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我真是喜出望外。
“你想不想去兜两圈?”
要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那肯定是假的。在后来的二十年里,我们也经常会定期地出去“兜上一圈”。一开始的确相当刺激。这是我第一次外遇,好吧,应该说是第一次不仅是肉体关系的外遇。我很为奥利弗感到难过,我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1996年,《太阳王子》在都柏林和伦敦的演出大获成功之后,又宣布下一步将进军百老汇,而且开始的几星期奥利弗也会与我们同行。我真的觉得这是我演艺生涯中的一次绝好机会。第一轮排剧期定为六个月,如果效果好,还可以进一步延长。到那时我就会接到许多电影角色的邀约,奥利弗和我就能离开各自的配偶搬到洛杉矶去生活,然后成为好莱坞的一线明星。就像当年的阿瑟·米勒和玛丽莲·梦露一样(假如他们也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奥利弗被他的美国出版商安顿在了纽约广场,他们为了电影版权的事正一个劲地拍奥利弗和他经纪人的马屁,而我和其他剧组成员则住进了东村条件恶劣的公寓里。阿康当然也想来,我们还从未到过纽约。我告诉他这样没有意义,我去了会先排练一两个星期,然后是几星期的预演,接着在新闻发布晚会之后,会是每星期八场的公演,到时候我会忙得根本没时间陪他。我知道艾丽斯不会来。她从不会陪奥利弗出席巡回宣传活动,简直一天都离不开她的老窝。
虽然演出在都柏林和伦敦好评如潮,但百老汇的制作人和投资商还是想做一些改动,而且是重大改动。原本的爱尔兰团队中只有五个人能继续保留自己的角色。而合唱团则会全部替换为美国人。我们会跟一个新的美国导演合作,名字叫塔格·布罗门菲德。我们的爱尔兰导演艾斯琳非常愤怒,但这事她根本没什么发言权,只好靠后站,眼睁睁看着塔格重新搭建布景,并要求做一些完全不必要的改动,好对得起他那不菲的酬劳。我和塔格从一开始就不对盘,可能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在戏服试装时把他当成了服装助理,然后把我的紧身裤递给他让他扔到洗衣篮里。他觉得我冒犯了他,又不肯像普通人那样对此一笑置之。后来我们的关系不断恶化。他企图删减掉我的许多台词,还让我大部分时间都被挡在舞台上的几件家具或是大型道具后面,这样观众就不会看到我了。他想让我换个音调来唱结局的最终曲目,但那个音调完全不适合我的嗓音。他还当着整个剧组的面,让我别再“装腔作势”。浑蛋。
我想团队中有一些关于我和奥利弗在交往的传言,虽然没人当我的面说出来,但当我们两人一同出现在剧场或是排练室的时候,总会有种强烈的暗示和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气愤地跟奥利弗抱怨塔格所做的那些调整,可奥利弗却总说他起不了什么作用,帮不上忙。
虽然排练日程很紧张,但我们还是能够时不时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偷个闲。在那一个个美好的下午,我们会像普通游客一样四处观光游览,玩得十分尽兴:我们去了帝国大厦、洛克菲勒广场、古根海姆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弗利克美术馆,还乘马车环游了中央公园。有一晚我们去萨尔迪餐厅吃晚餐,奥利弗轻车熟路地给了领班一点好处,让他为我们安排了一个好位子,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然后我发现阿尔·帕西诺就坐在我们背后那一桌。我很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奥利弗坚决不让我去打扰他。不过,他跟我交换了座位,好让我能面朝着阿尔。我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没能成功。我去了洗手间好几次,好趁机从他身旁经过,但我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虽然我的脸就画在两个街区外一张真人大小的海报上。奥利弗觉得我的举动非常有趣。用餐完毕后,正当我们走出餐厅时,领班递给我一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很高兴见到你,孩子。祝演出成功——阿尔”!我高兴得快疯了,立马准备转身回去向帕西诺先生致谢,可奥利弗断然拒绝了,很久以后他才承认是他给了那个领班钱让他代写的那张字条。我觉得自己很蠢,打心底里觉得失望,但还是得承认,他这么做也算是种贴心之举。这就是我眼中的奥利弗了,充满魅力、思虑周全。
奥利弗是个非常棒的旅伴。他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在参观美术馆时,他对艺术家们在作品创作期间的生平和社会评价都做了简要的讲解,让这种通常十分枯燥无味的行程都变得有趣起来。他有种奇怪的幽默感,而且长得就像个社会名流。门童和侍者总是对他恭敬有加。他身上有种在爱尔兰男人身上很少见的权威感,也就是人们说的自信。
纽约的生活非常热闹,充满着各种生机。但要我说,这里还可以再多点浪漫气息,比如让奥利弗牵牵我的手什么的,可他一向不是那种肉麻的人,也从来不会在公开的场合表露情感。在我们一同外出期间,我试着要真正更深入地去了解他,试着问起他的童年和他的家庭,但他会转移话题或者分心去做别的事,给我明显的感觉是他不想讨论自己的过去。让人讨厌的是,他会经常谈论起艾丽斯,说她的插画多么精妙绝伦,说她花了多少功夫来提升自己的烹饪技艺,或是说她对他有多敬爱有加,在做任何大宗采购之前都会征求他的意见。他一边赞颂着艾丽斯,一边又用同一张嘴如饥似渴地吻我,还真是让人窝火。我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冷血地将自己的人生割裂开来的人。可他又是那么该死地令人难以抗拒。我把自己的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一言不发地迎合着他,听他讲述艾丽斯是多么珍贵的一块瑰宝。
工作方面,随着第一场公演的临近,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第一次预演结束后,第一幕里我的戏份被删减到只剩下一场,幕间休息后的独唱也被取消了。扮演怪物格里麦斯的马克斯则增加了一整首新曲目,第一幕的结尾原本是由我带着身后的合唱团隆重出场,现在却改成了特技飞椅系列表演。我怒火中烧,爱尔兰方的制作人都刻意躲着不肯见我。那些美国人则拿着大把的钞票为所欲为。在我打了近十通电话回国后,甚至连我的经纪人都开始找借口不接我电话了。奥利弗飞去洛杉矶出席一系列的会议,要到首演当晚才会回来。其他的演员看到我在塔格那里讨不到好,也开始跟我保持距离,担心我的失宠也会传染给他们,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彻底地孤立无援了。有天晚上,在多喝了几杯杜松子酒后,我甚至打电话给阿康抱着话筒哭诉自己所遭遇的诸多不公。
首演当天早上8点,我被叫到剧院,在这种时间把一位演员召唤过去实在很莫名其妙。当我得知其他人的点名时间都是11点时,心里不免开始起疑。我缠着舞台监督要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可她却声称她毫不知情。
来到剧院,我被领到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该剧几乎所有的高级制作人,其中就有塔格,那个自命不凡的塔格。
“我们决定更换扮演女王的演员。”塔格说。
“抱歉,您能再说一遍吗?”
艾斯琳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摆弄着她的笔记本,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真活该。
“我们很感谢你所做出的努力和奉献,但我想我可以代表大家来说,我们需要女王的角色能更……”塔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更有活力!”其中一个美国人跳出来帮忙。
塔格一听又来了劲。“没错,”他说,“我们觉得你无法撑起这个角色,尤其是鉴于你的……”他直直地看着我,玩味一般地吐出两个字,“年纪。”
我记不清自己对着那一帮子浑蛋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我走出那个房间,嘴里怒吼着:“去他妈的一群外行!”
艾斯琳把我塞进一辆计程车里,说让她来处理。很庆幸我的经纪人把这件事拦下来没有让它公之于众,但前提是我不能起诉塔格或是其他任何一个制作人。最后公开的说法是由于身体透支和反复发作的咽喉感染的困扰,我“遗憾地让出了女王的角色,并希望接任的原合唱团成员雪莉·拉德纳(二十三岁),能在她的百老汇首秀中大放异彩”。
艾斯琳和爱尔兰方的制作人们为了回避责任,试着向我道歉。他们说在这个演艺圈,关键不在于“演艺”,而是在于那个“圈”字。塔格要把我踢出局,而他对资金的控制权远大于我们团队的任何一个人。我敢肯定他和雪莉上床了。
我回到公寓,把大家的剩余免税额度能买到的酒喝了个一滴不剩。我给奥利弗在纽约广场的房间拨去电话,但他不在。我甚至又给在都柏林的阿康打了个电话,可那边也无人接听。我醉倒过去,但晚上10点又醒了过来,头痛欲裂,一心想要报仇。
我出门赶往剧院。演出刚刚谢幕,观众们鱼贯而出,从那一幅幅匆忙修改过的海报前经过,海报上我的头像已经被换成了二十三岁的雪莉。他们面带微笑,嘴里哼唱着那首最终曲目。看样子这部戏一定会大获成功。乐手们站在后台入口抽着烟,那一刻我有些犹豫,不知我现在是不是成了他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开了,雪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奥利弗,他的手臂随意地搂着她的肩膀,她则把脸埋在他颈弯,那动作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密。就在我快要冲上去狠揍他们两人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转身一看,是一脸茫然、正处在时差反应中的阿康,手里还攥着一大束红玫瑰。
“没想到吧!”他说。
我弯下腰吐了个一塌糊涂。
第二天我和阿康一起离开了纽约。阿康安慰我说百老汇那地方只认钱,根本不在乎艺术。他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没脾气,就是方式有时候很惹人烦。
“当然了,我们干吗要去纽约啊?我们不是还有格里和凯特吗?而且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家里的花园呀。”
遭遇了事业和情人的双重背叛,我受惊不小,一连好几天都躲起来不肯出门。是,没错,我是背着阿康有了外遇,奥利弗也对艾丽斯不忠,可我以为我们出轨的对象“仅限彼此”,而且我们之间不仅仅是肉体关系。艾丽斯到我家来过几次,还带来炖菜,好像谁家死了人似的。不过这倒也不是没道理。反正我心里想着,我的事业是彻底完蛋了,下次见到奥利弗我一定要杀了他。
当他们把那部戏搬上大荧幕时,看到女王的扮演者是雪莉时我快要气死了,而电影的众多演员中她是唯一一个百老汇原班人马。这个角色甚至还为她赢得了该死的奥斯卡提名,不过小金人最终再次被梅丽尔指美国著名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捧走,上帝保佑她。
在我到家三星期后,奥利弗也回来了。艾丽斯开心地去机场把他接回来,我看着他下了车走上自家门前的台阶,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等他打电话或上门整整等了三天。我绝对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去乞求他的关注。
到了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阿康去上班了,我看见艾丽斯开着车出了前门,跟平时一样差点把门柱给一起带了出去。我知道房子里现在只剩下奥利弗一人了。
我想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这场对决,我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穿上了我最诱人的一件衣裳。
奥利弗打开门,看着眼前的动人美色,赞赏地吹了声口哨。
“亲爱的,你最近好吗?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打电话呢。”
“雪莉?”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破口骂道,“你他妈居然跟雪莉睡一块去了?”
奥利弗有些躲闪。他讨厌粗鄙的语言,但此时却一脸茫然。
“雪莉……”他说道,似乎在努力回想我说的是谁,“你在说什么啊?”
“别骗我了奥利弗!我看见你跟她一起从后台门口出来了。”
“哦,你说那天啊!你没看出来吗?我只是不想让阿康怀疑我们两个啊!”
那一刻我有点糊涂了。
“阿康跟我说了他要去纽约给你一个惊喜。我想劝阻他,可他坚持要去,我担心他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事了,所以我想,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跟别人交往,就能打消他的怀疑了。当时太混乱了,他当时正在飞机上飞越大西洋呢,所以我没来得及找机会告诉他你被开除了。我知道他在演出结束后会到后台门口等你,所以我决定要找个漂亮小妞搂着她从门口出来,而当时雪莉正好在旁边。”
我也不十分确定是否应该相信他,毕竟他对艾丽斯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可他托起我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着我的指尖时,我意识到他的话是否真实其实并不关键,我是不会放弃他的。脑子里紧绷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噢,奥利弗。”我说道。他吻了我,然后带着我上了楼,那时候我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的婚外情又死灰复燃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更加密切了,几个月过去之后,我甚至还大胆设想起有一天我们也许能离开各自的配偶另筑爱巢。
“别傻了。”他说。
他明确地表示他绝不会离开艾丽斯的。他说那样对她太不公平。一开始我还试着让他明白跟我在一起他会更幸福,我对他更有利,而且对于他那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言,我才是更合适的伴侣,可当我提出这些理由之后,他会以长达数月的沉默来回应我,所以最终我明白了,要是不想失去他,就得遵守他的规则。
一段时间过去后,我的事业也重新有了起色。我被选为一档电视游戏节目的队长,还为许多广告画外音和广播剧献声。
起初我的确说过我的角色本应是艾丽斯的朋友。而事实是我根本就受不了她。倒不是因为她对我做过什么,而是因为她碍了我的事。我只希望她能消失。
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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