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的消耗就相当大了。所有的耗费,都无一例外算到皇帝身上。反正无非是把皇帝的银子,花在皇帝身上,没花在皇帝身上,也算皇帝的。
按道理,所有贡品的采买都是要钱的。但是,皇帝的贡品,地方官谁敢说半个不字?别说给钱,还得倒找钱。也就是说,上级拨款都落到采买的胥吏口袋里不说,地方官还得给采买的胥吏塞贿赂,否则就找茬不收你的东西,过了季节,耽误了皇帝的事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反正地方官也有办法,羊毛出在羊身上,堤内损失堤外补,最后讹到小百姓身上也就是了。其间,内务府的人打着皇帝的名义到处捞钱,成本一文不名,但该办的事都办了。办来了贡品,孝敬了皇帝,顺带打点了所有的权贵,再有什么事也没人参他们。即使有不识相的御史说话,也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第一篇 皇帝的家事 第8章皇宫的安全与太后的脸面
光绪六年(1880年)八月十二日,皇宫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在病中的西太后,派太监李三顺带一个小太监,给她的妹子、醇亲王的福晋送了八盒点心。因未报敬事房通知护军放行,所以出午门旁的东左门时,就给护军拦住了。其实,这种进进出出的事儿,估计太监们多半都懒得按制度申报,他们跟护军彼此也都脸熟,打个招呼也就放了。但是,这回太监李三顺碰上了死心眼,也或许是因为李三顺过于骄横——给太后送东西嘛,对护军缺乏必要的礼貌,反正是两下僵上了。一边是太后跟前的太监,一边是八旗贵胄,谁服谁呢?争吵之下,未免会有些推搡,太监李三顺乘机把食盒摔了,回去奏报西太后,说是被护军打了,连食盒都给砸了。这下事可就大了,病中的西太后雷霆大怒,告知当时还在世的慈安太后,也就是东太后,说是被人欺负了。经过立光绪为帝,二次训政,西太后气焰熏天,慈安名义上虽是正宫太后,但不过就是个摆设,断没有不给“妹子”出气的道理,两宫一心,不消说,几个护军的脑袋悬了。
还好,太后不是军阀,没有当场下令砍人,而是将几个护军交内务府和刑部处理。但是,意思已经到了,非杀不可。
凡是涉及太监的事儿,朝臣没有不议论的,一议论,多半对太监不利。况且,此次事件摆到台面上,分明是太监的不是,而护军不过是恪守职责,按规矩行事而已,如果换了个明白事理并且喜欢作秀的主子,可能不仅没罪,还要打赏的。但是太后是女人,女人多半有点小性子,好面子,于是,哥几个就有了性命之忧。
如果说,当时太后一怒之下马上把人杀了,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交刑部治罪,朝议纷纷,是非曲直如此明白的事儿,又跟太监专横不法有关,刑部要是真的按太后的意思把这几个人给斩了,不仅刑部四位堂官有麻烦,主事的军机大臣,尤其是当家的首席军机大臣奕䜣日后自己的那张脸就没地方搁了。别的不说,回旗里都会被唾沫淹死,人家不敢骂太后,王爷是敢骂的。要知道,所谓护军就是皇家禁军,非上三旗家子弟,政治上绝对可靠,是没份的。至此,不大不小的事儿变成了大事,不止御史们纷纷上奏来争,朝中的大臣也有奏章来争。
所以,案子审来审去,就是定不了谳,没人敢把这几个护军(其中还有一个皇家宗室)往鬼门关上送。军机大臣们也苦争不肯奉诏,每次召见都说个没完。几上几下之后,拖到十一月底,最后总算死罪免了活罪不饶,两个销去旗籍,发往黑龙江做苦差,遇赦不赦,一个宗室圈禁五年,而护军统领岳林则交部议处,最轻,官职也是保不住了。
这样一个处罚结果,尽管护军的脑袋保住了,但是仍然让人感到愤愤。明明是太监的无理,却把板子都打在护军头上,对于太监漫说处罚,连一个字的责怪都没有,舆论没法不大哗。从来如此,凡是皇帝太后的错,如果借着宦官说事,就容易引起共鸣。但是,此时西太后决心已下,不杀护军算是让步让到家了,明诏已下,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出面谏诤。这时候,两位清流党的重量级人物出场了,一个张之洞,一个陈宝琛。此前御史和朝臣对于此事,抗争的奏章不少,但西太后见一个气一个,因为大家说来说去,都是说护军怎么冤枉,太监如何可恶。但是,张之洞和陈宝琛的奏折,则专从皇宫和太后的安全出发,把本年度刚刚发生的外人混入宫禁事件,以及嘉庆朝林清起义因太监做内应打入皇宫之事,旧事重提。强调这两个事件,都是太监干的。如果像现在这样处理,恐怕今后不仅皇宫安全难保,而且易于滋生宦官之祸。
这样的奏折上去,恭亲王奕䜣钦佩得不得了,连声说道,这才叫大臣的奏折。而西太后的气居然意外地平息了不少,毕竟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张之洞和陈宝琛说得有道理,如果板子只打护军,而且重打护军,却不打太监,那么在骄纵的太监的淫威之下,还真有可能让皇宫的禁卫变成一纸空文。自家的面子固然重要,但比面子更重要的是自家的安全。性命比面子要紧,这个道理西太后还是懂的。于是,一个似乎已经定案的案子,在几天之后居然再次重议。最后的定谳是护军统领免于议处,三个当事的护军各打了一百杖,流放,旗籍保住了,宗室的圈禁也改成了两年,而且不扣钱粮。更重要的是,当事的太监李三顺也被打了三十板子,分管的总管太监被罚俸六个月。此前因熟人关系放进外人的太监,也分别被加以责罚。而在此案的最初处理中,是只罚护军,不罚太监。
这样板子两边打,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说是不担心貂珰(宦官)之祸了。其实,这样的处罚依然是没有道理的,即使板子两边都要打,也应该是太监重、护军轻,现在居然倒过来。看来不管怎么说,西太后的面子还是需要第一位考虑的。只是,这样的结果是从护军的砍头之罪一点点争过来的,所以大家也就满意了。
在一个王朝的天下里,最高统治者是无论如何不能得罪的。即使人家允许你提意见,也得周全地顾及人家的面子。龙颜大怒之下,没有道理好讲。一般来讲,不给有权者的身边人面子,就是不给有权者面子,不管不给面子的行为是否涉及国法,甚至涉及有权者长远的利益。幸亏西太后千不好万不好,但至少人话还能听进去一点,只要设身处地替她着想,还不是油盐不进。如果换一个混人,不仅护军的脑袋不保,恐怕一连串进谏之人,包括两位清流领袖,脑袋也得搬家。
第一篇 皇帝的家事 第9章太后逃难图
1900年8月14日,即庚子年的七月二十一日,八国联军兵临北京城下,开始攻城。当天,没有重炮轰,也没用炸药炸,这座有着高大城墙的大清国都即被攻破。也就是在这一天,西太后拉着光绪皇帝仓皇出逃,临行前还没忘了把光绪心爱的妃子、她眼里的小妖精珍妃给推到井里淹死。此前十余日,西太后和执掌兵权的荣禄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事先让当时还留任京兆尹(北京市长)的陈夔龙准备两百辆骡车。但是,当时的北京已经兵荒马乱了好几个月,大多数的商户被吓走了,正常的贸易乃至市民生活已经不复存在。漫说两百辆骡车,就是二十辆一时也凑不齐。城破之时,子弹飞进宫里,西太后拉着光绪仓皇出逃。光绪一边逃,一边甩掉自己的朝珠缨帽,匆忙换上了平民的布衣,西太后穿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像个乡下的老婆子。跑出宫来,才挤上一辆骡车,跟着逃难的人则大多数是步行。随护的兵丁不足千人,毫无纪律,跟土匪溃兵没有什么区别,走到哪里抢到哪里,就差没抢太后和皇帝了(他们也没什么可抢的)。
逃到哪里,其实西太后自己也没有数,反正联军攻城是从东南两个方向,他们就向北跑,出了德胜门,一直奔北。一路上虽然有人通报安排接驾,说是两宫要来,但是地方官却都跑得连影都没有。以往号称忠勇的义和团也忠义不再,没了踪迹,反正两宫碰到的不是溃兵就是游勇,连正经百姓都没有一个。别说管饭,连口水都喝不上,好容易碰上口水井,里面还都有死人或者人头。没办法,只能弄点玉米秸嚼一嚼,权当止渴。需要上厕所,也只能找那种乡村里生满蛆的蹲坑,用惯了宫里香喷喷的马桶的太后,此刻也只能屏住呼吸,在宫女的搀扶下,忍着恶心方便。有的时候大路不敢走,只能穿行玉米地,当时还处在夏末,天气很热,大热天在青纱帐里穿行,热得养尊处优的太后和皇帝一身的痱子,胳膊上被划得一道一道的血印子。晚上歇息也只能露宿,床肯定是没有的,太后和皇帝只有一条板凳,两人背靠背依偎着熬到天亮。虽然还在夏末,但北方山区的夜里还是很冷,又没带衣物,冻得两人直打哆嗦。一路从北京跑到怀来,牙未沾米,连口水都没的喝。两宫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幸好到了怀来,怀来的知县吴永没有跑,为两宫和随行人员准备了点吃的,结果还被溃兵抢了。唯一剩下一大锅的小米绿豆粥,还是吴永用身体护下来的。总算太后和皇帝有了口粥喝,两人喝得那个香,就像赶上了玉液琼浆。吴永还找到了五个鸡蛋,烧开水煮熟,进呈上去,西太后这个每日饮食要几百道菜的人,居然一口气吃了三个,剩下两个给了皇帝。在李莲英的帮助下,吴永还给太后的水烟袋里装了烟,用纸媒子点燃,让太后在出逃后第一次过了回烟瘾。尽管外面还是兵荒马乱,乱兵闹纷纷,总算到了怀来,太后和皇帝能换上吴永拿来的干净衣服,在炕上睡上一觉,大小便也有马桶可用了。
怀来往后,西太后一直在逃,进入山西,然后转到陕西,最后在西安安定下来。但从怀来往后,勤王的兵马渐渐来了,供应也逐渐有了保障。其中,怀来县知县吴永的那一锅小米绿豆粥加五个鸡蛋,简直就像救命丹一般,是一个转折。所以,吴永的知县也不做了,西太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护驾伺候,直升为知府。如果不是后来吴永跟第一个前来救驾的甘肃藩司岑春煊死活都不对付,而岑春煊的位置在西太后眼里又相当重要,他后来的仕途会相当的顺利。
在清朝所有的后妃中,西太后是最会享受的一位。每日的享受,绝对超过此前任何一位皇帝。无论在宫里还是在三海或者颐和园,住的地方都是冬暖夏凉,冬天屋子下有炭火,夏天里面放着冰。无论多么贵重的衣服,从来没有穿第二次的时候,吃的则是山珍海味,很多时候,一盘价值几百两银子的菜,看一眼就扔掉了。晚清说起来好像国力不强,但物质财富却因为开放的缘故,比从前丰富了许多。国家包括宫里的收益,也比此前丰裕了不少。从前看都没看过的海外珍奇,吃的、用的都可以搞到。所以,国家虽弱,但太后的日子却过得滋润。至少比起她的夫君咸丰,和他那位需要穿补丁衣服的公公道光皇帝,实在是有天上地下的分别。
这样滋润的日子,因为洋人破城,突然之间从天上跌落到地上,个中的滋味,谁品尝谁知道。会享受的西太后是明白人,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把改革废掉,拉着国家向后退的缘故。具体地说,就是轻信了顽固派大臣的说法,迷信义和团刀枪不入的法术,贸然跟洋人开战。这样的教训,有一次就足够了,年事已高的太后,已经不可能,也没有这个本事经历第二次了。
在当时的中国,逃难的事百姓们常有,兵灾来了要逃,水旱蝗灾也要逃。逃难,逃难,本身就是难。逃难的日子,人不如狗。位于最高层的统治者,如果自己把祸惹大了,也免不了要逃一逃。这样的教训有一次,比上多少堂居安思危的课程要强百倍。正因为如此,后来的清朝改革才会如此坚定。
第一篇 皇帝的家事 第10章哦,空军也来了
近代的中国虽说是落后国家,海军的发展比西方晚了好几个世纪,但空军起步却不算晚。在海外华侨的资助下,孙中山早在辛亥革命后不久,就有了自己的飞行员冯如和几架飞机。到1916年中华革命党在山东起兵讨袁,居然也谋划用飞机参战,只是因为地面的仗都没打起来,所以空中助战也免谈了。而国民政府则在1913年春就在法国的帮助下,建立了南苑航空学校。派留学法国学军事而且会开飞机的秦国镛为航校的校长,从法国购买了十二架双翼的教练机和一些器材,聘了几个法国教练,利用原来南苑的军营加以扩建,把操场修整成为机场,加建了一些房舍、停机棚和修理厂。“随即招考学员”,于当年的秋末就开学了。
虽然说自清末以来,在军事现代化过程中,新式军队都是从西方学来的,但相对于陆军,海军和空军这样的军种,成员的知识含量会更高,“新”的程度也非陆军所能望其项背,即使一般的官佐,也得是专门学校毕业的。空军比海军还要洋一点,能上天飞的都是不折不扣的“军官学生”,当初选的时候就都找的有文化的。学成之后,不仅需要航空和机械方面的知识,因为法国人直接授课,外语还得过关。不像陆军,即使大老粗,只消跟长官关系好,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只要机缘凑巧,变成高级将领似乎也没问题。但是,从来都是这样,知识和学历水准高的军人,思想也比较活泛。所以,辛亥革命发生,海军被派往武汉江面镇压起义,不久就倒戈相向,给了清朝当家的权贵心理上沉重的打击。同样,航校的师生在张勋复辟发生之际,除了少数满人学员之外,绝大多数都持激烈的反对态度。为此,满汉学生之间还发生了冲突,满人学员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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