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养父是殖民联盟的官员,参与了摧毁联合体舰队的计划,威胁到了我为之努力的所有目标,年轻的人类,你还没有出生我就开始为这个目标而奋斗了。我为什么要相信敌人的话?”
“你的敌人是殖民联盟,不是我老爸。”我说。
“你老爸帮助它杀死了数以万计的生命。”高说,“除了我的柔星号,舰队里的所有飞船都被摧毁了。”
“他求过你不要召唤舰队来洛诺克。”我说。
“那时候他说得太隐晦了。”高说,“没有解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他只是求我不要召唤舰队。稍微多说一两句就能保住那些生命。”
“他已经尽力而为了。”我说,“你来洛诺克是为了摧毁我们的殖民点。殖民联盟不允许他向你投降。你知道他别无选择。事后殖民联盟将他召回母星,因为仅仅向你暗示有可能发生意外而受审。他险些因为只是和你说了那句话而被送进监狱,将军,他已经尽力而为了。”
“我怎么能知道他不是再次被利用了?”高问。
“你说你明白他派我来送信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他在说实话的证据。”
“你是他认为他在说实话的证据。”高说,“但不等于那就是真的。你的养父被利用过一次,为什么不可能再被利用第二次?”
我被激怒了。“请原谅,将军。”我说,“但你应该知道,派我来提醒你,我的老爸和老妈无疑将被殖民联盟打上叛徒的烙印。两个人都会进监狱。你应该知道,让奥宾人带我来见你的条件之一就是我再也不能回洛诺克了。我必须留在它们那里。因为它们相信洛诺克遭到摧毁只是个时间问题,不是被你就是你已经无法控制的联合体成员。我父母和我冒着天大的风险送信给你。我来提醒你,因此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和洛诺克星的任何人了。现在,我问你,将军,假如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说看?”
高将军沉吟片刻,然后说:“很抱歉,你们居然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就给我老爸一个面子,相信他吧。”我说,“你有危险了,将军,而且危险比你能想象的更接近你。”
“告诉我,佐伊。”高说,“告诉我这件事,佩里总督希望得到什么?他想让我怎么做?”
“他想你活下去。”我说,“你答应过他,只要你还在掌控种族联合体,就不会再次攻击洛诺克。你多活一天,我们就多活一天。”
“但具讽刺意味的地方就在这儿了。”高说,“拜洛诺克所赐,我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我的时间主要花在让大家保持团结上,有些势力将洛诺克视为夺权手段。相信你们肯定知道奈波洛斯·埃塞尔……”
“当然。”我说,“你目前的头号对手。他在说服人们追随他。他想摧毁殖民联盟。”
“对不起。”高说,“我忘了你不仅仅是个送信女孩。”
“没关系。”我说。
“奈波洛斯·埃塞尔打算攻击洛诺克。”高说,“我一直在努力重新控制住种族联合体,但进度缓慢,有足够多的种族支持埃塞尔,因此他组织起了讨伐洛诺克的队伍。他知道殖民联盟过于疲弱,无法在这颗星球建立起防护网,他也知道此刻我无力阻止他。假如他能攻占令我遭受大败的洛诺克,就会有更多的联合体种族支持他——足够让他们直接向殖民联盟发动袭击。”
“这么说,你也帮不了我们。”我说。
“除了告诉你刚才这些事情,我恐怕也帮不上更多的忙了。”高说,“埃塞尔将袭击洛诺克。由于殖民联盟摧毁了我的舰队——而且是在佩里总督的帮助下——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阻止埃塞尔。另外,我估计殖民联盟也不会认真阻止他。”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因为你来找我了。”高将军说,“别误会,佐伊,我很感谢你们家的提醒。但佩里总督还没那么好心,会仅仅出于善意而提醒我。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代价非常高昂。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已经无处可去。”
“但你相信我老爸。”我说。
“对。”高说,“非常不幸。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永远是暗杀目标。但现在我知道了,甚至是我托付了生命和友情的身边人也在计算得失,认为我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暗杀者会在埃塞尔袭击洛诺克前对我下手,这一点也说得通。我死了,埃塞尔报复你们的殖民点,其他人甚至不会尝试挑战他,他将控制住整个联合体。佩里总督没有告诉我任何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是证实了我已经知道的情况。”
“那么我对你就没有用处了。”我说。你对我也没有用处了,我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
“我不这么认为。”高说,“我现在来见你的原因之一是我可以在不牵涉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听听你想说什么。搞清楚我该怎么处置你有可能带给我的情报。判断情报对我有什么用处,你对我有什么用处。”
“但我告诉你的情报你本来就知道。”我说。
“对。”高说,“但别人不知道你知道多少。至少这儿的人都不知道。”他伸手拿起石刃,仔细查看,“事实上,我已经厌倦了目前的情况,不知道我应该相信谁,谁打算刺穿我的心脏。密谋刺杀我的人肯定会和奈波洛斯·埃塞尔结盟。他们很可能知道他计划何时袭击洛诺克和将要动用多少武力。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能同时搞清楚这两件事情。”
“怎么做?”我问。
高将军再次望向我,用脑袋做出我希望是微笑的那个动作。“演一场小小的政治剧。让他们认为我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迫使他们因此采取行动。”
我也对高微笑。“凭着这场戏,我可以发掘国王内心的隐秘。”
“一点儿不错。”高说,“只是我们要发掘的是叛徒,而不是国王。”
“在我引用的台词里,两者是同一个人。”我说。
“有意思。”高说,“很抱歉,我不熟悉你引用的原本。”
“来自一部名叫《哈姆雷特》的戏剧。”我说,“我曾经有个朋友很喜欢那位作者。”
“我喜欢这句台词。”高说,“还有你的朋友。”
“谢谢。”我说,“我也是。”
“这个房间里有个叛徒。”高将军说,“我知道他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
哇,我心想,这位将军真是会说开场白。
我们在将军的智囊团会议室里,这个房间装饰华美,将军事先告诉过我,他只在需要讲排场地接见外国政要时使用这里。为了这次特别会议,事实上他选择在这里接见我,因此我觉得自己挺有面子的。不过更重要的是,这间会议室有个带台阶的小讲坛,上面摆着一把巨大的椅子。政要、智囊及其随从人员围绕四周,就仿佛那是个王座。对高将军今天的计划来说,这个布置会很有用。
讲坛前方的房间展开成半圆形。外围是个弯曲的吧台,高度适合联合体内绝大多数种族的站立身高。政要和智囊的随从人员将站在那里,在需要时调出档案和数据,对着小麦克风低声说话,他们各自的老板通过耳机(或类似装置)听取提示。
他们的老板,也就是智囊和政要,走进吧台和讲坛之间的区域。将军告诉我,平时会有长凳或座椅(或适合其体型的其他家具)放在那里,让他们坐着完成来办的事情。但今天他们只能站着。
至于我,我站着将军左手边的稍前方,将军坐在他的王座上。王座的另一侧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那把石头匕首,我刚刚(第二次)将它作为礼物送给将军。这次匕首有了很正式的包装,而不是裹在一件衬衫里。将军从盒子里取出匕首,欣赏片刻,然后放在桌上。
希克利和迪克利也站在随从人员的队伍里,它们不怎么喜欢将军想出来的计划。它们身边有将军的三位保镖,他们同样不怎么喜欢。
好吧,作为一名参与者,我也不敢说将军的计划让我激动不已什么的。
“我以为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听这个年轻人类有什么请求。”一名智囊说,她是拉兰人,个子很高(对拉兰人而言的很高),名叫哈夫蒂·索尔瓦。奥宾人给我的耳机将她的话翻译给我听。
“只是借口而已。”高说,“这个人类没什么要求,只提供了情报,称你们中有人意图刺杀我。”
这句话当然引发了一阵骚动。“那是个人类!”德瓦尔人沃特·宁农说,“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将军,但人类最近才摧毁了联合体的整个舰队。他们告诉您的任何情报都非常值得怀疑,这还是往轻了说。”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宁农。”高说,“因此我在得到这条情报后,才做了每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做的事情,请我的安保人员研究它是否属实。非常不幸的是,我不得不说这条情报是真的。现在我必须面对事实了,有一名智囊,一个知道我为联合体制订的所有计划的人,正在密谋反对我。”
“我不明白。”一位格拉赫人说,要是我没记错,他应该叫勒宁·伊尔,但我不敢肯定,高的保镖在开会前几小时才把智囊团的档案给我,考虑到事前准备的工作量,我连大致浏览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勒宁,你不明白什么?”高将军问。
“既然你知道叛徒就在我们当中,为什么不交给你的安保人员处理呢?”伊尔问,“你不需要毫无必要地暴露在危险之前。从你目前的处境来看,你不应该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我们说的不是什么普通杀手,伊尔。”将军说,“看看你周围吧。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们为建立这个了不起的种族联合体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彼此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我们与配偶和后代相处的时间。因为一个模糊的背叛指控就让你们中的一员莫名其妙消失,你们能够接受吗?你们难道不会认为是我正在失去控制,开始寻找替罪羊吗?不,伊尔。我们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走到现在这一步。连这次未遂刺杀都值得更有礼貌的对待。”
“那你打算怎么做?”伊尔问。
“请这名叛徒主动出来,”我说,“现在纠正错误还不晚。”
“你打算特赦这个刺客吗?”我不记得提问者的名字了(或者就算记得,我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音)。
“不。”高说,“这个人不是单独行动的,而是一起阴谋的参与者,威胁到了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高指着我说,“我的这个人类朋友给了我几个名字,但那还不够。为了种族联合体的安全,我们需要知道得更多。为了让所有联合体成员明白我们不会容忍背叛,刺客必须为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的提议是这样的:他们将得到公正和有尊严的待遇,惩罚将不会让他们受苦,他们的家人和亲友不需要因为他们的行为而受罚,除非本身也参与了密谋。他们的罪名不会被公之于众。诸位之外的人只会知道密谋者是退休而去的。惩罚不会免除,也不能免除。但惩罚不会被记入史册。”
“我想知道这个人类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沃特·宁农说。
高朝我点点头。“情报源头是殖民联盟的特种部队。”我说。
“也就是要为摧毁联合体舰队直接负责的那个组织。”沃特说,“恐怕不怎么信得过。”
“沃特议员。”我说,“特种部队有能力找到你们舰队的每一艘飞船,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们舰队只在拔除殖民地的时候集结。四百个种族,每一个都有数以万计的飞船,要在其中找到四百艘飞船,你认为有这个能力的特种部队搞清楚区区一个人名有什么难的吗?”
沃特的视线险些烧穿我。我的话好像有些粗鲁。
“我说过了,我已经核实过这条情报是否真实。”高将军说,“是否准确毫无疑问,不需要再讨论了。需要讨论的是刺客打算怎么选择被发现。我重复一遍:刺客此时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主动现身,说出其他同谋的身份,就将在私下里得到宽大处理。这条路就摆在你面前。作为一个老朋友,我恳求你接受。出来吧。”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高将军望着他的所有智囊,一个个看过去,每一个几秒钟,直视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个人哪怕只是上前一步。
“很好。”高将军说,“既然不吃软,那就吃硬吧。”
“你打算怎么做,将军?”索尔瓦问。
“很简单。”高说,“你们轮流上前,向我鞠躬,发誓忠于我这个联合体的领导人。对那些我知道真心发誓的人,我会表示感谢。对那个叛徒,我会当着与你共事多年的朋友们的面揭穿你,逮捕你。你将受到严厉惩罚,会让所有人知道,会以你的死亡而告终。”
“这可不像你,将军。”索尔瓦说,“你建立联合体的理念就是没有独裁,不需要个人效忠。所有人只需要忠于联合体和它的理念。”
“联合体即将崩溃,哈夫蒂。”高说,“你和我都清楚,奈波洛斯·埃塞尔及其同党会把联合体当作个人王国经营。你们中的一员已经接受了埃塞尔的独裁,而不是认为联合体内的每一个种族都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以前用信任维持的关系,现在我只能要求效忠。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我很抱歉。但我也无能为力。”
“要是不愿宣誓效忠呢?”索尔瓦说。
“那就会被当作叛徒逮捕。”高说,“和那个我知道他就是刺客的人一起。”
“你这么做是一个错误。”索尔瓦说,“要求大家宣誓效忠,违背了你对种族联合体的构想。希望你知道,我从灵魂深处知道这一点。”
“记下了。”高将军说。
“很好。”索尔瓦说,走到讲坛前跪下,“塔瑟姆·高将军,我宣誓忠于你,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
高望向我。这是给我的提示。我朝他摇摇头,清楚地告诉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在等待我的确认。
“谢谢你,哈夫蒂。”高说,“你可以下去了。沃特·宁农,请到前面来。”
宁农上前宣誓,接下来六名智囊也一样。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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