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危机四伏。
恩佐按住我的肩膀。“怎么了,佐伊?”他问。
我只是望着窗外。“我觉得我们迷路了。”我说。
“为什么?”格雷琴问,她走到了我身旁,“他们在谈什么?”
“我没听全,”我说,“但似乎是说我们没到应该到的地方。”我指着外面的行星说,“说这不是洛诺克。”
“说什么疯话?”马格迪说。
“听起来当然很疯狂,”我说,“但不一定就是胡说八道。”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持终端呼叫老爸。无人接听。我又呼叫老妈。
还是无人接听。
“格雷琴,”我说,“你呼叫一下你老爸试试看?”她老爸是我父母手下殖民团委员会的成员。
“他不接。”过了一会儿,她说。
“不一定就是出事了,”恩佐说,“我们刚跃迁到我们的新家。他们也许正忙着做事呢。”
“他们说不定还在庆祝呢。”马格迪说。
格雷琴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马格迪,你怎么这么幼稚?”她说。马格迪揉着脑袋,没敢再开口。这个夜晚他真是事事不如意。格雷琴转向我:“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说,“他们打算不让船员议论这件事。言下之意是有些船员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不了多久,风声就会传到殖民者耳朵里。”
“已经传到殖民者耳朵里了,”恩佐说,“我们就是殖民者。”
“我们很可能会去告诉别人,”格雷琴说,“要我说,至少应该告诉你的父母和我老爸。”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持终端,说:“我看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应该确定一下。”她说。于是我们离开船员观景舱,去找各自的父母。
我们没有找到他们,他们在开委员会。我找到了希克利和迪克利——更确切地说,他们找到了我。
“我看我该走了。”恩佐说,因为希克利和迪克利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眼睛连一次都没眨。不过这不代表着威胁,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眨眼。我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他和马格迪走了。
“我去打探消息,”格雷琴说,“看大家都在说什么。”
“好,”我说,“我也试试看。”我拿起手持终端,“听到什么就告诉我。”她离开了。
我转向希克利和迪克利。“你们二位,”我说,“本来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我们来找你。”希克利说。他是他们两人中的发言者。迪克利当然会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语出惊人。
“为什么?”我问,“我非常安全。自从离开凤凰星空间站,我就安全得一塌糊涂。麦哲伦号上不存在任何威胁。你们这一路上只会吓得恩佐魂不附体。你们这会儿来找我干什么?”
“事情起了变化。”希克利说。
“什么意思?”我问,但手持终端突然开始振动:格雷琴呼叫我。
“也太快了吧?”我问。
“我正好撞见了米卡,”她说,“你不会相信一名船员刚跟她哥说了什么。”
成年殖民者要么还蒙在鼓里,要么是知道了但口风很紧,但青少年之间的传闻机器已经全力开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我们“得知了”以下情况:
在跃迁往洛诺克星的途中,麦哲伦号偏离轨道,与一颗被甩出银河系的恒星靠得太近。
船员哗变,大副指控赞恩船长无能,解除了他的职务。
赞恩船长在舰桥击毙了背叛他的大副,声称要枪决他的所有同党。
电脑系统在跃迁前发生故障,我们不知道此刻位于何方。
外星人袭击了飞船,正在考虑要不要彻底解决我们。
洛诺克星对人类有毒,我们一降落就会死。
引擎室发生核心泄漏事故(天晓得这是什么意思),麦哲伦号离爆炸只差一毫米。
环保恐怖分子黑进麦哲伦号的电脑系统,将我们送往另一个方向,以免又一颗星球遭到人类荼毒。
不,不对,黑进电脑系统的是变成星际海盗的非法殖民者,他们打算抢走我们的物资,因为他们的非法殖民点已经奄奄一息。
不,不对,是哗变船员企图抢夺物资,把我们赤条条地扔在这颗星球上。
不,不对,不是黑心船员、非法殖民者、星际海盗和环保恐怖分子,而是某个白痴程序员搞乱了代码,弄得我们不知道究竟跃迁到了哪儿。
不,不对,其实没出事,现在这是标准流程。根本没出事,真是该死,别骚扰船员,让我们好好做事。
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们知道这些传闻绝大多数都是胡说八道。但在胡说八道底下,有一点重要的事实非常清楚:困惑和不安的情绪已经在船员之间蔓延,然后从他们感染了我们。情况发展得很快,演化出许多谣言——但目的不是为了编造谣言,而是想理解某些事情。某些已经发生但不该发生的事情。
从开始到现在,老妈、老爸、格雷琴的老爸和委员会的其他成员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突然被召集在一起开闭门会议。
抵达新世界的庆典过后,公共区有段时间变得空空荡荡,这会儿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但这次大家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欢庆。他们显得困惑、不安而惶恐,有些人开始露出怒色。
“再这么下去要出乱子了。”我们再次碰头的时候,格雷琴这么说。
“你怎么样?”我问。
她耸耸肩。“出事了,这点可以确定。所有人都很紧张,所以我也很紧张。”
“你可别给我发疯,”我说,“否则等到我失控,就没有人会来拦住我了。”
“哦,好,一切如你所愿。”格雷琴说,夸张地翻个白眼,“也好,至少这下我不需要跟马格迪斗智斗勇了。”
“我就喜欢你碰到什么事都能看到光明一面的优点。”我说。
“谢谢,”她说,“你呢?”
“实话实说?”我问。她点点头。“快要吓死了。”
“谢天谢地,”她说,“原来我并不孤独。”她举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非常狭小的距离,“过去这半个小时内,我离吓得尿裤子只差这么远。”
我连忙后退一步。格雷琴哈哈大笑。
飞船的内部广播系统响了。“我是赞恩船长,”一个男人说,“本次广播的对象包括全体乘客和船员。所有船员请在十分钟后,也就是飞船时间23 : 30,在各自所属部门的会议室集合。所有乘客请在十分钟后,也就是飞船时间23 : 30,在乘客公共区集合。所有乘客请务必出席。殖民点领袖将发表重要讲话。”广播就此结束。
“走吧。”我指着平台对格雷琴说,今晚早些时候,我和她就在那里为了抵达新世界读秒。“咱们去占个好位置。”
“这里会变得非常拥挤。”她说。
我指着希克利和迪克利说:“有他们陪着我们。你知道的,他们不管去哪儿,周围都会空出好大一片。”格雷琴望向他们俩,我意识到她也不是特别喜欢他们。
几分钟后,委员会成员从公共区的一扇侧门鱼贯而入,走向那个平台。格雷琴和我站在最前排,希克利和迪克利在我们背后左右各五英尺的地方。外星保镖能制造出自己的缓冲区。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嘿。”当然是恩佐。
我扭头看见他,微笑道:“正在想你会不会来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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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殖民者都必须参加这次会议。”他说。
“不是泛指的这儿,”我说,“而是脚下的这儿。”
“哦,这儿,”恩佐说,“我孤注一掷,赌你的保镖不会捅死我。”
“很高兴你这么做了。”我说着抓住他的手。
平台上,殖民团领袖约翰·佩里(也就是我老爸)走上前,拿起今晚摆在那儿还没收起来的麦克风。他弯腰拿麦克风的时候,与我对视了一瞬间。
关于老爸,我得说明一下。他很聪明,有他非常擅长的事情,眼神几乎永远透着一丝笑意。他觉得差不多所有事情都很好玩,也能让差不多所有事情变得很好玩。
可是,此刻他捡起麦克风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却灰暗而沉重,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他的这双眼睛提醒了我,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年轻,实际上年龄却相当大了。尽管他说起来总是云淡风轻,但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麻烦岂止一点两点。
而这会儿他又看见了麻烦。就是现在,和我们一起。看见麻烦即将落在我们所有人头上。
等他开口说话,其他人立刻就会知道,但就在我看见他的眼神的这一刻,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处境。
我们迷失了方向。
?
第一部
第一章
飞碟在我家前院降落,一个小绿人走了出来。
是飞碟吸引住了我的眼球。在我来的那个地方,绿人实在不算稀奇。殖民防卫军的全体成员都是绿色皮肤,这是他们接受的基因改造的一部分,旨在帮助他们更好地作战。皮肤内的叶绿素可以提供他们蹂躏外星人时所需的额外能量。
哈克贝利星(也就是我定居的这颗殖民星球)很少有殖民防卫军战士到访,这个殖民地建成后,有几十年未曾遭受严重攻击了。不过殖民联盟想方设法想让所有殖民者了解防卫军的方方面面,而我对他们的了解也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但这个飞碟嘛,唔,就是新鲜事了。新果阿是个农垦社区,只能看见拖拉机、收割机、运送牲口的货车,还有想去省会找点刺激时乘坐的四轮公共汽车。很少能见到飞行运输工具。小得仅够单人乘坐的飞行运输工具降落在门口草坪上,这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要我和迪克利出去会会他吗?”希克利说。我们在屋里看着绿皮人爬出运输工具。
我扭头看着希克利。“你觉得他真会有什么威胁吗?要我说,假如他想攻击我们,从天上扔块石头砸在屋顶上不是更简单吗?”
“我一向谨慎。”希克利说。这句话还有半句没说,那就是“只要牵涉到你”。希克利真是贴心,但也很多疑。
“还是先看看第一道防线靠不靠得住吧。”我说着走向纱门。土狗巴巴站在门口,前爪搭在门上,正在诅咒犬科的基因缺陷害得它没有足够的大脑和相对而生的大拇指,否则就可以拉开门而不是只能扑在门上了。我替它开门,淌着口水的巴巴蹿了出去,活像一颗热能制导导弹。不得不夸奖一下绿皮人的应对,他单膝跪地,老朋友一般迎接巴巴,不过还是被涂了一身口水。
“还好他不溶于水。”我对希克利说。
“巴巴这条看门狗不太称职。”希克利说,望着绿皮人和我家的狗嬉戏。
“是啊,确实不行,”我赞同道,“但你要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弄湿,交给它倒是肯定没问题。”
“容我记下来,以备日后参考。”希克利说,他这种不予置评的语气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冷嘲热讽。
“千万记住,”我说,再次打开门,“你留在屋里,先别出去。”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走上门廊。
这时候绿皮人已经踏上门廊台阶,巴巴在他背后蹦蹦跳跳。“我喜欢你的狗。”他对我说。
“我发现了,”我说,“但我的狗对你只是一般般。”
“你怎么看得出来?”他问。
“因为你还没有被唾沫淹死。”我说。
他哈哈大笑。“下次我会再努力一点。”他说。
“记得带毛巾。”我说。
绿皮人指着屋子说:“这是佩里少校家吗?”
“应该是吧,”我说,“他的东西反正都在。”
这么回答的结果是两秒钟冷场。
对,你已经看见了,我是个话里带刺的小坏蛋。多谢关心。和老爸住了这么多年就会有这个结果。他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很利索。就我个人而言,我无法评价这究竟是好是坏,但我不得不说,只要遇见顶嘴和说俏皮话的机会,我就绝对不会放过。给我合适的上下文,看我怎么刺得你体无完肤。我觉得这么做可爱又迷人,老爸也一样。关于这个看法,我和他无疑是少数派。但就算不提别的,光是看别人的反应就够我开心了。有些人觉得很好玩,有些人则不。
我认为这位绿皮朋友恐怕应该归入“不怎么欣赏”的阵营,因为他的反应是改变话题。“不好意思,”他说,“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谁。”
“佐伊,”我说,“佩里少校的女儿。也是萨根中尉的女儿。”
“哦,对,”他说,“抱歉,我想象中你要更年轻一些。”
“以前比较年轻。”我说。
“我该猜到你是他女儿的,”他说,“你的眼睛很像他。”
克制住冲动。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克制住。由他去。
“谢谢,”我说,“我是领养的。”
绿皮朋友呆站在那儿足有一分钟,一脚踏进这个陷阱的人都是这种反应:当场愣住,挤出笑容,开动脑筋思考该怎么摆脱失言带来的困局。我要是凑上去,多半能听见前额叶咔嗒咔嗒运转尝试重启的声音。
你看看,做人何必这么刻薄?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
但另一方面,你看:既然这家伙叫老爸“佩里少校”,那么老爸退役时多半就认识他,而退役是八年前的事情。殖民防卫军士兵生不出孩子。这是他们接受的战士基因改造的结果之一,明白吧?——以防意外怀孕什么的——因此他顶多服役期满,刚被装进新的普通躯体内就让老妈怀上我。而且还有“十月怀胎”的那段时间。我看起来也许比十五岁的真实年龄小一点,但我向你保证,再小也不像只有七岁。
实话实说,在这种环境下,我认为我的歉意恐怕非常有限。成年人应该会做最简单的算术。
不过,你把一个人晾在那儿也不能太久。“你管我老爸叫‘约翰·佩里少校’,”我说,“你是在部队里认识他的吗?”
“是啊。”他说,对话能够继续下去,他看起来非常开心。“不过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估计我都认不出他了。”
“我猜长相应该没怎么变,”我说,“只是皮肤颜色不一样了。”
他嗤嗤笑道:“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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