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CD也无所谓。如此杰出的名曲,不论是谁都会带着感动去演奏,非常值得一听。在我这里,《第九》就有七八张盘。果然像这样的大作,是不能下载下来听的。
这天的傍晚,我认真地卖着西瓜。我刷刷地切开已经熟透的西瓜,弃皮后把红色的瓜瓤用一次性筷子串起来在店头卖。虽然一串要两百日元,但我觉得这比只有甜味的清凉饮料要美味多了。
当夏日的夕阳燃烧在西一番街的空中,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小屏幕,是白天见过的小安打来的。马上就来讨晚饭了吗?我爽快地接起电话。
“哟小安,晚饭想吃什么?”
我听到的却是冰之国王暴风雪一般的声音。
“这顿晚饭我也来参加吧。”
如果崇仔来,那么就凑齐了池袋两大头号帅哥了。不配备警卫不要紧吗?毕竟支持者的数量不一般。嗯,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其中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冲着崇仔去的。
“你来是可以啦,有什么事吗?”
崇仔的声音像热带低压的气压一般变大。这家伙在为什么生气。
“我也有事要拜托阿诚。”
“知道了,把电话给小安。”
电话那头的气压变了,从低气压转到了太平洋高气压。小安的脑袋一直少根筋。
“阿诚先生,我已经饿扁了。去西口的‘回转寿司bukuro市场’吧。那里的寿司是我的大爱。”
我们约好晚上九点集合,我又回去卖西瓜。总有一天,人类会团结成兄弟吗?这样的话,无家可归者、强奸犯、刑警还有街头团伙都变成我的兄弟了。我仰望着车站前橙色的火烧云呈带状流动的天空,突然觉得这样也不坏呢。
Bukuro市场的材料新鲜,切片厚得惊人,价格却便宜得一塌糊涂。所以是一直有人排队的人气店。唔,我很少有机会去吃不回转的寿司,所以虽然不清楚它算什么等级,但我能说是足够好吃了。金枪鱼刺身和海胆军舰卷,还有提拉米苏与杏仁豆腐都在转。
我九点准时到那儿,小安和崇仔在队伍外闲聊。他们站在柏青哥店比白天明亮的霓虹灯前。一直跟随崇仔的保镖则在队伍的前头排队。如果能有这种用法,保镖也很好用。
“等很久了?”
我打了招呼,崇仔朝我扫了一眼。
“这种台词是主角说的吧?又没怎么等。”
一个保镖走过来说:“国王,已经排到了。好像准备了两间包厢。”
崇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穿着一身纯白的运动套装走过了自动门。我们这些下人也追随着陛下走进了宽敞如体育馆的回转寿司店。
由于崇仔说了今晚由G少年请客,小安便一个劲地盯着价高的金碟下手。大TORO金枪鱼腩、海胆、大TORO、海胆,有时抓起鲍鱼以及牡丹虾后,又是大TORO、海胆的波状攻击。就算是请客,我也无法吃得这么狼狈。而且像他这样,不管多好吃的寿司都会很快腻了。崇仔对我说:“让他吃去,先说你这边的事吧。”
我点头。我可不能和这家伙一样失常。小安已经堆起了十盘以上的金碟,而我在他气势压迫下还在吃第五盘。斑鰶鱼、比目鱼、竹荚鱼、中TORO、青花鱼。要我选的话,我还是喜欢青背鱼。
“我说小安,关于在那个设施里生活的事,是怎么样一个流程?”
那家伙一边把手伸向第五盘大TORO一边说:“我在打工的地方惹了点事,于是我也终于堕落成无家可归者了。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传言。”
他看都不看我,眼睛盯着回转寿司的传送带。崇仔有些焦躁,声音愈发冷了。
“后面的话别停。快说。”
即使是小安的食欲也无法与崇仔雪球般的声音相抗衡。他停手转向我。
“说有家设施在寻找年轻的无家可归者。去那里的话不但给地方住,连低保也会帮忙盯着。总之,就是很放心。”
“就是小森那里的HOP吗?”
“是的,阿诚先生。但是说的和实际住进去天差地别。”
小安这次又把手伸向了海胆。崇仔大概是在哪里吃过晚饭了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茶。那个小森说过想把对无家可归者的自立支援建立在商业基础上。那里会有什么样的问题呢?
“低保大概有多少?”
小安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笑了。从牙缝中可以看到大TORO,我不由觉得这点在约会的时候要注意。
“不是很清楚,像我大概能有十六七万吧。”
出乎意料。这对于堕落成无家可归者的小安而言应该是救命钱。
“为什么你会不清楚自己每个月的低保?”
小安一脸可怜兮兮。
“因为会被HOP先行扣除掉很多啊。到我手上只有三万。一开始能拿多少都和我没有关系。”
崇仔冷静的声音回响在包厢席上。
“哦,原来如此。剥削福利的生意嘛。”
我开始拼命地记笔记。这样看来,就不能写美言小森地盘的专栏了。
小安的话,描述了日本残存的最后的成长企业,也就是贫困商业的露骨实质。
HOP的设施里每天会提供早晚伙食。差不多是刚够维持生存所需最低卡路里的粗茶淡饭。这些每个月收六万。只有每周三次做赈济饭时,会叫来外面的媒体做出大摆盛宴的样子。
房费是每个月五万。电费、煤气费、水费当然另算,夏天还会以空调费的名义每个月扣除两千五百日元。单薄的被子每天当然也有两百日元的租借费。
“我听说还有职业训练?”
“是啊,只不过是做样子的电脑室。到现在操作系统还是WIN98哦。都是便宜的二手电脑,POWERPOINT也不能用,想看视频会内存不足,而且每小时的使用价格是一千五百日元。”
我渐渐认清了金发律师的伎俩。他的确会计较媒体的评价。募集到的年轻无家可归者越多,他那里就会产生更多的利益。而且,这是基本不必努力做营销的收入。无家可归者无人可诉。因为一直遭遇惨痛,所以对社会也不再信任。国家每个月都会往他们的银行户口里打钱。之后他们只要先行扣除就可以了。伙食以及各种租借费基本上也一定是用不到扣除份额一半的钱外包的吧。
崇仔以国王的冷漠问:“为什么你们光被欺负却不振作?”
“这也是没办法不是吗?银行的存折还有卡都被那些家伙管理,阿诚先生白天也看到了吧?小森的狗。”
我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小安往嘴里塞满大TORO后说:“哎呀,就是在帐篷里分饭的几个男人。”
身材魁梧得过分、身穿五颜六色T恤的男人们。的确,那些家伙看着不像是志愿者或者NPO。
“如果有争执,就会被那些家伙塞到车里带去什么地方。”
我想起了以前幽灵面包车的故事。
“那些家伙回来了吗?”
“嗯,都平安回来了。但是,这些家伙却再也不会违逆设施了。问他们被怎么了,都只是铁青着脸说没有被怎么样。”
事情变得简直无可救药。在我问话过程中,小安的食欲也越来越小。平时的伙食营养不足吧。今晚,他拼命地往肚子里塞了好几天的份。崇仔的声音就像制冰机里缓缓冻结的冰块一般透明。
“你说得很好,到隔壁包厢继续吃吧。”
小安拿着金碟转移到了保镖等候着的隔壁包厢。崇仔用讽刺的口吻说:“所谓人类,就是靠从比自己弱小的家伙那里掠夺东西以生存的生物啊。”
正是如此,我的主人。这就是庶民的生活。虽然这样回答也很好,但我却沉默着。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连贝多芬都这么写过,总有一天,人类会团结成兄弟。如果这都不能信,那么在这肮脏的街头就没有生存价值。
“对了,崇仔你说有事委托我是什么?”
我啃了几口泡姜片,又喝了茶,转换了一下脑筋。总之,必须先把HOP放一边,好好听国王的话。不论怎么说,这家伙是我的头号客户。
“乘坐在黑色面包车上的四人组。”
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察觉到我脸色的崇仔声音就像是冰柱顶端一般锐利。
“你知道些什么吗?说。”
没办法。我只好把白天才从吉冈那里问来的有关跨区通缉犯B13号的信息一股脑地告知。崇仔双臂交叉,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国王的内心总是很难察觉的。
“崇仔你为什么要追捕B13?”
崇仔难得地叹息。差不多一个季节才会有一次感情流露的国王。这个夏天的份额已经早早地用掉了。
“昨天被袭击的是我队伍里的成员。我从小就认识她还有她父母。就是在附近长大的。我和大家约定,一定会报仇。既然知道这些家伙每个月在池袋附近会乱搞两次,就不能放任不管了。阿诚,尽全力搜捕他们。然后由我来了结。”
崇仔在桌上握紧的拳瞬间变白,血色全无。他纹丝不动,却使了全力。我目睹了冰之国王沸腾的瞬间,想像和怀着此刻心情的崇仔为敌的家伙会有多么悲惨。
本来我就对B13的四人组完全同情不起来。
那些家伙不管有多惨都是自作自受。
我全速开动着脑筋。虽然是这样,但关于B13的情报实在太少。这是警察近年一直在追捕而不得的罪犯。
“对了,崇仔,关于昨天受害的那个女孩子,能从她那里问些什么吗?”
鱼子和醋腌青花鱼的手握寿司从崇仔身边流过,感觉这场景很不真实。
“很难吧。她还在住院,还不是可以交谈的状态。似乎得了年轻男性恐惧症。谁都不能靠近。原来是个怡然自得的好女孩。”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我终于察觉到了。
“崇仔,你和那女孩交往过一阵是吧?”
国王微微睁大了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的是只有直觉敏锐啊。大概几年前,曾经交往过半年,然后分手了。”
我完全鼓足了干劲。崇仔的前女友加上铃,这仇无论如何都要报。
“知道了。还是让我听她说一下吧。没关系的,我手上有询问强奸受害者的王牌。明天下午就好,告诉她我会去问她话。”
我想起了铃的黑T恤那软绵绵的汗湿。这样就找到一个去见她的借口了。崇仔不可思议地说:“王牌不是你吧?”
我模仿池袋小鬼之王的冷淡,回答:“不是我,和你的前女友一样是B13的受害者。”
崇仔微微挑起右眉,什么都没说。
翌日下午两点,我到了巢鸭的都立医院。
手上提着的篮子里是甜瓜、桃子、梨以及相对不算甜的杨桃。在我身边的铃穿着淡蓝色的夏日吊带裙。可惜的是,裙子下是深灰色的连裤袜。不对,从凉鞋前段露出了脚尖,所以那个是叫踏脚裤?女人的衣服真是麻烦。
“这间病房吧?”
铃说着做了个深呼吸。她抚摸着碎裂项链的镶金连接处。脸色惨白。
“真是不可思议,每一次和受害者见面,都会在脑中闪回当时自己的事。”
我为了问话拜托铃一起,却没想过竟会对她造成如此负担。
“对不起。但是,为了追捕B13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需的。”
铃对我微微一笑,点头说:“我知道的。这不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为了所有的受害者以及此后所有可能受害的女性。”
既然她理解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用说什么了。
“好了,走吧。”
于是,我们走进了午后安静得过分的四人病房。三张床空着,只放着叠好的毛巾毯。白色帘子的另一头,是B13的最新受害者。在我看来,这面帘子就像是堵厚厚的墙。
女孩的名字是坂崎有理。
即使只是短期,却也是崇仔认真交往过的,所以是在池袋都难得的可爱女孩。虽然眼圈周围还残留着瘀青,受伤的嘴唇也肿着。我把水果篮放到床边的桌子上,有理的身子一颤。我尽可能地长话短说。
“我来这里问你话是为了能够抓住犯人。我就在帘子外。实际问话的是这位畑中铃。”
我很快从有理身边走开,把绕床的帘子拉拢后,在外面的钢管椅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然后压低声音对铃说:“开始吧。不管是多么细微无意义的事情都没关系,只要跟犯人有关,垃圾一般的情报我都要。”
“知道了。请多关照,有理。”
接下去,就只要交给铃。我竖起耳朵,打算当一个只管倾听男人罪孽的告解师。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和有理一样,在三年前有过同样的遭遇。你的心与身体上所受的伤痛,我感同身受。即使再想一遍都会害怕、痛苦得想要尖叫。在了解这些的前提下,我还是想请求你。袭击我们的四人组,是在好几年里袭击了三十多名女性的跨区通缉犯。为了不要再增加像我们这样遭遇的受害者,请把事情详细地告诉我。”
隔着帘子听到铃的声音中饱含真心。我握着水性笔的手使上了劲。
有理说:“我听阿崇先生说过了。我会尽力协助,但我也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情。”
“地点是在哪里?”
“我从地铁站的楼梯上楼到要町通,是前天晚上的七点半左右。我家就在要町二丁目,我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邮件打算回家,忽然眼前出现了戴着橡胶面具的男人……”
有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铃像是要鼓励她。
“这和我当时一样。三年前是布什总统,有理看到的是怎么样的面具?”
不触及她害怕的男人,将有理的意识集中到了面具上。铃的询问很有一套。
“奥巴马还有谁来着,额头上有斑的俄罗斯政治家。”
“戈尔巴乔夫吧。”
他们总是用海外政治家的面具。是讽刺人的政治狂热者吗,还是对政治十分关心的家伙?难不成该不会是哪个报社政治部的记者吧。
“四个人的服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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