打开时的吱呀声。他那样专注,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的视线从面前的纸张上挪开。她脱口而出一声长叹,但他还是没有听到,她就那样在这扇半开的门边站了很久,直到夜幕散去,天色渐渐发白。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晃已经几个月,阿坚的那部小说似乎还是没有写完,他就像是被囚禁在了那本书中,他当然已经完全忘记了她。

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接着到了冬天……她还是会趁着夜里没有灯光的时候,透过那狭小的门缝看他,暗暗地,怀着爱慕和敬仰,在夜晚光线的渲染中,望着似乎正在做秘密工作的他,或是他疯疯癫癫的举动。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长了,面容消瘦,夜间的每一个时刻,他都好像在逐渐变得衰老。

也有一次,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那是暮冬的一个夜晚,天一黑就停电了,半夜突然又来电了,有人走上楼梯,走廊突然亮了,她飞快地闪进他的房间,把门关上,背靠门板,不断地喘气,心怦怦直跳。房间里寂静安宁,但阿坚并没有睡着,那盏美国产的灯已经没油了,灯芯烧得通红,像刚刚煅烧过的钢。阿坚不在桌边,而是跪在墙角的火炉旁,炉火时小时大,一会儿旺盛,一会儿又衰减下去,一会儿又烧起来,如此往复。她听到了撕纸的声音,她安静地走到阿坚身旁,跪了下来,一摞纸堆在两人之间,阿坚没有看她,不知道身旁有人,他从本子中扯下一张纸,撕成两半,每次往炉中添半张纸。

这件事情和过去阿坚所做的一切一样,在她看来都是神秘的,她不想也不必知道原因,不过,这让她想起了阿坚父亲焚画的事情。

“我爸爸把那些画作都烧了,为它们举行了野蛮而疯狂的祭奠仪式,……”某晚,阿坚这样说过的。

现在,她好像听到了吱吱的声音,像是来自火中的呼号。阿坚的手伸向那摞纸,准备再扯一张,她抑制住内心的害怕,握住了他的手,阿坚不觉一惊,瞬间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闪烁的眼神在惊讶之余还有一丝凶狠。

炉子里的纸很快烧完了,火立刻灭了,炉中的灰烬从炉口处四散飞落,在昏暗冷清的房间里扬得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阿坚表现得比她还安静,后来却用一种狂暴、惨烈、强硬的方式占有了她,也把他那隐秘的孤单像刀样猛烈地刺进了她的心。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第二天早晨她才知道他已经走了。门忽地被吹开,又沉沉地关上,冷风吹过走廊,地板上的纸张飘在四周,几个空瓶不时滚动。她把纸收起来捆成一摞,收拾好房间,锁上了门,抱着那堆稿纸上了阁楼。她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但是什么也看不懂,纸上没有页码,纸张皱巴巴的,参差杂乱,字迹歪歪斜斜,像是森林里各不相同的大大小小的树木。

阿坚走后杳无音信,没人问她,她也无法向别人打探,渐渐地,她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等某个人。

日复一日,月月如此,一晃几年时光,那堆手稿上布满了尘土,像是古老的资料,这也许就是它们的命运,无法避免……

然而,这些事都是后来才发生的,在距今还很遥远的一个冬日。现在说的,还只是过去的事。阿坚,正如他一贯的样子,每晚如同风中蜡烛一般形单影只,伫立在凝固的空气中,在令人窒息的状态里,在无人理解的痛苦与醉梦中。

现在阿坚只能在晚上写作,因为只有在夜色里,他才能真正开始思考,才能写出自己想写的东西,仿佛只有借着绵绵醉意,他才能保持足够的清醒。也只有在黑夜里,他的记忆才会闪亮起来,才能文思泉涌,把记忆与诗意化为文字,并融到小说的故事情节中去。

尽管阿坚总是那么疯疯癫癫,显得那么怪异和愁苦,又像鬼魂一般捉摸不定,但邻居对他房里彻夜不熄的灯光渐渐习以为常。专门在半夜行窃的小偷以及站在禅光湖附近的角落里等待接客的“仙女”都觉得阿坚那扇四季灯光不灭的窗户格外温暖,都亲切地称那扇窗户是“Ha Le(3)灯塔”,阿坚当然就是“灯塔看守人”了。

“喂,老兄,你可真能守夜,昨晚又写了不少吧?”人们常这样跟他打招呼,他则微笑作答。通宵写作的日子里,天亮的时候,他常打开窗户迎接晨曦和凉风,这时楼下人行道上偶尔会走来一位“美人儿”,冲他吹口哨,甚至跟他开玩笑。

深夜里,当周遭万物一片漆黑,阿坚才觉得自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因为黑夜正好与他内心的阴影相吻合。

现在,彻夜与明月相伴,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除非喝得酩酊大醉,他很少在凌晨两点以前睡觉,黑夜对阿坚来说弥足珍贵。他睡眠很差,白天睡吧,觉得天气干燥,无比难受;而夜里累了睡过去的话,就噩梦连连,好似火烧一般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醒来更是难过。

有时他想,也许只有死去才能真正安宁。小时候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而嗜睡贪梦,就等于把人生又减掉一半。眼看时光飞逝,所剩无几,他并不惧怕死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