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事,讲我父亲与裴相公内外勾结,父亲丢官不说,弄不好便是满门抄斩,还连累裴相公。所幸那日我穿白衣,若穿青衣,容易被人查出。”
裴度埋怨唐宁道:“唐兄弟既然早知,何不告诉裴度?”
唐宁笑道:“相公是我师父的师父,这兄弟可当不起。”
裴度愕然。唐宁笑道:“在下的棋是丐帮帮主嬴前辈教的,嬴前辈的棋却是相公教的,相公既然早知,何不告诉在下?”
内里老叫花子笑道:“正是,不过老叫花子下棋虽臭,做师父可比裴相公强。”两下里哈哈大笑别过。
诸人见郑奇竟是当年救裴度之人,肃然起敬,功夫高低便在其次,性情浮滑也不当紧,只要行的是侠义,便值得敬重。
重新接起话题,却是在袁聪与韦玄中行完礼落座后。江湖儿女,却没那么多繁文缛礼。
袁聪拍手笑道:“那人一定会念咒,或者使勾魂大法,把这些人都勾了魂。”
韦玉筝笑道:“袁师姊猜的也不对,勾魂大法勾不了这许多人,再说我和宁哥一直神志清醒。”
郑奇道:“韦妹妹和唐大哥在一起,都是失魂落魄,哪能清醒?”众人大笑不已,韦玉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到桌下。
韦玄中老实,苦思半日道:“莫非这人使的是冰蚕丝之类的无色细丝,从二十丈外勾取?”
华山派的大弟子摇头道:“若内力果高,用冰蚕丝取物或者可行,但要再将一个假佛骨送上,断无可能。”
众人见所猜皆不中,便问唐宁。唐宁含笑不语,韦玉筝又伸出三个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自然猜不到,郑奇笑道:“韦妹妹,你若不将案底揭明,只怕今夜韦道兄与袁姑娘的洞房花烛夜都过不成了。”众人又是大笑,袁聪如今也知害羞了。
唐宁道:“此事关乎他人秘密,讲出来对人不利,不知当不当讲。”
韦玉筝道:“要么我问一问师父?”唐宁笑道:“这也好。”
韦玉筝便入内里来,几位前辈正谈论江湖之事。老叫花子道:“我老叫花子这大半年可没有你们几个老道士清闲,到河北江淮去了,河北依旧那副模样,只有驼山派今遭是彻底垮了。”
华山派的四师叔道:“听说长安剑宫近来声望日隆,在并州联合介山派攻灭了天龙寨,二寨主青面龙王死在介山派掌门玄中子手里,那什么大寨主独眼天龙却死在一个叫成颀的年轻人剑下。”
老叫花子道:“是有这回事,长安剑宫还在荆湘灭了两家山寨,在东川也和柳家寨大干两仗。人家长安剑宫帮的都是白道,又有官军支援,不单单‘声望日隆’,还和各地官府交好,在河东荆州长沙开了分舵,势头快要盖过你老道士的太乙门喽。上次骊山狗屁大会你老道士还不赏脸,现在倒贴笑脸人家也不要喽。”
胖大道士呵呵笑道:“老叫花子既然这般看得眼热,不妨去向人家贴个笑脸。”
老叫花子笑道:“咱是穷帮,人家是富帮,咱是花子帮,人家是官爷帮,看不上咱。”
华山派几位点头道:“正是,反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韦玉筝向华阳道人耳语一番。华阳道人忍俊不禁,她是急性子,哪里藏得住话,便讲与一座人听。
老叫花子笑道:“这偷儿倒也有趣。不过秘密么,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玩了。”
胖大道士道:“这偷儿既有这‘四不为’,也不是邪恶之辈,给他们留条生路吧。便限在这些人里知晓,莫传扬与江湖便是。”
韦玉筝点点头,出来将胖大道士的话讲明了,才将西山神偷一胞三胎的事讲出来。但就算一胞三胎,又如何行窃?
唐宁笑道:“这偷儿也真是煞费苦心。殿前杂耍的必是老大,他性情胆小,必不敢亲自偷窃,便分工引人耳目。先前在殿中画样的应是老三,他性情狡黠。老二急躁,画样的事做不好的。”
韦玉筝笑道:“这偷儿长相奇特,一望便牢记,正因如此,大家才决不会想到会有三个。他们由一个公开招摇,引起注意,另两个暗中行事。”
唐宁道:“正是如此。当时老大在殿外杂耍,老三便乘机换掉舍利,依他的身手,一霎那跃起换掉,自然无人发觉。”
韦玉筝道:“当时殿中只有一些百姓和小僧,没有高手,不是看老大杂耍便是伏地念佛,没人会留意着他。”
唐宁道:“一个多时辰内,他们居然找到两根极似佛骨的玉管,也算难得。”
韦玉筝笑道:“要不怎么称做‘西山神偷’呢,自然有些本领。”
唐宁道:“可见世间神话大多是假。”他是读书人,奉孔子不论鬼神的立场,虽习练道家内功,但老子去华尚朴、清心寡欲的思想与神仙鬼怪大相径庭。
二人一搭一档,解了这窃佛骨的谜团,就只苦了弘明弘光两个老和尚。
唐宁讲过,便须饮酒,举杯向上一抛,与韩湘子的动作无二。
那些华山派弟子心道:“与他人一样,有何稀奇。”
却见那酒箭不是一条,而是并立的两条,原来唐宁手上分出两条力道。酒箭又快又准,直入口中,若眼力不佳,却还看不出是两条。
华山大弟子喝一声好,却有几人不知好在何处。
太乙华山聚在一起,长辈中唯缺了终南道人。唐宁与韦玉筝便在秦岭一带寻访终南道人,如同当初寻访父母一样毫无消息,长安洛阳左近都寻不见,便又向河北一带去。
唐宁想到与千绝刀李胜曾有一面之交,不妨前去求见。李胜原是好客之人,又喝过唐宁的猴儿酒,很认这份交情,衙中本已有一位客人,李胜与各人引见了。那人是个妙龄女子,装扮浓艳,却是书记门的弟子,姓颜,看神情与李胜十分熟悉。
李胜与唐宁寒暄一阵,讲起初见情形,不免提起李贺。李贺在潞州三年,虽是潞州府幕僚,但他有心尚武,常到昭义军衙门,与李胜交情不错。想到李贺一直念念不忘国家一统,而今遗愿得酬,却不能亲见,李胜也有几分感伤。
那颜姓女子笑容妩媚,向李胜道:“听李长老的口气,这位唐公子竟也是江湖中人,可否接受我书记门采访?”
唐宁问道:“采访?何谓采访?”
那颜姓女子微摆身躯,柔柔笑道:“古时乐府采诗,名为采风。我书记门采的是江湖游侠事迹,因要核实,需要访问调查,所以便称‘采访’。”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块与炭条,问道:“唐公子何方人氏,习练何种武功,有何得意事迹?”
唐宁道:“颜姑娘不必费神,唐某也算不得江湖人,更无甚作为。”
李胜笑道:“唐公子休得过谦。你年纪轻轻,功夫了得,如今又过三年,功夫更加精进。上次你我只是相试,此番会一会兵刃如何?”
唐宁推辞道:“李将军面前,在下哪敢出丑。”
千绝刀李胜却坚决要比,一来是确实想见识唐宁武功,二来自然是一心助那颜姓女子采访。骊山大会与书记门等事,唐宁自然早已告诉韦玉筝,韦玉筝见那颜姓女子妖娆,心中固然不喜,但听她要采访唐宁,这是为唐宁扬名,便也不计较这许多,鼓动唐宁与李胜比武。
唐宁便选一把剑与李胜比试,斗到五六十招,故意失手败给李胜。那颜姓女子在木块上记录,末了向李胜道贺。
李胜心知肚明,唐宁功夫远在自己之上,故意在自己一套千绝刀的最后一招上失手,笑道:“阿颜你弄错了,这场比武是唐公子胜了。”
那颜姓女子愕然,李胜道:“适才是唐公子有意相让。”那颜姓女子便在木块上涂写几下。
韦玉筝道:“这位姑娘所记,可容一观?”那女子一笑将木块递与韦玉筝。韦玉筝接过木块,却见上面画满点线三角圆圈之类,偶有几字,也是多一撇少一捺,皆不认识。
颜姓女子笑道:“这是本门独创记录之法。有时采访他人,或滔滔不绝,写字甚慢,如何记得过来?便以此法,名唤速记。”
韦玉筝道:“那颜姑娘这块木块上所记是甚么?”
颜姓女子道:“这上面写着元和十四年,即己亥年八月庚日,千绝刀李胜与长安唐宁战于潞州,凡六十招,不相上下。”
李胜笑道:“好个不相上下。阿颜不愧是书记门河东首席,下笔一字千金啊。既为唐公子扬名,又煞费苦心维护我这张老脸。你应这么写,长安唐宁破千绝刀于潞州。怎么样阿颜,老李的文笔是不是大有长进啊。”
唐宁道:“李将军明明胜了在下,在下输得心服。”
李胜笑道:“其实那‘紫气东来’已是我最后一刀,唐公子明明看到我的破绽,却故意偏开,但你的眼神却分明盯在我破绽之处。”
颜姓女子笑道:“二位都莫要过谦了,我写‘不相上下’最是公允。”向唐宁笑道:“唐公子的剑法是甚么名称?”
韦玉筝代答道:“古松剑法。”那女子又在木块上画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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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玉筝见那女子脚下虚浮,不象会武功之人,想这书记门在江湖中也算有名,这女弟子怎毫不会武。她却不知书记门在江湖中广受欢迎,根本无须以武功立足。
李胜看来与那女子十分厮熟,那女子谈起上月到邢州见闻,邢州地当河北,在太行山之东,却属昭义军管辖,听这女子所谈,对昭义镇各州之事十分熟悉。
那颜姓女子又谈起书记门,原来书记门在各州大多派有一名弟子,每一个镇有一个分堂,每一个道有一个堂,却不称堂而称站,遍布唐境,甚至南诏、吐蕃、新罗皆有分站。江湖上若有不寻常事情,飞马传送,如同驿站。
唐宁与韦玉筝对望一眼,心道书记门耳目遍天下,若向他们打听终南道人与那仇人,说不上有望。
唐宁便向那颜姓女子道:“在下想向颜姑娘打听一位前辈游侠,不知可否?”
颜姓女子抚鬓浅笑道:“唐公子请讲。”韦玉筝见那女子直勾勾看着唐宁,心中着恼,只缘有事求她,不好作色。却不知这是书记门的采访规矩,并不是那女子对唐宁起了甚么心思。
唐宁道:“在下想问的是太乙门的终南道人。”
那颜姓女子作景仰之色,李胜也道:“这终南道人可是十几年前江湖上最有名的游侠,不可望及,这些年忽然没了消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颜姓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侠隐记》,翻出有关终南道人的记载,乃是在首篇“神人篇”中,记载了终南道人一些行侠事迹,却止于元和元年。那“神人篇”中有聂隐娘、申不平、红线等已故去的侠客,也有太乙道人、终南道人、中条三友、云阳道人、嬴不亏等人,笔墨多用“神”字,如“神技”、“神龙见首不见尾”等,以及“高山仰止”、“云中”、“缥缈”等字眼。事迹所载也确是神奇,终南道人一日剑挑大巴山云里寨,只出八剑,荡平寨匪五百人,剑出如霹雳,声闻十里。
另有一篇作《江南客》,也是记载终南道人事迹的:
江南客,货药为生,扁舟往来江渚,然不谙水性。某日舟行京口,遇官家拦河征捐,客本薄利,不堪盘剥,央之再三,曲脊虾然。官怒,呼喝益烈,俄尔风浪遽急,陷舟于江中,浮槎乃起,舟货尽散。
客惶恐涕泣,官益不悦,令客去衣以当捐。有道士登萍而来,呼声如雷,怒目如电,眉张盈寸,有剑太阿,化为白虹,一时雷雨大作,连江而起白浪,高不知几丈许。
须臾雨收,前视之,官衣中乃一兽尸焉,似狼而非。道士言豺也,素与狼为伍。然遍观佐吏,亦皆豺化,无狼焉。唯一佐者,非狼非豺,人也。道士言此即本官,假衣诸豺,剖其心,色黑而臭,道士言狼心也,被人皮而行。
客云:“衣冠楚楚,何以辨之?”道士喟然曰:“难矣哉,豺伍之,狈助之,利诱之,权蔽之,苟非习太虚经三十有二载,吾亦无以辨之。听闻五岁童子可识妖魅,向后可携之。”
客顿首以拜,询其名,终南道人也。
唐宁道:“此篇为杨掌门所写?”想骊山所见台上杨投对长安剑宫毕恭毕敬,听闻书记门与官府交好,怎能写出此等文章。
颜姓女子道:“非也,此篇乃西川站所书。”
唐宁与韦玉筝相视一笑,这些人他们大多认识,都是些长辈,在他二人眼里只有尊敬,何“神”之有?何况西川站记载扬州之事。想到寻不着终南道人,心又凉了下来。
再向颜姓女子打听是否有失去右耳之人,那女子翻了半日,才找到两则被削了耳朵的事迹,却都是削去双耳,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对,看来通过书记门打听的路又断了。
这时有人送信给李胜,李胜阅后脸色大变,将书信取火烧了,对三人道:“沂州出大事了。”
唐宁问道:“可否告知?”
李胜道:“当然,此事又非秘密之事。平卢被平定后,驼山派一分为二,一部分当初主张归顺朝廷的随刘悟去了义成镇,总堂也迁了去,由刘悟接任掌门,几个长老当初已经被李师道杀了,留下的功夫都一般。另一部分大多留在沂州,地位高些的也随李师道一起被杀了,只留一些弟子。平卢镇也被分为三镇,沂州的新节度使刻薄爱财,是个酷吏,这六七月大热天气强迫士卒为他修府第,动不动随意打骂,称为反虏。这些士卒十分愤怒,其中一个驼山派的小头目王弁便乘机起事,率了手下四个人冲入府中,将节度使和节度副使杀了,自称沂州留后,也就是代理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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