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敏捷,我只看见了它收回匕首,没有看清它是怎么出刀的。马格迪痛得咬牙吸气。我松开手,他捂着侧肋倒在地上。我走到他旁边,抓住他的双手说,“让我看看。”马格迪拿开手,以为鲜血会喷涌而出,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的身体侧面只有最细的一道红线。人狼这一刀是想告诉马格迪,要是它愿意,他会受更重的伤。
“我就知道。”我说。
“知道什么?”马格迪说。
“知道我在和旧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打交道。”我说。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马格迪说。
“躺着。”我说,“别起来,等我的信号。”
“我根本不想动。”他说,“说真的。”
我站起来面对人狼,它的石刃已经回到了腰带上。它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我,最后指了指殖民点的方向。
“谢谢你。”我说,朝人狼轻轻点头,希望它能领会我的意思。我抬起头,看见它又在盯着玉石大象看。不知道是因为它从来没见过珠宝首饰,还是因为大象很像林象。这些人狼跟着林象群迁徙,林象很可能是它们的重要食物来源,是它们的维生手段。
我解下项链,递给我这头人狼。它接过去,轻轻抚摸吊坠,它在微光中旋转闪光。它发出赞赏的咕咕声,然后把吊坠还给我。
“不。”我说,举起一只手,指了指吊坠,指了指它,“是你的了。我送给你。”人狼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某种颤音,它的伙伴围住了它。它举起吊坠,让它们欣赏。
过了一会儿,我说:“过来。”示意它把项链还给我。它还给我,我——动作非常慢,以免惊吓了它——把项链戴在它脖子上,然后扣紧。吊坠落在它的胸口,它再次抚摸玉石大象。
“告诉你,”我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因此我不会忘记曾经爱过我的人。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你会记得我很感谢你,因为你把我爱的人还给了我。谢谢你。”
人狼又朝我侧了侧脑袋。
“我知道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说,“但还是谢谢你。”
人狼从腰带上拔出匕首,平放在手上,举到我面前。
我接过石刃。“哇。”我说,拿到眼前欣赏。我很小心,没有触碰刀刃,我已经见识过了它的锋利。我想还给人狼,但它举起手(或爪,或者你愿意怎么叫都行),模仿我刚才对它做的动作。它要把匕首送给我。
“谢谢你。”我又说。它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然后回到伙伴身旁。拿着马格迪步枪的人狼扔下枪,它们头也不回地走向最近的树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爬了上去,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我操,”我愣了一分钟,说,“我都不敢相信,真的成功了。”
“你不敢相信?”格雷琴说。她从藏身之处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有什么毛病吗?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你居然对它们唱歌。唱歌!你以为这是赛歌会吗?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绝对不要。”
“谢谢你跟着我唱。”我说,“也谢谢你相信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格雷琴说,“但不等于我还会再陪你发疯。”
“说得好。”我说。
“不过看见你揍得马格迪满地找牙也算是值了。”格雷琴说。
“天哪,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我说。
“真的假的?”格雷琴说,“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好玩?”
“哦,好吧。”我说,“稍微有一点。”
“我还在这儿呢。”马格迪躺在地上说。
“所以你得谢谢佐伊。”格雷琴说,弯腰亲吻他,“你这个能气死人的白痴。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要是再敢做这种事情,我就亲手宰了你。你知道我能做到。”
“我知道。”他说,然后指着我说,“你要是不愿意,她会帮你的。我明白。”
“很好。”格雷琴说,起身向马格迪伸出手,“起来吧。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回家,我看我们已经用光了今年的全部运气。”
“你打算怎么告诉你父母?”回家的路上,恩佐问我。
“今天晚上吗?什么都不说。”我说,“他们今晚有足够的事情需要操心。不需要我去告诉他们,就在他们养伤的时候,我对付了四头险些再杀死两名殖民者的人狼,仅仅使用歌唱的力量击败了它们。我看还是等个一两天再说吧。这是个暗示——听懂了吗?”
“完全懂了。”恩佐说,“但你总得告诉他们一些什么吧?”
“是啊。”我说,“总得说点什么。要是这些人狼在跟着林象兽群走,那每年它们迁徙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必须告诉大家,它们并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但还是尽量别去招惹它们比较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过了一分钟,恩佐问我。
“知道什么?”我说。
“那些狼人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恩佐说,“你按住马格迪,让那头人狼给他一刀。你认为它不会捅死马格迪。我听见你了,你知道。然后你还叫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希望如此。它花了天晓得多少时间不让它的同伴杀死你们俩。我不认为它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是个好人。”
“好人狼。”恩佐说。
“好随便它是什么。”我说,“重点在于,人狼已经杀死了几名人类。我知道约翰和简为了救人也杀死了几头人狼。我们双方——殖民者和人狼——都表现出了我们有杀死对方的能力。我认为也必须表现出我们有不杀死对方的能力。我们在可以杀死它们的时候对它们唱歌,让它们知道了这一点。我认为我那头人狼明白了。因此我给它一个机会报复马格迪,我猜它不会真的伤害他。因为我认为它希望我们知道它足够聪明,知道要是它伤害了马格迪会发生什么。”
“但你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恩佐说。
“是的。”我说,“但另一个选择是杀死它和它的伙伴,或者是它们杀光我们。或者我们互相残杀。我希望我能达成更好的结果。另外,我不认为风险真的很大。它拦着伙伴不伤害你们俩,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谁?”恩佐问。
“你。”我说。
“唉,是啊。”恩佐说,“我看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跟着马格迪,不让他给自己惹麻烦了。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了。”
“我对此不想说什么坏话。”我说。
“我看也是。”恩佐说,“我知道马格迪有时候惹得你很想发飙。”
“确实。”我说,“确实如此。但我还能怎么做呢?他是我的朋友。”
“他属于你。”恩佐说,“我也是。”
我扭头看着他。“这句你也听见了?”我问。
“相信我,佐伊。”恩佐说,“从你露面后,我就一直在听你说话。我这辈子都能背得出你说了什么。谢谢你,让我留下了这条命。”
“也要谢谢格雷琴、希克利和迪克利。”我说。
“我也会去感谢他们的。”恩佐说,“但这会儿我只想谢你。谢谢你,佐伊·布廷-佩里。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客气。”我说,“够了,别说了。我都要脸红了。”
“我不相信。”恩佐说,“再说这么暗,我也看不清楚。”
“你摸我的脸。”我说。
他摸了摸。“感觉并不特别烫嘛。”他说。
“你摸得不对。”我说。
“最近缺乏练习。”他说。
“唔,解决一下。”我说。
“交给我了。”恩佐说,然后亲吻了我。
“这应该会让你脸红才对,而不是流眼泪。”吻完,他这么说。
“对不起。”我说,努力平复情绪,“我只是很怀念这一切。刚才那样。还有我们。”
“都怪我。”恩佐开口道。
我捂住他的嘴唇。“我不在乎是谁的错。”我说,“真的不在乎,恩佐。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想再那么想念你了。”
“佐伊。”恩佐说,他抓住我的手,“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拥有我。我属于你。你自己说的。”
“是的。”我承认道。
“那就说定了。”恩佐说。
“好。”我微笑道。
夜色下,我们在恩佐家门口再次亲吻。
?
第十八章
希克利与老爸关于种族联合体和殖民联盟的谈话很有意思,直到希克利说它和迪克利动过杀死老爸老妈的念头为止。接下来嘛,唔,我就没怎么听了。
实话实说,这一天过得够累的。
我和恩佐道过晚安,拖着两条腿走回家,意识只剩下一丝清明,把石刃藏在我的衣橱里,挡开巴巴的舌头攻势,连衣服都没脱就瘫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我躺下后不知过了多久,简从医务室回到家,亲吻我的额头,脱掉我的靴子,我对此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我喃喃对她说看见她好起来了我很高兴——至少我在脑海里这么说了,不知道这几个字有没有从嘴里冒出来。我觉得应该真的说了。但那会儿我实在疲惫欲死。
可是,没过多久,老爸进来轻轻推醒了我。“起来,亲爱的。”他说,“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明早起来就做。”我嘟囔道,“我发誓。”
“不行,宝贝儿。”他说,“必须现在。”他的语气温柔但坚决,说明他真的要我立刻起床。我爬了起来,但还是用嘟嘟囔囔维持我的尊严。我们走进客厅,老爸领着我走向沙发,我坐下,尽量保持半清醒的状态,免得在完事之前再睡过去。老爸在书桌前坐下,老妈坐在他旁边。我睡意朦胧地对她笑笑,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希克利和迪克利坐在我和老爸老妈之间。
老爸对希克利说:“你们俩能说谎吗?”
“我们没有对你说过谎。”希克利说。哪怕半梦半醒,但我还是听出了它并没有回答老爸的问题。老爸和希克利你来我往了一阵,把是否有能力说谎变成了一段谈话(要我说,这种能力主要用在与其争辩还不如说谎的蠢事上,可惜谁也不问我的意见),老爸让我命令希克利和迪克利回答他的所有问题,不许撒谎和闪烁其词。
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为什么?”我问,“发生什么了?”
“请你下这个命令。”老爸说。
“好的。”我说,转向希克利,“希克利,请回答我老爸的提问,不许对他说谎,也不许回避他的问题。可以吗?”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迪克利,你也一样。”我说。
“我们都会诚实地回答问题。”希克利说。
“谢谢。”老爸说,然后转向我:“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亲爱的。”
我很生气。我是一个人,不是吐真剂。“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说。
“不是需要你担心的事情。”老爸说。
“你命令我叫他们俩跟你说实话,然后希望我相信这事不需要我担心?”我问。睡眠毒素还没完全离开我的体内,因为这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对老爸老妈实在不怎么礼貌。
像是在证实我的感觉,简稍微坐直了一点。“佐伊。”她说。
我调整语气。“再说,我要是走了,可没法保证他们不对你说谎。”我尽量用讲道理的语气说,“他们从情感上说可以对你说谎,因为他们不担心会不会让你失望,但他们不愿意让我失望。”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我估计应该是真的。
老爸转向希克利。“是真的吗?”
“如果我们感觉有必要,就可以对你说谎,”希克利说,“但我们不会对佐伊说谎。”
说起来非常有意思,你无法判断希克利这么说是因为确实如此,还是为了证实我的说法,假如是后者,那么这句话的可信性就很成问题了。我要是再清醒一点儿,估计会思考得更加透彻。但此刻我只能点点头,对老爸说:“你看。”
“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谈话的任何内容,否则接下来一年你就只能蹲马厩了。”老爸说。
“我的嘴唇已经封死。”我说,险些做个封嘴唇的手势,但在最后一秒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决定很明智,因为简突然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满脸“我比死神还严肃”的表情。“没那么简单。”她说,“你要明白,接下来你将听见的内容,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格雷琴,包括你的其他朋友,任何人都不行。这不是游戏,也不是好玩的小秘密,佐伊,而是非常严肃的正经事。如果你没有准备好,那就立刻出去吧。我宁可冒希克利和迪克利对我们说谎的风险,也不愿意拿你冒险。我们说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谈话内容,意思是你真的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谈话内容,你明白了吗?愿不愿意?”
几个念头同时跳进我的脑海。
首先,正是在这种时刻,我才会大致感受到简曾经是个多么可怕的士兵。别误会我的意思,她是一个女孩能得到的最好的母亲,但每次她露出这一面,就会变得难以想象的冰冷和直接。一言以蔽之:吓人。这还只是在和我说话呢。我试图想象她抱着防卫军配发的步枪,面带这个表情穿过战场的样子。至少有三个内脏器官被这个念头吓得猛地一缩。
第二个念头:要是她知道了我今晚做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看待我保守秘密的能力。
第三个念头:也许她知道了,这是要和我算账。
又有几个内脏器官被这个念头吓得猛地一缩。
简依然看着我,冰冷如石像,等待我的回答。
“愿意。”我说,“我明白,简。一个字也不泄露。”
“谢谢,佐伊。”简说,弯腰亲吻我的头顶。你看,她又变成了我老妈。要我说,正是这样才让我更加害怕。
问题解决了,老爸开始向希克利询问种族联合体的情况,他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还有迪克利对他们有什么了解。自从跃迁到洛诺克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等待联合体找上门来,等他们找到我们,肯定会摧毁这个殖民点,就像殖民联盟给我们那段录像里他们摧毁瓦伊德殖民点那样。老爸想知道希克利所了解的种族联合体是否符合我们的印象。
希克利说大体而言是的。它们对种族联合体知道得不少,来自奥宾人政府掌握的资料——但奥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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