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就是这个。”
奈菜和崇仔看着我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家伙终于疯了”。
奈菜问:“这个?这只是普通的唇蜜,我只是用来代替涂润唇膏而已。”
“所以,撞车逃逸犯大概也涂过了。”
崇仔终于注意到了。
“是说车架的涂漆吗?”
“是的。自行车的涂漆用喷雾器就能简单搞定。如果是老手,把车架从部件上拆下来也很快。从明天开始目标缩小为死飞车。什么颜色都可以,对车手也要更仔细更详尽地观察。我之后会和整个队伍联系。”
奈菜吃惊地看着我。崇仔像是为部下自豪似的说:“阿诚的优点就是嗅觉灵敏。”
“呀,好棒啊,阿诚先生!”
奈菜抛开记事本拥住了我。温暖而柔和的身体。胸部也贴到我的胸前。崇仔还是维持着冰之国王般的表情,但有那么一丁点不愉快。
呀,心情真好。
这一天的下午,我把五天份的记录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特别是死飞车。虽然没有白色,但是有红、蓝、绿、黄绿、橙色、银色,还有蓝白、红白的组合。共有八辆死飞车每天早上通过杂司谷三丁目。而其中有六辆会途经鬼子母神的参拜路。
这样一来,就算只剩一星期也能够搞定了吧。这一晚,我心情愉快地听着舒曼的第一交响曲进入睡眠。
“是嘛,只要专门盘查死飞车吗?”
翌日早上七点,在熟悉的榉树路上,崇仔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图。
奈菜问:“但是要怎么让他们停下来?”
我笑了笑:“之前你不是在这里把我叫住了吗?那样就可以了。就这么骑过去,没法知道是不是重新上过色,停下来好好看就能知道车架的颜色是不是改过了。”
崇仔也跃跃欲试地问:“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可别突然来个左刺拳直拳什么的啊。很危险的。对方不一定只是撞车逃逸犯。奈菜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会仔细地观察死飞车。没有我的示意,崇仔可千万别有动作。”
崇仔一脸无趣地沉默了,好像在说“这次就听你的”。这次的委托真是愉快。
这天早上,第一辆死飞车是鲜艳的黄绿色。轮胎是白的,没有任何胶带缠绕的赛车车把则维持铝合金的银色。非常漂亮,就像妖精一般的自行车。骑车的男人没有戴太阳眼镜,而是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不出是做哪一行的。唔,就是东京常见的那种想像不出做什么工作的男人。
奈菜双手摆在嘴边,远远地叫着:“不——好——意——思!”
黄绿色的死飞车放慢了速度,这次奈菜双臂伸开堵在了路中间。男人看起来有些吃惊,但总体还是很沉着。
“哎呀哎呀,到底怎么了?”
男人在紧身短裤外又穿了条短裤。我果然还是讨厌男人的紧身裤。
“不好意思,在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场自行车事故。”
“啊,是嘛。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有人受伤了吗?”
我看着男人胯下的自行车。特别是车头的标牌周围。但那上面“比安奇”的标致干净如初,不像重新上过色。
“是的,是我弟弟,脚踝骨折了。”
“真可怜。别看自行车虽然就这样,但是能骑得很快,必须要注意路上的行人才行。”
我摇了摇头。奈菜注意到后刷地低下头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没事了。”
男人把踏板勾到容易踩下的位置后说:“如果能找到犯人就好了。”
他轻快地上路,我耸了耸肩,崇仔说:“这样我就永远没有出场机会了。”
然而,之后的第三个人让我领会到无聊的国王是多么危险。
第二辆死飞车是哑光橙。
似乎是特别定制品,车架上完全没有品牌的LOGO。奈菜叫停下来的男性似乎还是学生。一开始因为部里活动要迟到而生气,但听了她的话后表示同情。有趣的是,他还表示要请假不去练习,陪我们一起监视和盘问。我和奈菜郑重地拒绝了他的申请,又回到了榉树下。
“不过,在天气这么好的春天早晨,能够待在这样的地方,真是舒服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一条位于市中心却基本不会有汽车经过的参拜路,有着欧洲城市那样的碎石路。斜射下来的刺眼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榉树树枝,落在地面映出了纤细的影子。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叫住路过的漂亮的自行车。有些可疑的麻烦终结者。
连崇仔也说:“的确呢。春天的早晨倒也不坏,风也很舒服。”
吹过参拜路的风沙沙地卷起去年的枯叶。奈菜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就算找不到犯人,我也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个。那个时候跟你们说话真是太好了。你们如此认真地帮助一筹莫展的我,真是太谢谢了。我父母、雅博、我……要怎么说才好。”
她似乎非常感动。奈菜的脸涨得通红,一滴泪水扑簌而下。正在这个时候,第三辆死飞车经过。我代替正在哭泣的奈菜叫住他。
“不好意思。”
红色的自行车想要从我们旁边穿过,但崇仔张开了双臂,对方在我们的眼前停下车。
我说:“很不好意思,不过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起撞车逃逸事件。犯人骑的是死飞车。车架据说是白色的。”
男人的眼中没有表情。从他的耳机里传出哐哐的铜钹声。男人停下随身听,说:“既然是白色自行车,就跟我没关系吧。我赶时间,让我过去。”
在这个事后被提到数次的绝妙时机,从参拜路的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奈菜姐,这是热可可,妈妈说给阿诚先生和崇仔先生。”
雅博逆光的投影两侧拖着长长的拐杖。看到拐杖,男人忽然焦躁起来。我看着车架。前管与下管的接口处有红色涂漆垂下的痕迹。完全不觉得这是老手干的活。崇仔大叫:“阿诚,就是他。”
男人同时踩下了踏板。在参拜路上发起全力前进。崇仔根本没回去取自行车。他手一挥,向在参拜路深处待机的RV发出讯号。死飞车此时已经达到了最高速,而崇仔也健步如飞。这家伙明明没有装二十四速的变速器,却有着随心所欲的速度。红色死飞车被夹击在梅赛德斯与崇仔之间。棒球用语里,夹击就是夹杀。从正面袭来的RV的巨大车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追赶在身后的活生生的崇仔。对这家伙来说,哪一个更可怕些?
下一个瞬间,我目睹了从未想像过的场景。崇仔轻轻一跃,对自行车做了个擒抱。崇仔的擒抱正如橄榄球里的标准动作,牢牢地揽在了男人的腰间。两个人连同自行车横飞出去,滚落在石子路上。
他们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转眼间崇仔已经占据了骑乘位。他右手摁住男人的额头,左手轻轻地往下挥。他的左手戴着白色的骑行手套。跟我的一样,是拳头部位装有护壳的高级货。他的拳头落在了那张脸的正中。我觉得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悦耳。
男人摁着鼻子哭了起来,毫无抵抗力,国王扔下他站起身。
“这样够了吗?阿诚。”
真是乱来的国王。我勉强地说:“嗯,最精彩的场景都是崇仔的。”
国王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是想说“这是自然”吧。奈菜走了过来,低头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脸。鲜血淋漓的鼻子以及果真像机械一般没有感情的眼。
“因为你,我家雅博再也踢不了足球了。我要杀了你。”
她挥起自行车上的铝制水壶以代替石头,重量近两千克的金属容器足够作为凶器了。崇仔这时又展现出他疾风般的速度,单手扣着奈菜的双手说:“住手,你弟弟看着呢。”
雅博还是穿着和之前相同的户外风衣。他拄着拐杖走近,坚定地说:“就算杀了这个家伙,我的脚也不会有变化。奈菜姐,我没事的。我会自己把脚治好给你们看。”
“哇——”的一声,奈菜哭了起来。崇仔从奈菜手中拿过水壶扔给我,空下来的双手拥住了正在哭泣的女孩的肩。唔,虽然不甘心,但比起我来,还是崇仔这样的俊美小生更为适合这个角色。
G少年三三两两地从梅赛德斯下车。
“国王,没事吧?刚才你在空中飞了将近五米啊,这下擒抱实在是太棒了!”
崇仔恢复国王的漠不关心,说:“报警。留阿诚他们和撞车逃逸犯在这里,我们从这里撤。”
崇仔放开奈菜,搜了男人的随身小包,从钱包里抽出张名片。
“在池袋警署说清楚,三月二十二日,在这条参拜路上发生了什么。要是敢假装你不是撞车逃逸犯的话,接下去我就会把你的双脚弄得跟雅博一样。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就点头。”
男人仍像机械一样硬邦邦地点了头。在听到警笛声后,崇仔骑着公路车跟梅赛德斯一起离开,一边挥手说,傍晚还是在西口公园见。
男人名叫原庆介。在警察的询问下,他如实交代了撞到雅博后逃逸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的鼻子是怎么骨折的。虽然崇仔的威胁的确很有效果,但我觉得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个男人果然并不知道自己撞到的少年身负重伤。当他看到拄着拐杖的少年的身影,他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有必要承受相同的痛楚?男人和西谷家如今正就赔偿金进行磋商。仅这么一场撞车逃逸事故,男人还是初犯,最长也只能判一年的有期徒刑,在简易法庭里被判了缓刑。
唔,从此以后他不会再乱骑车了吧。
你也要注意哦。
雅博忍受住了痛苦的复健,在七个月后重回赛场。虽然他的左脚还不能像原先那样活动,但十五岁还很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我也和奈菜、崇仔一起去看过一次比赛,不愧是U16的日本少年队替补。即使左脚没有完全复原,他也能像玩弄笨小孩般刷刷地突破对方的防守。
最后是崇仔和奈菜的事。
两个人多半认真交往过。两辆自行车飞驰在池袋街头的身影数次被人目击,也经常一起出现在我家店里。当然,在G少女之间引起了一场大骚动。“那个女人是哪冒出来的?”“不好看又胖,也不会打扮,无法原谅。”女人的妒忌很恐怖。
然后,幸福的时光并没有长久地延续。
拥有绝对权力的国王终究也是人。
命中注定,人无法通过恋爱而简单地获得幸福。春天过后,夏日衰去,当寂寥的秋风吹起时,崇仔久违的真心恋曲也告终结。如今,在这家伙面前,我哪怕连一句都不提奈菜。
唔,也就这里说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可不想因为那么一句失言而使鼻子瘪塌在脸上,好像某个撞车逃逸犯一样啦。
北口地下偶像
昔日的偶像,为何能如此闪耀?
在沐浴着聚光灯的舞台上,唱着不知道哪个大叔写下的情歌,眼中盈盈带泪。身穿膝上三十厘米的短裙,手指转圈的动作更显诱惑。刘海几乎遮住了眉毛,透过刘海放射出仿佛在胆怯窥探的悲哀眼神。这是能熔化青少年内心的激光射线。虽然她们的唱歌水平都很一般,但眼神、腿形还有胸部的大小却很不一般。
喜欢做蛋糕、是HELLO KITTY迷、拥有许多粉色小玩意的典型偶像已经灭绝。随着日本成长期的终焉,那样如梦似幻的女孩子也消失了。偶像呀,年轻人的欲望这些都是可笑的东西。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有梦想与希望,拥有一切后,梦想和希望也就轰然坠地,再也无所冀求。这是欲望与生存意志的通货紧缩。我们的世界总是倒置的。
一直到我小学的时候,日本国内的小屁孩几乎都对偶像抱有同样的狂热。而如今又如何呢?铁道偶像、方言偶像、历史偶像,都是些以特殊群体为目标的间隙偶像。正统派偶像在哪儿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次我的题材便是关于池袋地下偶像与盯着她的跟踪狂的故事。虽然说是地下偶像,但并不是那些加热违禁药品吸食的家伙哦。地下并不表示违法的地下,而就是单纯的地下。也就是地面之下的意思。池袋的小剧场以及LIVE HOUSE基本都在商住楼的地下一楼。在那里唱歌并且限定区域的二线偶像,似乎就被称为地下偶像。
当然,我对偶像之类毫无兴趣,只是从一个体重共计二百公斤的二人组那里听来的。地方偶像、粉丝数量少得惊人、可运作的钱非常之少,这次的故事规模非常非常的小。但是,在如今这个国家,越小却越有效。
政权交替啦,地方分权啦,公务员制度改革啦,现在这些“宏伟大事”都已经烂到了根。在那里青云之志、坂本龙马都无容身之地。我想,如今再公开宣称自己喜欢龙马,是不是很白痴?
日本的青春期早就在二十年前结束。这已不再是仰赖偶像与英雄的时代。除了脑子不正常的政治家,谁都不会再自比龙马了吧。喏,哪怕是你,如果年收入两百万日元,也不会再想做英雄了吧。
改革不重要,从第一份薪水开始存养老的钱才是重点。
初夏日照强烈的下午。
在东京,每年入梅之前都会热得好像盛夏。一不留神就已是高温天:上午的温度就超过了三十度,池袋站前的环形安全岛好像在热气中晃荡。
这样的天对我来说,也就是在我家的水果店店头洒洒水,在空调下听听不怎么闷热的音乐。西贝柳斯、格里格还有贝瓦尔德,北欧作曲家的音乐真好,不知怎的能让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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