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犹豫不决。那些山棚愤恨难平,山野之人,出口便是粗言秽语。
凤儿大怒,骂道:“是你们找死。”三支羽箭飞出。
唐宁早见不妙,一步跨上,挡在箭前,劈开两支,第三支却直朝心口飞来,来不及格落。若在往时,也便避开了,此刻身上带伤,身形滞重,唐宁只向左一闪,避开心口,箭终究避不开,插入右胸。
众人惊呼一声,李愬忙上前来扶住。唐宁在潼关所受的伤还不曾好,这下又受重伤,加上用力,旧伤一起崩裂,衣衫浴血。
凤儿呆在当地,一时头脑空空。
唐宁见山棚围向凤儿,呼道:“于兄。”
于三见唐宁为救山棚而重伤,当即跪倒:“唐公子大恩大义,先是为我等指点明路,现在又为我兄弟受伤,于三粉身难报。”
唐宁道:“于兄快起,我不过作当作之事,有甚么报不报的。”
于三道:“唐公子放心,我山棚就是拚上全部性命,也一定将这女子抓住。”
唐宁已然无力,挣扎道:“于兄不可难为这位姑娘。让她去吧。”
于三不解:“唐公子,是她伤了你。”唐宁坚持道:“放了她。”
李愬道:“于兄,唐兄弟劝你放下仇冤,你怎还不明白?”
于三含泪道:“是。于三真是混蛋。”呼喝众山棚放了凤儿。
凤儿依旧呆呆的不动。
于三喝道:“听到没有,快走。”凤儿这才惊醒:“他,他怎么样?”于三道:“你把人伤成这样,还假惺惺作什么?”
凤儿惊呼一声,分开众人,来看唐宁,见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赵姓同窗取来纱布,凤儿一把夺去,亲自为唐宁包扎,见羽箭插入甚深,凤儿心中一酸,两行眼泪冲出:“唐,唐公子。”
唐宁道:“谢谢姑娘。”
凤儿忍不住泣道:“我伤了你,你还谢我。”一时冲动,站起身来,对着于三吼道:“要杀要剐,随你了。”
于三叹口气道:“唐公子说得对,杀人的又不是你。唐公子都为化解这事受了伤,我们还争甚么。”
众人扎一副担架抬着唐宁东行,凤儿也一直相伴在侧,直到伊阙。唐宁伤重,进不得军营,凤儿干脆在集市上找处人家住下,照顾唐宁。李愬将山棚收编,挑选了于三和另外两名有将才之人,加上带来的七名家将正好十人,取了一个名称叫“山河十将”。
袁聪在华山上听到唐宁来了,便来相见,想问一问老疯头的情况,未及进门,却听见唐宁和韦玄中谈起阎峰将要成婚一事。袁聪心中虽知自己与阎峰门不当户不对,没有缘分,但听说阎峰成婚,终究心中难受,一时气恼,便下山奔长安来。韦玄中发见之后,便随后赶来,未到渭南已经追上袁聪,但又无法劝解,只得由着她性子,紧紧相随左右。
一路到了长安剑宫,阎峰却不在,今日正是他成婚之日,自然回城中府第。袁聪追问阎府,剑宫弟子见她凶巴巴的,只捱作不知。
袁聪忿忿入城,逢人便打听阎府,她又不知阎峰之父官职姓名,如何打听得到?再打听唐安公主府上,却是人人皆知,便在崇义里。袁聪一路闯入公主府中,唐安公主权势通天,无人敢惹,浑没想到有人会大白天闯进来,那些护院的对付个把毛贼还可,哪能挡得住袁聪?幸而韦玄中一路紧跟,不让她持剑伤了人,那些护院忙抄了家伙围来,韦玄中一面格挡住众人,一面连声致歉,弄的众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袁聪冲入内宅,婢女们正扶着新娘上轿,见袁聪持剑而来,惊叫哄散。袁聪持剑直指那新娘,见她面如芙蓉,虽然吃了惊吓,依然流波顾盼,美艳照人,不觉生了自惭之心,手中剑一寸一寸低落,终于一扭头哭奔出门。一名护院瞅得便宜,一刀砍来,袁聪正掩面而泣,毫无防范。
眼见刀将及身,韦玄中及时救下。众护院刀枪棍棒尽朝袁聪袭来,她毫无抵抗之意,韦玄中全力卫护,左支右绌,竟挨了一棍一刀,咬牙支撑。
袁聪一口气不知跑出多远,终于停下,扶着路边垂柳失声痛哭。韦玄中坚持跟来,他失血不少,再也坚持不住,咕咚倒地。
袁聪这才发现韦玄中右背受伤,又痛又悔,忙将他伤口包好,背到一处店中休养。韦玄中所受是外伤,将养两日也无大碍,不过身体虚弱,复元还需几日。袁聪从小到大,一直得韦玄中细心照顾,今日见他又为自己受伤,更是万分愧疚。她想起自己一向任性,两次私自下山,头一次连累柳玄成受伤至今竟投入叛军,这次更累及韦玄中受伤。韦玄中性情宽厚老成,袁聪一直对他有亲近依赖之感,在他身边撒撒娇、使使小性子,都知道这个二师兄会让着自己。今次韦玄中受了伤,袁聪除了愧疚,还有十分担心,这才知道原来在心中韦玄中也是极重的,她可以不嫁人,可以没有阎峰,却不能没有这个二师兄。
一连几日,袁聪尽心照料韦玄中,一下子象真的长大许多,和上次回山之后的貌似懂事更不同了,也顾不上再想阎峰之事了。韦玄中身体刚好些,担心师父师叔得不到消息,挣扎着要回华山。袁聪听他的话,雇了一辆车送到华山下,一路扶着韦玄中上山。
山上诸人正在焦急,却好已回来了。韦玄中只说自己不慎遭盗贼暗算,袁聪十分感激,更用心照料。华山派诸人见惯了袁聪娇惯任性的模样,便是上次回山也是埋着头伤心练武,自顾自的,猛见袁聪象大人一般懂得体贴关心他人,皆是又惊又喜。
转眼将近新年,袁聪想起老疯头,想去接他到华山过年。云阳道人便派韦玄中和她到洛阳,他见女儿长大懂事,十分欣慰。
天色阴暗,将要下雪,袁聪与韦玄中便赶在落雪前下了华山,赶到伊阙。老疯头本不想回华山,争奈袁聪苦求不止,便随之而去。
唐宁方到长安三个月才回军中,因伤又将养一月,不好再提离开,便留在军营,除夕之夜吕元膺原邀他到家,郑奇母亲也派人来邀,都被他婉言谢绝。唐宁原想的是到洛阳寻找老叫花子,但老叫花子不在洛阳,不知去了何处,唐宁便留在军营与士卒共度新年。在长安向顾先生初学了吹箫之法,军中有吹横笛的高手,唐宁回军营后便向那人学习,虽不熟练,总勉强可吹几支曲子,心想今后须多加练习,也不枉身上所背的箫剑之名。
军中生活清苦,大将们家在洛阳城的都回家去了,其余的除了当值之人外也相伴入城寻欢作乐。余下低职将校与士卒不过每人发一块干肉一碗酒,便算过节。唐宁喝过酒,独坐无事,想念父母长辈和韦玄中、韩公文、郑奇一干朋友,还有阿元,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何时。
年前连降大雪,淮西战事也暂时停止。此刻伊水冰封,龙门山与香山白雪覆盖,军营一片沉寂,又静又冷。临近子夜,有人吹起横笛《折杨柳》,所有军士都倾耳以听,思念家乡亲人。
唐宁坐不住,便出营到龙门山顶,他是信使,最大的好处便是出入自由。唐宁漫步上山,见漫山白雪,深有一尺,竟无处立脚,便跳上一棵松树,斜靠在大树杈上。
已过中夜,天上虽然无月,但白雪满地,物事倒也可见。唐宁听营中吹笛,也想吹箫相和,知道自己吹得不好,所以躲到山顶,正要吹时,见远处有几个黑影走来,也不知是人是兽。
到得近些,见是三个人爬上山顶,一路走一路小声议论。唐宁屏声静气,那三人怎能想到除夕夜这山顶还会有人,立在雪地里向军营指指点点。唐宁听得明白,这三人竟是淮西探子,其中一人乃是唐宁在萧坡树上和太行山路见过的姓丁的捉生虞侯丁士良,还有一人是中岳寺的和尚,那丁士良称他作方元,应是圆通的弟子一辈,余下一人是个军校。唐宁听那三人指指点点,要趁年关无人防备,捉一个活口回去。那军校提议放一把火,其时北风正紧,军营士卒思乡心切,疏于防备,万一真被放了一把火,无人约束,只怕真会大乱。
那三人仔细商量如何放火,如何捉人,如何撤退,计划端得天衣无缝。怎奈天不假便,偏偏树上多了一个唐宁。他们在下面计议,唐宁也在树上思考停当,其时雪深,腾挪闪跃皆是不便,以一敌三,必须速战速决,那和尚应是三人中武功最强的,必须当先解决,虽说要用偷袭,不太光明正大,但如今不是江湖,而是战事,兵者诡道也,偷袭乃是常用兵法,再说他们准备偷袭军营在先,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唐宁计虑停当,轻轻准备好,双脚在树上一蹬,借着反弹之力直向三人掠去。三人听到声响回头,已经来不及,唐宁已冲至眼前。方元见机却快,双脚陷在一尺深的厚雪中,闪避不及,顺手一把将那军校拖住,挡在面前。唐宁半空中剑已出鞘,一剑击中那军校胸口,凭空一个转折落下地来。那军校胸口一道血箭喷出,仆身倒在雪地上,雪白血红,格外显眼。
唐宁一剑未能击中方元,不敢大意,立即攻上。那丁士良刀已出鞘,上前格挡,刀剑相交,那刀居然未断,两人都是微微一惊,原来那丁士良所持也是一把赖以成名的宝刀。
唐宁猛喝一声,使一招“乱云纷纷”击向那丁士良,丁士良也大喝一声,挥刀砍来,刀剑再次相交,这次二人皆加使内力,箫剑无损,那刀刃上却被砍出一个牙口,丁士良也被震后两步,脸呈惧意。
方元呼喝一声,挥刀夹攻,他已知唐宁持的是宝剑,不敢硬碰。唐宁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方元的武功路数与同门无异,唐宁在洛南与圆通相斗时,那几个弟子方知、方觉等所用刀法与方元无二,只不过方元功力略高一些。唐宁仗着剑利,又对方元武功了解一些,占尽上风,那丁士良所使的是八卦刀。唐宁近来经历几场实战,经验大增,与顾先生学吹箫外更得他解述江湖一些门派的功夫知识与破解之法,不单自身剑术进步,更重要的是见识强了。
丁士良揣度形势,心知不妙,静夜呼喝,惊动了山下军营,已有一队兵士赶来,再不撤身,只怕便走不脱了。丁士良四下一瞅,借着与唐宁刀剑相交之力向后奋力纵出,直向山下滚去。
方元也知不妙,唐宁岂容他也逃脱,手中剑加紧催动。方元手忙脚乱,背心忽又中了暗器,唐宁一招“白云归山”,那方元躲不及,被一剑刺死。唐宁再看那丁士良已逃去追不上了。
树后咯咯一笑,凤儿转出来。
唐宁道:“凤儿姑娘,你怎么未回魏博。”唐宁伤好进军营已有些时日,不想凤儿还没走。
凤儿嗔道:“怎么,嫌我讨厌。”唐宁笑道:“哪里,不是过新年么,姑娘怎么不回家?”
凤儿道:“你不是也不回家么?”
唐宁道:“在下身为军职,不便回家。姑娘怎么有家不回?”
凤儿黯然道:“我哪来的家。”
唐宁奇怪:“怎么?”凤儿眼中含泪:“我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
唐宁道:“那前辈不是你姑姑么?”
凤儿摇头道:“我从小就是孤儿,不知被转了多少家,最后的养父养母在几年前也死在她……她……算是我师父,可又不许我把她当师父,只让我唤她姑姑。平时也不带着我,有时遇见了便跟一阵。”
唐宁道:“你不是魏博人了?”
凤儿道:“不是,姑姑说她都和武灵门没关系。”
唐宁道:“可你们分明用的是武灵门功夫。”
凤儿道:“你不也用太乙门剑法吗?”
唐宁道:“这却也是。凤儿姑娘,一直不知道你姓什么?”凤儿凄然道:“不知道。”
唐宁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等那队兵士抬走尸体,凤儿道:“唐大哥,你能给我吹个曲儿吗?”
唐宁跳上树,笑道:“我吹的可不好听。”凤儿笑道:“我听着好。”
唐宁轻轻吹一曲《关山月》,凤儿笑道:“很好听啊。”
唐宁笑道:“是吗?”凤儿狠狠点点头:“好听。”
唐宁信心大增,抬高了声音吹一曲《秦楼月》,凤儿轻轻和唱,将头轻轻靠在唐宁肩上。
唐宁心里一颤,箫声一跳。凤儿却自不觉,轻轻道:“唐大哥,如果年年能这样就好了。”
唐宁想到阿元,心里乱了。
第二日吕元膺回到军营,知唐宁又立奇功,大是褒奖。唐宁却自感不足,宝剑虽利,却只能杀伤人,不容易制服人擒住活口,象遇到与神策军士相斗和此次之事,都是为难。唐宁决心学习擒拿拳脚,待老疯头归营,便主动求教。老疯头也不吝惜,将自己所悟尽数相授,唐宁的内力并非不能制人穴道,只是所用不得其法而已。
从此唐宁日日苦练,正月里也无战事,正好与老疯头到山上练功。凤儿日日呆在山上,也跟着练习,老疯头不但没有不开心,反而亲自指导,一日脱口叫出了“聪儿”,原来老疯头心里将她当作了袁聪。
到了二月里,河北淮西又有零星战斗。唐宁也四处送信,月初曾回长安,时间紧迫不曾停留,仅与韩公文等人见得一面。众人面前阿元依旧冷淡,相隔两个月,倒有陌生之感,唐宁怅怅而归。
这日又往唐州送信,正是李愬治所,相去四百里路。唐宁乘早出发,入夜已到唐州境内,远远路过几处兵栅,却见防备不严,兵士精神懈怠,不觉对李愬统兵有几分怀疑,莫非此人也如高霞寓一般,是赵括、马谡之才?
此时月黑风高,目力所及不足一丈,唐宁奔行之间,险险与一人相撞,黑暗中分不清是敌是友,当下动起手来。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唐宁拳脚不佳,必然要吃大亏,如今跟随老疯头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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