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吧,我想学易经。”
我不由笑了:“不要开玩笑。”
“真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周先生,我是认真的。”高慧美连声说。
我不理睬她的热烈,收起笑容说:“慧美小姐,你是歌坛巨星,事业正如日中天,易经是一项寂寞的事业,不适合你,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有一个这样聪慧美丽又名声巨盛的徒弟倒是不错,可惜我没那么高的造诣,也没有做人老师的兴致。
有一首古诗写得好:静室安居明更清,等闲不惹世间情。从他外景魔千遍,一片真心不解惊。她做她的歌星,我习我的易经,两不相扰,各自心安才好。
高慧美用十多分钟的时间简要地给我讲了她的事,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有些辛酸的成长故事。九十年代初她是北京歌厅里唱歌的歌手,以模仿邓丽君的歌而著称,在行内被称作“小邓丽君”,后来认识了一个国际倒爷,那个人财大气粗,出钱找人给她写歌,为她出盒带,到电台帮她打榜,慢慢把她的知名度打了出来,当然她也付出了身体的代价。
那个倒爷后来因为做生意触犯了法律,被判了八年徒刑,她也因此而得以解脱。随着她的名气增大,有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看上了她,并且与她签了约,重新对她进行包装,把她打造成一个清纯玉女的形象,她的演艺事业也从此达到了巅峰。
这时候,那个最初帮过她的人也出狱了,她不念旧情,给了那人一笔巨款,希望与过去作个告别,最初那人拿了钱开了个公司,也安份了一段日子,可是,没过多久,那人生意就失败了,又变成了一贫如洗的穷光蛋,就开始不断骚扰她,威胁她要把过去的事抖露出去,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为了自己的事业,只好委曲求全,给那人买了房子,每月给他帐户上打款,悄悄地把他养了起来。
可是那人得寸进尺,想要和她结婚,并且无耻地说,不结婚也行,让高慧美每个月去他那陪他一天。
高慧美不堪其辱,又惮于那个流氓的淫威,只能是在无人的夜里以泪洗面,白天还要强装笑脸。她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爸爸早逝,只有妈妈一个亲人,我不想让妈妈为我难过,如果不是因为妈妈,我会把那个流氓杀了然后离开这个烦恼的世界!”
高慧美说完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如刀锋般的寒光。
“酒是好东西,它可以让暂时忘掉痛苦,给我一夜安眠。”高慧美起身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我想如果等在酒店大堂里的小韵听到了这个故事,她还会对做明星心向往之吗?可惜这个故事高慧美是讲给我一个人听的,小韵永远都听不到,若有一天她知晓时,可能是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名利这东西,你看重它,它就重如千钧,你看淡它,它就轻如鸿毛,泰山再雄伟,对个人来说,一无用处,而鸿毛,做成掸子可以拂尘扫灰。压死人的永远是泰山,而不是鸿毛,想让泰山变成鸿毛,别人是无法替她做到的,举重若轻要靠自己,可惜高慧美舍不得放下肩上重如泰山的浮名蝇利,她已经习惯了闪光灯的光亮,一旦走离灯下,她会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我让高慧美摇了一卦,卦成天火同人,官星持世,得日建,说明目前她的事业正是蒸蒸日上之时,但财爻临空,有财进财出入多出少最终山穷水尽的隐忧,应爻是渐兴之势,克官在后,整个卦象有吉有凶,如果不懂得消克之法,眼前虽是无伤,不用多久必有其害,这与她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演艺圈的女人吃得是青春饭,年轻时拼了命的想出名,出名后拼了命的挣钱,有名有财却没了好身体和好心态,有些东西离得很远时会觉得无所谓,可以淡泊,可以无视,一旦拥有,最怕失去,最怕失落,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想守住名利这东西实在是太难了,这也是为什么明星女人都喜欢找个钻石王老五做归宿的原故。
我很怜惜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因为她对我的推心置腹,也因为她的坎坷经历,我对她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怀。
我沉思片刻说:“从卦上看,你的事业还会上一个台阶,但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同样多,你的人生就像一只千疮百孔的筛子,装进去马上就漏了下去,到头来名和利会和时光一起流走,你惟一能留住的只是一些回忆。但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既不会身败名裂也不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你打理人生如你打理事业一样用心的话,你会有一个不错的收局。”
高慧美频频点头,然后眼前一亮:“我会有一个不错的收局?”
我开导她:“是的,不要把坏的情况人为的扩大,坏事也是有动能的,它动能强大的时候要懂得规避和隐忍,而不是锋芒相对,总有一天它的动能会慢慢衰竭,最终化为空无,用易理解释的话,坏事的动能强过了头会转化成好事,害你的会变成利你的,拿走你多少最终还要还回你多少。”
“我不要还回,只求能平安无事,”高慧美得到了安慰,神情稍稍轻松起来:“我该怎么做才好呢?那个无赖像个噩梦一样时刻缠着我,搅得我心神不安,我都快崩溃了,还求大师明示。”
“以退为进,以不变应万变,把你的噩梦当成黎明来临之前的晨霭,想想马上就会云开日出,马上就能得到解脱,你就可以把心理上恶瘴消磨掉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能做的是稳住那个无赖,不要去激怒他,让他自生自灭是吗?”
“你要想得到长久的安宁,目前只能如此。”
高慧美心有不甘地说:“只是便宜了那个流氓。”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只要想着,现在做得只是还回去,心理就平衡了。”
“还回去,”高慧美点头说:“不错,是的,我是在还债,我要让他欠我的,然后慢慢再还给我。”
我微微一笑:“你是一个聪明人。”
高慧美摇了摇头:“我是一只陀螺。”
人谁不是陀螺,人谁又不是被名利责任抽打着不由自主的旋转,转晕得是自己,快乐的是别人,虽是如此,又有谁甘守寂寞,做一截一无是处的朽木。
我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人生如同这个杯子,装进去水还是酒,装进去甜还是苦都是自己的事,关键要能做到甜的东西会慢慢品尝,苦的东西敢于倒掉。”
高慧美眼波一动道:“说得好,我就是怕倒掉了,杯子会永远空着,所以才痛苦的,我明白今后该怎么做了,谢谢你解开了我的心结。”
心结都是自结自解,我只是帮她理了理头绪,人看自己的事越看越糊涂,只有置身局外才能让慧眼放出智慧。
高慧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说:“周大师,这一杯,我敬你,喝了这杯酒我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师能答应我。”
我问:“什么事?”
“收下我这个弟子。”
“这件事恕难从命,我们可以做朋友。”我抿了一口酒说:“真是好酒,好酒喝一杯就够了。”
高慧美还要坚持,我说:“做人还是洒脱点好,什么事都不可勉强。”
见我态度坚决,她也只好作罢,转身拿了一万块钱放在我面前:“周大师,我知道你教我的做人之道是这点钱买不到的,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回报你,我是俗人,只能做俗事,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见笑。”
我开玩笑说:“我会见笑啊,见到钱还不笑那就叫装了。”
高慧美开心地笑起来。
我从那叠钱里抽出了一张说:“这就够了。”
高慧美看看我,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放弃了无谓的努力。
我说:“慧美小姐,我也有一样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高慧美不由紧张起来,看了看门口,轻轻皱了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我有些好笑地摇了一下头说:“我有两个朋友等在下面,他们是你的崇拜者,想见见你。”
高慧美长吁了一口气,脸悄悄红了:“可以,可以,请他们上来吧。”
我示意她把桌上的酒收起来,轻声说:“慧美小姐,这种烈酒以后还是少喝。”
高慧美心里一动,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柔声道:“谢谢。”
小韵和小地早已等得心焦,柳先生引着他们进了高慧美的房间,小韵激动地涨红了脸,站在高慧美面前手足无措,高慧美拉着她的手坐下来,说:“谢谢你能喜欢我的歌,会唱吗?来一段好不好?”
小韵拼命地点头,小声说:“你的歌我都会唱,只是在你面前我不敢唱。”
“不用怕,我来起头,我们一起唱,‘你的眼睛,流动着柔情,风一样掠过我的生命……’”
正是那首伴过我许多不眠之夜的《彩云飞》,歌词非常美,两个女人的声音也非常美,在她们的歌声里,我的思绪开始像彩云一样,飞向了远方,我在想一个叫齐玉儿的女孩,她的眼睛,也是风一样在我生命里掠过,只是不知道现在,她停留在哪个枝头。
一个人的成功和机遇是分不开的,小韵遇到高慧美,就是她成功的开始,从小韵热切的目光里我能看出来,她是这样认为的。一位名人说得好,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小韵把高慧美看成了巨人,而高慧美的确是可以给她这个肩膀的,只是小韵不懂得高慧美外表的强大和内心的脆弱。
高慧美果然没有辜负小韵的期待,让小韵去北京找她,她要帮小韵签进自己所在的公司。告辞时,高慧美送给了小韵一句话:“小韵,每个人都不会轻轻松松的成功,享受成功的快乐是短暂的,但在成功之前有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要走,你有心理准备吗?”
小韵重重地点头说:“我知道,我不怕。”
人一旦有了目标,尤其是看到了伸手可及的成功,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如果高慧美肯给予,她完全可做到让小韵少奋斗很多年,她可以帮小韵省去那段漫长而艰辛的道路,可无缘无故非亲非友,她凭什么给小韵?我想到高慧美的经历,看一眼她深邃的目光,感觉她的话里藏了深深的玄机。
我们从高慧美的房间里出来,小韵却还没走出她的憧憬,缠着小地要去酒吧,庆祝她将从此走上星途。
小地看向我。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说:“你们去吧,我要赶回峨嵋,我今天约了向导要进山的。”
小地执意要送我,我拒绝了,我心算了一下时间,打辆车是可以在五点前回到峨嵋的,我不想再让小地来回奔波了。
我到孟家时,老孟和女儿杏儿已经在准备去出早点摊了,见我回来,杏儿麻利地给我盛了一碗豆腐脑,手托着腮边看我吃饭边问:“哥,你好神秘,一夜未归,干嘛去了?”
我瞅了一眼也侧着耳朵等我说话的老孟道:“我不神秘呀,只是去成都一趟罢了,一个朋友有件事情需要我出面帮着料理一下。”
杏儿还要说什么,老孟敲了一下餐车吆喝道:“幺妹,走啦。”
杏儿答应着老孟,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老君不喜欢聪明人,在他面前要大智若愚。”
我嘴里含着豆腐脑“唔”了一声,抬着问:“为什么?”杏儿已经格格笑着跑走第三十四章
五点整,老君站在老孟的院子外面,完全不管还有人沉浸在晨梦里,扯着嗓子喊:“周——天——一——。”
有点像老孟叫卖豆腐脑的声音:“豆——腐——脑——。”
我拎起背包,冲下楼来,在老君张嘴要喊第二声时站到了他面前:“老君早。”
老君哼了一声,也不看我,扭头就走,这个瘦小的老头走起路来很快,我得紧迈着步子才能跟得上。
“峨嵋山上有二十七座寺庙,共九百一十二个和尚,能称得上大师的法师只有屈屈七人,法号分别是,智明、广善、妙机、清觉、性远、永衍、铉真,没有你说的了空这个人。我带你分别见一见这七位法师,看他们知道不知道了空,如果还找不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老君走路很急,说话也很快。
我记起杏儿的提醒,恭维了他一句:“老君真不亏峨嵋的活地图,对山上的僧人这样了如指掌,看来请你做向导是请对了人。”
老君并不领我的情,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或许根本就没有了空这个人,这个法号我听着像是个道人,如果是找道人的话,你要去青城山。”
是了,僧人道人中是不称作大师的,老君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把山上僧人的资料查了一遍,他说没有叫了空的和尚,那八成是真的没有了,肖衍四给我扔下一句“峨嵋山了空大师”是什么用意呢?这峨嵋之大,找一个影子一样的人不异于大海捞针,了空,但愿不是真的一了百了,万事皆空。
“峨嵋山上有精通易经八卦的高僧吗?”我想尽量缩小范围。
“真和尚有几个是学那个的?真精通易经八卦的我们凡人又岂能有缘认识?”老君说,“你是来拜师的还是有疑惑要问?如果只为解惑,我认识一个风水师,他可以帮你。”
“我是来完成师父的遗愿的,拜师解惑兼而有之,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了空这个人。”我老实地回答。
老君又“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我跟着老君顺着山道一直向山顶走,路上寺庙渐多起来,但他没有进去的意思,不喘也不歇脚步轻盈的像只猴子,我却走得满头大汗。
老君见我与他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回身站定说:“走山路要躬下身子,你这样笔挺挺的,身体硬得像根棍子,哪走得动!”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