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个人了。
我紧张到了极点。高和我都同意,这场戏不需要演到随便抓个疑似叛徒就说他有罪的地步,但要是到最后也没搞清楚究竟是谁背叛了高将军,那么他和我就会面临许多麻烦。
“勒宁·伊尔。”高将军说,“请到前面来。”
伊尔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坛,但就在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把我恶狠狠地推倒在地,扑向高放在身旁小桌上的石头匕首。我摔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脑袋。我听见其他智囊此起彼伏地惊叫。我翻了个身,抬头望去,看见伊尔举起匕首,准备刺向将军。
把匕首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高已经说过,他打算揭穿叛徒的身份,他说他很清楚叛徒是谁,说惩罚将包括处死。叛徒得到的印象是此时此刻尝试刺杀将军反正不会有任何坏处。但高的智囊平时不会随身携带武器,他们是官僚职员,身上最危险的东西顶多是笔杆。然而,一柄锋利的石头匕首就随随便便地放在那儿,孤注一掷的刺客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将军的保镖(还有希克利和迪克利)站在房间边缘而不是守在将军身旁也同样是有原因的,我们需要给刺客营造假象,让他以为他能在保镖赶过来之前捅将军一两刀。
将军当然不傻,他身上穿着护甲,绝大多数部位都不可能被匕首刺穿。但将军的头部和颈部依然露在外面。将军认为这个风险值得去冒,但此刻望着将军试图保护自己,我不禁得出结论:我们的计划有个最薄弱的环节,那就是将军不能真的被当场刺死。
伊尔挥动匕首。将军的保镖、希克利和迪克利都不可能及时赶到。希克利和迪克利训练过我如何缴下对手的武器,问题是我倒在地上,无法挡住匕首的这一刺。另外,格拉赫这个种族属于联合体,我没怎么花时间研究他们的弱点。
我躺在地上,望着伊尔,突然有了主意:
尽管我不了解格拉赫人的身体构造,但我很清楚膝盖是什么模样。
我在地上绷紧身体,用力一推地面,脚跟狠狠地踹向伊尔离我最近的膝关节侧面。这个膝关节顿时变形,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腿里有什么东西折断了,我顿时一阵不舒服。伊尔痛得惨叫,抱住那条腿,扔下匕首。我以最快速度爬开。高将军从椅子里跳起来,一把按住伊尔。
希克利和迪克利来到了我身旁,把我拖下讲坛。将军的保镖跑向他,他对他们大喊:“他的随从!拦住他的随从!”
我望向吧台,看见三个格拉赫人冲向他们的装备。伊尔的手下显然也参与了刺杀,正企图通知同谋,他们已被揭穿。高的手下连忙停下,转身,扑向吧台,去抓伊尔的手下。他们夺下了格拉赫人的装备,但至少有一个格拉赫人已经发出了消息。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整个联合体总部忽然间警铃大作。
空间站遭到了袭击。
伊尔笨拙地扑向高将军之后约一分钟,一艘名叫法雷号的印坡战舰朝空间站发射了六枚导弹,瞄准的是高将军办公室所在的位置。法雷号的指挥官是一位名叫伊阿特·鲁姆尔的印坡人。后来发现,鲁姆尔与奈波洛斯·埃塞尔和勒宁·伊尔私下达成约定,刺杀高将军成功后,他将统领联合体的新舰队。鲁姆尔将率舰队前往凤凰星空间站,摧毁空间站后,按清单剿灭人类占领的所有星球。作为交换条件,鲁姆尔在收到信号后必须轰炸高将军的办公室和旗舰,这是一整个大阴谋的一部分,这场阴谋以刺杀高将军为核心事件,同时还要摧毁忠于高将军的那些种族的主要战舰。
高将军向智囊团宣布他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叛变,伊尔的一名手下随即向鲁姆尔送出加密信息,通知他事情要出岔子了。鲁姆尔立刻向空间站附近的另外三艘战舰送出加密信息,这三艘战舰的指挥官都早已被他拉下了水。四艘飞船预热武器系统,选择目标:鲁姆尔瞄准高将军的办公室,另外三个叛徒瞄准柔星号和其他飞船。
假如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鲁姆尔及其同谋将摧毁最有可能站在高将军一边的那些飞船——其实也无所谓了,因为鲁姆尔会让高将军的办公室直通宇宙,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去体验一下没有空气的冰冷宇宙。几分钟后,伊尔的手下发出确认信息,装备随即被打落在地。鲁姆尔收到信息,发射了一轮导弹,然后准备发射第二轮。
但他无疑大吃了一惊(我的想象),因为柔星号发射的三枚导弹几乎同时从侧面击中了法雷号。高将军早已命令柔星号和他信任的另外六艘战舰进入警戒状态,监控无故预热武器系统的所有飞船。柔星号发现法雷号的导弹阵列开始预热,于是悄悄地瞄准法雷号,同时准备启动防御系统。
高将军禁止在其他飞船发射导弹前采取行动,但法雷号刚发射导弹,柔星号就做出了反应,同时启动了反导弹系统,以应对亚瑞斯战舰乌特-罗伊号向它发射的两枚导弹。
柔星号摧毁了一枚导弹,第二枚导弹让它受了轻微损伤。法雷号没有料到会遭遇反击,柔星号的导弹让它遭受重创,引擎爆炸更是雪上加霜,摧毁了半艘飞船,数百名船员因此丧命,其中包括了伊阿特·鲁姆尔和舰桥上的所有人。法雷号发射的六枚导弹中有五枚被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挡住,第六枚击中空间站,打穿了高将军办公室旁的一个隔间。空间站的气密门系统在几分钟后封闭了那片区域,四十四人遇难。
所有这些事情从头到尾还不到两分钟,战斗发生在近得难以想象的距离之内。和娱乐节目中的太空大战不一样,现实中交战的飞船总是隔着巨大的距离。但这场战斗不一样,所有飞船都在环绕空间站的轨道上。有几艘战舰彼此相距仅有数公里。这就像是士兵之间的短兵相接。
总之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关于这场战斗,他们怎么说我只能怎么听,因为当时我正在被希克利和迪克利拖出高将军的智囊团会议室。我最后看见的景象是高将军按住勒宁·伊尔,同时还要阻止他的其他智囊当场打死伊尔。周围环境过于嘈杂,我的翻译装置无法工作,不过我估计高在对其他人说,他需要伊尔活着。你能怎么说呢?谁也不喜欢叛徒,对吧?
他们还告诉我,空间站外的战斗本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但就在第一轮导弹齐射后不久,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一艘奥宾战舰跃迁出现在离空间站近得可怕的地方,触发了一系列过近警报,应和着已经响起的敌袭警报。这件事很不寻常,但真正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是三十秒后,又有更多的飞船陆续出现。空间站花了几分钟才认出它们的身份。
交战双方突然发现,他们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担心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希克利和迪克利将我拖进离智囊团会议室很远的一个房间,然后守住门口,这时警报声突然停下。
“哈,我终于用上了训练的内容。”我对希克利说。阻止刺杀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我精神抖擞,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希克利没有说话,继续扫视走廊,寻找威胁。我叹了口气,等它发出“一切安全”的信号。
十分钟后,希克利对迪克利咔嗒咔嗒说了句什么,迪克利走到门口。希克利走进走廊,消失在视线之外。没多久,我听见希克利和什么人争执的声音。希克利回来了,背后是满脸凶相的六名警卫和高将军。
“发生什么了?”我问,“你没事吧?”
“你和康苏人有什么关系?”高将军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康苏人?”我说,“没有关系。我请奥宾人替我联系他们,看他们能不能帮我保护洛诺克。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奥宾人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看来你得到了回应。”高说,“他们来了。他们要见你。”
“康苏人的飞船来了?”我问。
“事实上,要见你的康苏人在奥宾飞船上。”高说,“完全不合逻辑,但无所谓。有一些康苏人的飞船跟着这艘奥宾飞船。”
“一些?”我问,“多少艘?”
“到目前为止?”高说,“六百左右。”
“什么?”我说。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还在陆续到来。”高说,“别误会我的意思,佐伊,但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触怒了康苏人,我希望他们只拿你撒气就好,别冲着我们来。”
我扭头望向希克利,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说过你需要帮助。”希克利说。
第二十四章
我走进那艘奥宾飞船的货舱。
“所以就是这个人类在使唤一整个种族。”等待我的康苏人说。奥宾飞船上大概只有这个船舱能容得下它。
我忍不住笑了。
“你嘲笑我?”康苏人说,它说的是完美的英语,语调柔和而文雅,考虑到它怎么看都像一只怒不可遏的巨大昆虫,这一点感觉起来挺奇怪的。
“对不起。”我说,“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有人对我这么说了。”
“好吧。”康苏人说。它展开身体,那样子让我想惨叫着跑开,它从身体内部伸出与人类相似的恐怖的胳膊,朝我招了招手。“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我向前走了一步,但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是你要见我的,人类。”康苏人说。
我长出了脊梁骨,咬牙走向康苏人。它用比较小的胳膊摸我戳我,巨大的砍杀臂(用来在战斗中砍下对手头部)悬在我左右两侧与头部齐平的半空中。我好不容易才没有当场发疯。
“唔,好吧。”康苏人说,我似乎听出了类似失望的情绪。“你没什么特殊之处,是吧?从生理上说。精神上呢,有吗?”
“没有。”我说,“我只是我。”
“我们都只是我们。”康苏人说,收拢身体,我松了一口气。“这是不证自明的。我想知道的是,你有什么不同之处,会让几百个奥宾人情愿去死也要拉我来见你。”
我又是一阵恶心。“你说为了让你来见我,死了几百个奥宾人?”
“嗯,对。”康苏人说,“你的宠物开着飞船包围我,企图登上我的飞船。我的飞船杀死了所有尝试登船的奥宾人。但它们怎么都不肯放弃,最后我终于好奇了。我允许一个奥宾人登船,它说你命令奥宾人说服康苏人帮助你。我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怪物会这么漫不经心地发出这种命令,让奥宾人为之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它好奇地看着我。“你看起来很生气。”它说。
“我在想死去的奥宾人。”我说。
“它们做了你要它们做的事情。”康苏人厌倦地说。
“但你不是非得杀死那么多奥宾人的。”我说。
“你的宠物也不是非得主动牺牲那么多人的。”康苏人说,“但它们还是那么做了。你看起来有点智障,所以听我解释一下好了。你的宠物,在它们思考能力的范围内,做出了很聪明的选择。假如奥宾人是为了它们自己,那么康苏人是不会和它们说话的。我们很久以前就回答了它们的问题,我们没有兴趣继续讨论那个话题。”
“但你还是和奥宾人说话了。”我说。
“我快死了。”康苏人说,“我在进行——”康苏人发出拖拉机滚下山坡的噪音,“——死亡之旅,假如一个康苏人已经在这一生中证明了自我价值,那么在离世前就会被允许巡游宇宙。旅程中的康苏人可以为所欲为,包括与我们排斥的种族对话,假如恳求的方式算是合适,他还可以施舍一个临终恩惠。你的宠物刺探康苏人已有几十年,我们知道但没有理睬,它们知道死亡之旅的路线,能认出正在巡游的礼仪飞船。你的宠物明白这是它们与我们交谈的唯一机会。你的宠物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吸引我或任何一个康苏人听听它们想说什么。你下令时应该知道这些。”
“但我不知道。”我说。
“那就是你的愚蠢了,人类。”康苏人说,“奥宾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在我巡游时吸引了我的好奇心,为的却是这么一个全然不知它们要付出什么代价的人,假如必须要我怜悯奥宾人的话,这可以算是一个理由了。但我并不同情它们。它们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并且主动付出了这个代价。现在,告诉我你想命令我怎么帮助你,否则我就走了,你的宠物会死得毫无价值。”
“我需要你帮忙拯救我所属的殖民地。”我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的朋友和亲人在那里,随时有可能遭到袭击。那是个小殖民地,无法保护自己。殖民联盟不肯帮助我们。奥宾人被禁止保护我们。康苏人拥有能够帮助我们的科技。我请求你的帮助。”
“你说的是‘请求’,”康苏人说,“你的宠物说的是‘命令’。”
“我命令奥宾人帮助我们,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我说,“但对你我只能请求。”
“我不在乎你所属的殖民地,也不在乎你。”康苏人说。
“你刚才说过,你在死亡之旅中可以施舍恩惠。”我说,“可以就是这个。”
“我的恩惠也可以给奥宾人,答应它们和你交谈。”康苏人说。
我大吃一惊。“你甚至不愿意考虑帮助我,仅仅和我交谈怎么能就算是给了它们恩惠呢?”我说,“它们的牺牲和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选择的权力在我。”康苏人说,“奥宾人明白,即便做出牺牲,回答依然有可能是拒绝。这又是一件它们知道但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不明白。”我说,“我看得出。对不起。但我还是需要你帮助我的家人和朋友。”
“你的家人和亲友有多少人?”康苏人说。
“我所属的殖民点有两千五百人。”我说。
“为了要我来见你,也死了将近这么多奥宾人。”康苏人说。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否则我是不会让它们那么做的。”
“是吗?”康苏人说。它蠕动庞然身躯,逼近我。我没有退缩。“人类,我不相信你。你愚蠢而无知,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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