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都是惊呼一声。只见小狗在空中一个筋头,避开了头,腿却未能避开,被大狗狠狠地咬了一口,连连惨叫。小狗落下地来,急忙逃窜,腿上被咬处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大狗得此良机,也不肯放过,随后扑来,却又被小狗轻易躲开,随口从大狗腹部扯下一撮毛来。纠斗一刻,大狗不是对手,又卧在地上不动了。
小狗又围着大狗转圈,有人担心道:“这小狗又要吃亏了。”只见小狗又是跳起照大狗脊梁扑去,这一下,众人皆不免为小狗担心起来。
大狗依旧翻身,等待小狗扑来。那料小狗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未曾跳起,只不过稍稍蹦了一下,见大狗翻身,便照它臀上狠狠一口,连皮带肉,撕下一小块来。大狗四腿朝上,护不住臀部,这一下创伤甚深,狂吠几声,翻转身来,夹着尾巴逃去了。
这场狗打架十分有趣,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一位老者看来在教训徒弟:“这小狗论力气自然不是对手,今能取胜,那是全靠一个变字。你学这余家拳也有十年啦,却呆板不化,连只小狗都不如。”身旁一位三十出头的汉子唯唯听命。
那老者一时兴起,演练几招,端的是收发得意,口中还边在解释某某招可以衔接某某招,又可改接某某招。
唐宁听得频频点头,心道这老者一定是江湖名宿了,余家拳是什么,他却不知。
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年嬉笑道:“大师兄,你可要向这小狗多学学啊。”
他本意自然是嘲弄大师兄,不想师父正在演练,倒象是指那老者是小狗。那老者冷哼一声,沉下脸来,这少年是他得意弟子,又非有意,板板脸也就算了。
忽从侧面飞来一支银色小箭,急如闪电,正中那小狗脖颈,那小狗霎时便直挺挺死去,伤口转瞬发黑,居然并不流血,显见那箭上染了极霸道的毒药。
不知何时,不远处已站着一紫衣中年女子,桀桀怪笑道:“以小欺大的狗东西,死有余辜。”声音虽然悦耳,却满是寒意,令人发麻。
唐宁认出正是山中那女子,心里一阵冰凉。那少年见紫衣女子盯向自己,不由一个寒战。
那紫衣女子冷冷一笑,转身便纵去。
众人纷纷议论,竟无一人认识,只有那老者道:“看她所用暗器手法,倒有几分象是武灵门下。”
有人失惊道:“武灵门割据魏博,一方诸侯,竟也来骊山大会?”
另一人道:“反正老子是来看热闹,又不想做什么盟主,武灵门再厉害,不招惹它便是。”
那老者叹气道:“这只小狗又何曾招惹她?你们年少,那晓得武灵门的厉害。”解开上衣,露出肩上三处伤痕,看上去便是箭伤。
那老者回忆道:“二十年前,老夫从军参加了征讨魏博之战。那场大战真是惨烈,魏博军中那武灵门三千子弟兵个个善使武灵箭,不是取人咽喉就是取人心脏,手法高明,快如闪电,竟将官军一万余人屠杀殆尽,真是血流成河,横尸成山,老夫幸亏有几分功夫在身,避开了要害,终于捡了一条小命。哎,到如今老夫合上眼,满眼都是血啊,实在忘不了同行的你们两位师叔临死的惨象。”
那少年徒弟愤愤道:“这样讲来,武灵门就是我们的仇家了。这次碰到了,要想法报仇。”
那老者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以老夫的功夫,连武灵门一个弟子的箭也挡不住,更不用说武灵门的高手了,你去不是更加找死么。”
那徒弟才不敢吭声。
刚才那女子出手之快,无人自忖可当一击。唐宁想及自己在山中出语顶撞,实同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不由得脊梁发冷。
到得骊山脚下,见在华清宫东数里处有树林中开出一片空地来,东西北三面高搭彩棚,上悬横幅,写着“长安剑宫恭迎江湖朋友参加骊山大会”一行大字。
平地之中或坐或立约有两三千人,不时还有人马赶来。平地一圈皆立旗杆、红旗飘飘,中间或写“长安”或“武”字。北面棚前还立着五根十丈高的旗杆,旁边立着一面牛皮大鼓,人声已然鼎沸,更兼阵阵马鸣,愈显热闹。
这时棚中陆续有人坐定,东西两棚看来皆是甚么江湖重要门派首脑,身后各立着众多弟子。北面乃是主棚,又分东西两排,东面皆是白衣人。首座却是阎峰,身旁有两位白衣老者,西面三位老道和一个胖子,其余约有数人,袁聪居然也在棚中。
袁聪随阎峰一众来到骊山,自是兴奋异常,看到棚外台下熙熙攘攘汇集了诸多江湖人士,颇想下台去结交一番,只是每次想到台下,看着阎峰,又不好意思出口,只得耐性子坐着。对面两位白衣中年人她已认识,乃是阎峰的二师叔骆二与三师叔孟三,此刻脸寒于水,一句话也不讲。身边上首三位老道也是一声不吭,下首一个胖子粗壮无匹,身重只在三百斤之上,相貌更是如凶神恶煞一般,袁聪夹在其中,几乎闷杀。
第三回 寒露落梅花 谁把江湖记
过了半晌,那骆二才开口道:“咳,咳,现在不知都到了哪些门派。”他看上去年约四十七八岁上下,脸型清瘦,面色发黄,一开口便先抚胸咳嗽,最让袁聪奇怪的是大夏天居然戴一顶布帽,长得竟遮住了双耳,眼见汗流两腮却不肯摘去。
旁边孟三却是稍胖,气色也好,看去只四十出头,这时听了骆二的话,冷笑一声道:“左右不过是些小门派,除了青州驼山派、横海沧州盐帮、魏博武灵门、幽州幽燕帮幽燕三客之外,象剑门二虎之流,尽是在江湖上不曾留下多大名号的。”
最上首的一个老道也冷笑道:“那些名门大派竟然这样不给面子,少林仗着兴唐有功摆摆谱,叫花子的丐帮居然给脸不要脸,想不到连太乙门、华山派离骊山这么近,也不肯来,哼。”
阎峰笑道:“各位不必性急,华山派袁姑娘不是来了嘛。这些小门派名号虽然不响,却也是当地江湖的一股重要势力。我等这次大会意在与同道结盟,同张正义,为国出力。所谓义之所在,又何在力大力小?我等长安剑宫开创仅有四年,短短时间,能至今日之局面,原本不也是默默无为?若要与天下英雄相交,更应胸怀广阔,所谓泰山不辞微尘,沧海不辞细流啊。焉知这些小门派不是藏龙卧虎,将来大有作为?”
众人频频点头,那胖子开口道:“人说阎公子人中龙凤,听此一番言语,果然是英雄气概。”他笑容满面,看上去可亲多了。
袁聪听他夸赞阎峰,立时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那胖子继续道:“阎公子相貌英俊,文武全才,论文才是直隶亚元,翘冠长安学宫,那篇《秋登皇城赋》实在是才情横溢,中进士也必探囊可取;论武功是掌门高足,自然功夫高妙,单说年纪轻轻就代掌长安剑宫,主持这亘古未有的江湖大会,这份气度作为,又有何人可比?唉,只恨杨某投错了胎。”
十年前,元和天子登基不久,有两位权臣提议在韦曲建一学宫,以教育各家权门子弟。皇上原有昌明文教之志,何况那二人都有拥戴之功,便准予兴建。那二位权臣亲自督工,选址在南塬之上,不惜土木,建得规模宏大,一时名动关中,不少小官富绅也纷纷附炎,派子弟来此籍以光耀门庭。
袁聪听他不住口地称赞阎峰,自是打心眼的高兴,听到后来,忽然听他说投错胎,心道:“这和你投错胎有什么关系?”她心中所想,口中不自觉便讲了出来。
杨胖子故作懊恼道:“只恨杨某不能晚生二十年,又恨生为男子。”
袁聪奇道:“晚生二十年,生成女子又怎样?”
杨胖子道:“晚生二十年,正当妙龄,又能长得象袁姑娘这样漂亮,说不上阎公子便会看上我,和我共结百年之缘呐。唉……”这一声叹息可是拖得长而又长。原来这胖子人虽又胖又凶相,心思却细腻,眼见袁聪看着阎峰的神情,便知她暗恋阎峰。又见阎峰对待袁聪也是关怀有加,便故意将这番话讨二人开心。
袁聪暗恋阎峰,其实旁人都看得出来,只有袁聪自己却一直不甚明了。她本是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初经感情之事,自然是当局者迷,只觉得对阎峰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似亲近,又似依赖,偏生在他面前局促不安,那想到这便是男女之情。适才听到那杨胖子的话,心中一震,便如一道闪电劈开迷蒙,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心。袁聪一时脸红过耳,低下头去更是忸怩不安。
阎峰却似不甚留意,笑道:“杨兄取笑了。袁姑娘是本宫贵客,在下怎可动此不敬之心。”
阎峰若是不讲话,倒也罢了,偏生他讲了,那袁聪一急,心中越是想:“阎大哥怎么讲这样的话,难道他真的对我无意?我,我,……”一时不知是真无意还是假无意,心里也是忽喜忽悲,捉摸不定。要知这男女之情最是微妙,不可以常理度之,阎峰越是想表白,袁聪的情根却越是深种,便如兵法中的“欲擒故纵”一般。
在杨胖子眼里,阎峰的表白直如“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罢了。只是阎峰既如此说了,也不好再讲下去。有些事只需点到为止,若点得重了,点疼了,只怕自己也要糟糕。
那最上首的老道嘿嘿一笑道:“人道杨先生博闻广记,专一记录游侠行径,想不到专门记载一些儿女情长之事啊。”袁聪本是羞怯不已,听了这话,拿眼角狠狠地瞪那老道一下。
却见三位老道都转过脸来,都是黑瘦细长,六十岁上下,颔下又都留一缕短须,身着灰色道袍,一时望去倒不易分别,只有背上长剑剑穗不同,一红一绿一青。
杨胖子哈哈一笑,随即住口,正色道:“枚前辈取笑了,杨某所记载的当然是天下名侠的壮举逸事,你看,都装进了杨某这只大肚皮里,这才博得了这一个‘侠书记’的小号。”
阎峰笑道:“‘知君书记本翩翩,为许从戎赴朔边’。‘侠书记’这名号可语出有典啊。”
杨胖子笑道:“阎公子果然博学,小号的出处哪能瞒得过你。”大唐之时,诗文兴盛,便是山野村夫也能咏诵,所以江湖人物的名号也要从前人诗歌中摘得。杨胖子接着笑道:“只是杨某这副身板,也实在称不上甚么‘翩翩’了。”
袁聪见众人不再提起自己与阎峰之事,方觉轻松,抬起头来,听了这话又笑弯了腰。
枚老道也是笑道:“杨先生太客气,依老道看,就翩翩得很呐。这‘侠书记’取得好,取得好。不知杨先生都记载了什么名侠壮举,不妨说来听听。”
杨胖子笑道:“单说这‘中条三友’便是壮举多多。”
“中条三友”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二十年前却忽然退隐江湖,再无人见其踪迹,是以听了杨胖子所言,年轻一辈的袁聪及其他人都是倾耳恭听。
却见那三个老道齐声道:“杨先生怎的拿我等老朽出来取笑,实在有辱视听。”众人不禁大惊,原来这三位老道便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中条三友”,想不到二十年过去居然重现江湖。
阎峰笑道:“三位道长不必客气,江湖中人提起‘中条三友’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枚老道笑道:“我们三个老家伙躲在中条山里,早就不问世俗中事了,今日不过是蒙阎世兄盛情相邀,来看个热闹罢了。”
阎峰笑道:“今日这千古未有的江湖盛会,若论首倡之功,三位道长功劳也是不小。”
杨胖子满脸堆笑道:“那是,那是,三位老前辈年轻时候便是英姿飒爽,侠名远扬。‘五月江城’枚前辈一人独战黄河船帮,使三十招杀三十人,一举灭了黄河船帮,闻者无不丧胆。”这杨胖子貌似凶恶,说话却谦恭有礼,枚老道眉开眼笑。
阎峰道:“‘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这是李太白的《与吏郎中饮听黄鹤楼上吹笛》。这定是说枚道长剑术精妙,剑气所行,落花纷纷了。”
杨胖子又讲道:“‘露压烟啼’竺前辈一日之内步行五百里,在两地分别击杀南阳剧盗王六、汴州恶霸元三,中原数州百姓无不称快,称赞竺前辈英风仁侠。”又乐坏了身旁一位老道,这老道带绿色剑穗,哈哈笑道:“这件小事老道久已忘却,难为杨大侠居然记得。”
阎峰点头道:“‘斫取清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这是李长吉的《昌谷北园新笋》。竺道长一定是轻功绝妙。李贺这首诗乃是三四年前才写就的,竺道长此前一定另有别号。”
杨胖子笑道:“要说名号,竺前辈当年的名号乃是‘隔牖风惊’,取自王维的《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一句‘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李贺这首诗写成后,我觉得‘露压烟啼’用来比拟竺前辈更为恰当,是以自作主张改了去。还要在此向竺前辈讨罪。”竺老道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得杨大侠赠名号,老道也是光彩、光彩。”
杨胖子道:“二十多年前,河北卢龙军中的第一高手接到一封信就吓死了,”他转向那带青色剑穗的老道,“这封信署着‘薄暮寒潭’宋前辈的大名。”
阎峰叹道:“这是取自王摩诘的《过香积寺》。”说罢吟道:“‘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果然清绝缥缈,可望而不可及,宋道长的武功之高实非我等可以想象。”那老道拈须轻笑,手上结满厚茧。
众人听杨胖子道来,更兼阎峰点评,不觉对三位老道万分崇仰。袁聪的心思只在阎峰身上,自从相识之后,二人并无过多言语,袁聪原先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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