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戴意识装置,我发火毫无意义。“我好像说过了,我想有隐私的时候,你们两个不许跟着我。”我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我们没有跟着你。”希克利说,“但我们又不傻。我们知道你去了哪儿,也知道你是和谁去的。你不够谨慎,因此给自己带来了危险,但又不允许我们陪着你。我们无法像我们希望和被希望的那样保护你。”
“我们来这儿已经几个月了,二位,”我说,“没有任何人被任何东西袭击过。”
“要是迪克利和我没有及时找到你,那天夜里你在树林里就有可能遭到袭击。”希克利说,“那天夜里在树林里的不是郊狼。郊狼不会爬树,也不会在树间跳跃。”
“而你们也看见了,我离树林还远着呢。”我指着林木线说,“无论那东西是什么,似乎都不会离开树林来这儿,否则肯定会被我们发现。希克利,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我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这里的猎食动物。”希克利说。
“我没听懂。”我说。
“有人在搜寻这个殖民点。”希克利说。
“你们也看过那段视频,应该记得这个种族联合体会从天上轰炸殖民点。”我说,“要是被联合体找到,我觉得连你们也没办法保护我。”
“我们担心的不是种族联合体。”希克利说。
“只有你们不担心吧。”我说。
“不只是种族联合体会在搜寻这个殖民点,”希克利说,“还有其他势力也会搜寻,为了讨好种族联合体,或者为了牵制他们,或者为了自己夺取。他们不会从天上轰炸殖民点,而是会用传统方式夺取这里。入侵和屠杀。”
“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我说,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
可惜没有成功。“然后还有你的身份问题。”希克利说。
“什么意思?”我说。
“你应该很清楚。”希克利说,“你不仅仅是两位殖民领袖的女儿。你对我们,对全体奥宾人,也很重要。佐伊,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你从小就是谈判的筹码。我们奥宾人利用你和你父亲谈判,请他为我们制造意识装置。你是奥宾人和殖民联盟之间的协议条款。我们毫不怀疑,任何攻击这个殖民点的势力都会企图俘虏你,好和奥宾人谈条件。甚至种族联合体都会受到诱惑这么做。或者杀死你,杀死整个种族的崇拜符号,以重创我们。”
“太疯狂了。”我说。
“已经发生过了。”希克利说。
“什么?”我说。
“你还在哈克贝利星的时候,有过不少于六次的尝试,企图俘虏或杀死你。”希克利说,“最后一次就在你离开哈克贝利星的数天前。”
“但你们一直没有告诉我?”我说。
“你们和我们的政府都决定,你和你父母都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希克利说,“你还是个孩子,你父母想尽量让你活得不引人瞩目。奥宾人愿意帮助他们。那六次尝试都离成功还差得远。我们在你遭遇危险很早之前就阻止了他们。奥宾政府每一次都向企图危害你安全的种族表达了不悦。”
我打了个寒战。奥宾人可不是你愿意与之为敌的种族。
“要不是因为你目前的处境,我们也肯定不会告诉你;为了告诉你,我们也违反了我们得到的命令。”希克利说,“我们与奥宾人用来保护你的体系切断了联系。你的行为越来越独立,并且越来越厌恶我们在你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最后这句话像是扇了我一记耳光。“我没有讨厌你们。”我说,“我只是需要独处的时间。要是伤害了你们,我道歉。”
“我们没有被伤害。”希克利说,“我们有我们的责任,履行责任的手段必须适应环境。我们正在作出调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现在你该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了。”希克利说,“你想变得更加独立,不让我们时刻跟着你,而我们也缺少以前用来保护你的那么多资源。我们一直想教你如何战斗。现在,为了这两个理由,你有必要开始训练了。”
“教我战斗是什么意思?”我问。
“我们会教你如何自我防御。”希克利说,“夺取敌人手中的武器,使用武器,让敌人丧失战斗力,必须的时候杀死敌人。”
“你们想教我怎么杀人。”我说。
“有这个必要。”希克利说。
“我不确定约翰和简会不会同意。”我说。
“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都知道如何杀人。”希克利说,“两人在军队中都为了生存杀过人。”
“但这不等于他们希望我也会杀人。”我说,“另外,我也不确定我想不想学。你说你们必须适应环境以履行责任。很好,你们想办法适应吧。但我不打算学习怎么杀人,好让你们觉得自己完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任务,因为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要你们继续干下去了。”
“你不想让我们保护你,”希克利说,“那就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吧。”
“我不知道!”我说,我气得大吼,“明白吗?我讨厌被人逼着做这做那。讨厌自己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特殊东西。啊,你们知道吗?每一个人都需要被保护,希克利。我们全都有危险。随时都可能有几百艘飞船在天上冒出来杀死我们所有人。我受够了。我时不时就只想忘记这些烦恼。你们两个冒出来胡说八道之前我就正在这么做。所以真是谢谢你们了。”
希克利和迪克利没有吭声。它们要是戴了意识装置,我最后这段爆发多半会害得它们过载抽搐。但它们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我数到五,尽量控制住自己。“听我说,”我换上自以为比较通情达理的语气,“给我几天考虑一下,可以吗?你们一次给了我太多事情需要考虑,让我仔细想清楚再说。”
它们还是一言不发。
“够了。”我说,“我要回去了。”我快步走过希克利身旁。
再一转眼,我已经趴在地上了。
我翻个身,望着希克利,困惑不已。“搞什么?”我说,想爬起来。
迪克利已经移动到了我背后,粗暴地把我又推倒在草地上。
我手脚并用,从两人面前爬开。“够了。”我说。
它们拔出战斗匕首走向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全速奔向坡顶和底下的亨托茨家农场。但奥宾人比人类跑得快。迪克利从侧面绕到我前方,举起匕首。我向后急退,又摔倒在地。迪克利扑上来。我尖叫翻滚,爬起来又跑下山坡。
希克利等在那儿,它前来堵截。我做个向左闪避的假动作,但它没有上当,一把抓住我的左臂。我用右拳打它。希克利轻而易举地挡开,然后反手一击打中我的太阳穴,同时松开我的胳膊。我踉跄后退,惊诧得说不出话。希克利用一条腿绊住我的腿,猛地一抽,我整个人飞了起来,向后跌倒,后脑勺着地。炽热的剧痛充满脑袋,我只能躺在那儿,体会天旋地转。
有重物压住我的胸口,希克利用膝盖抵住我,让我无法动弹。我绝望地抓它挠它,但它的脖子很长,头部始终远离我的攻击,完全不为所动。我扯开嗓门喊救命,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听见,但还是喊个不停。
我扭头看见迪克利站在旁边。“求求你。”我说。迪克利没有说话,它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我明白它们为什么不戴意识装置来找我了。
我抱住迪克利抵住我胸口的腿,拼命想推开它。它又加了几分力气,又是一巴掌打得我天旋地转,举起另一只手砸向我的头部,动作流畅得可怕。我吓得尖叫。
“你没有受伤。”希克利忽然说,“你可以起来了。”
我躺在地上,不敢动弹,眼睛望向希克利的匕首,匕首插在地上,离头部近得让我的眼睛难以聚焦。我用胳膊肘撑起身体,翻身远离匕首,趴在地上呕吐。
希克利等我吐完,说:“我们不会为此道歉。我们愿意接受你因此做出的一切决定。但请你记住: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甚至不会留下瘀青。我们下手很有分寸。然而,短短几秒钟之内,你的生死完全由我们决定。其他来杀你的人不会这么为你着想,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在最后一刻停下。他们不会关心你,不会同情你,他们只想杀你。而且很容易成功。我们知道只是说给你听,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们。我们必须向你证明。”
我爬起来,很难站直,踉跄后退,尽可能远离它们。“你们去死。”我说,“你们两个去死。从今往后不许接近我。”我向克洛坦走去。等两腿能支撑住身体了,我开始奔跑。
“嘿,”格雷琴走进信息中心,转身关紧内门,“本奈特先生说你在这儿。”
“对。”我说,“我求他再让我帮他看一天打印机。”
“离不开音乐了?”格雷琴开玩笑道。
我摇摇头,给她看我在看的东西。
“这些是机密档案,佐伊。”她说,“防卫军情报汇总。要是被人发现,你会惹上麻烦的。本奈特绝对不会再让你进这个门。”
“我不在乎。”我说,嗓音沙哑,格雷琴警觉地看着我。“我必须知道情况有多糟糕。我必须知道是谁在威胁我们,对我们有什么要求——还有对我。看,”我拿起手持终端,调出高将军的档案,他是种族联合体领袖,也就是录像中下令摧毁那个殖民点的元凶。“这个将军要是找到我们就会杀死我们所有人,但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屠杀无辜百姓?他的生命中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觉得杀死一整颗星球的定居者是个好主意?不觉得我们应该知道吗?但我们不知道。我们有他的服役记录,但没有别的了。”我把手持终端扔回桌上,动作无所谓得吓了格雷琴一跳,“我想知道这个将军为什么要杀死我,要杀死我们所有人。你不想知道吗?”我捂住额头,靠着工作台瘫坐下去。
“好吧。”格雷琴等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必须说说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因为下午我和你说再见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望向格雷琴,苦笑了一声,忽然崩溃,开始痛哭。格雷琴过来搂住我,等了好一会儿,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真的是所有事情。
等我说完,她没有说什么。“说说你怎么想。”我说。
“我要是说了,你会恨我的。”她说。
“别傻了。”我说,“我才不会恨你呢。”
“我觉得它们说得对。”她说,“希克利和迪克利。”
“我恨你。”我说。
她轻轻推了我一把。“不许恨我。”她说,“我没说它们攻击你是对的。那么做真的越线了。但你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别误会了我的意思。”
“胡说什么?”我说,“你看见我和别人不一样了吗?见过吗?我当自己很特殊了吗?你听见过我和别人说这种事吗?”
“但别人本来就知道。”格雷琴说。
“我知道。”我说,“但不是听我说的。我尽量活得像个普通人。”
“好吧,你是个完全普通的姑娘。”格雷琴说。
“谢谢。”我说。
“一个完全普通的姑娘,但遭遇了六次未遂刺杀。”格雷琴说。
“但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而是我的身份。因为其他人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如果你死了,那就有关系了。”格雷琴说,赶在我接话前举起手,“对你老爸老妈也有关系。对我会有关系。我肯定对恩佐也会有关系。对几十亿外星人肯定会有很大的关系。你想想看。有人会为了你企图炸毁一颗星球。”
“我不想思考这种事情。”我说。
“我知道。”格雷琴说,“但我不认为你有得选。无论你怎么挣扎,不管愿不愿意,你都还是你。你无法改变这一点,只能想办法解决。”
“谢谢你鼓舞人心的消息。”我说。
“我只是想帮忙。”格雷琴说。
我叹息道。“我知道,格雷琴。对不起。我并不想一口咬掉你的脑袋。我只是厌倦了我的人生要靠其他人选择。”
“什么,所以你才觉得你和我们其他人不一样吗?”格雷琴问。
“正是我的意思嘛,”我说,“我是个完全普通的姑娘。谢谢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完全普通。”格雷琴赞同道,“除了奥宾人女皇的身份。”
“恨死你了。”我说。
格雷琴笑得分外灿烂。
“特鲁西约小姐说你想见我们。”希克利说。迪克利和格雷琴(她帮我叫来了两个奥宾人)站在它旁边。我们站在山坡上,也就是我的保镖几天前袭击我的地方。
“在我说其他话之前,你们必须知道,我对你们依然无比生气。”我说,“很难说我以后能不能原谅你们袭击我,哪怕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和你们为什么认为自己必须这么做。这句话你们给我记清楚了。我要确保你们也感觉到了。”我指着希克利脖子上的意识领圈。
“我们感觉到了。”希克利的声音在颤抖,“足够让我们考虑以后还要不要再打开意识了。这段记忆实在过于痛苦。”
我点点头。我想说很好,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说了就会后悔。但不代表我不能这么想——至少暂时这么想。
“我不会要你们道歉。”我说,“我知道你们不会道歉。但我要你们保证,你们永远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我说。
“我们保证。”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我估计它们也不可能再那么做了。这种事情要么一次就奏效,要么就永远不会奏效。但这不是重点,我需要的是我能再次信任它们。不过现在还不行。
“你愿意接受训练了?”希克利问。
“对。”我说,“但我有两个条件。”希克利等我开口。“首先,格雷琴和我一起接受训练。”
“我们没有准备过训练除你之外的人。”希克利说。
“我不在乎。”我说,“格雷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学习怎么自救而不和她分享。再说我觉得你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但你们两个都不是人类外形。与另一名人类对练应该会很有帮助。不过这一点没得商量。你们不训练格雷琴,我就不接受训练。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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