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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府衙后堂，因为外面的阴雨导致屋内可见度不高，于是早早就点起烛火，光亮映照着摊开在案几上的交州地形图。
“陛下请看，”皇甫嵩用一根细长的竹鞭，点在南海郡的位置，“这里应当会成为初期角逐关键，老臣仔细推演过，针对交州地形与敌情，初步拟定两大战略阶段。”
他手中的竹鞭沿着海岸线向西滑动：“第一阶段，我军可分兵两路，第一路，以水师精锐并步卒主力，自南海郡向西猛攻，克揭阳攻龙川，垮东江打增城，最后兵临南海郡治所番禺。此路乃主攻，吸引士燮主力及俚僚各部注意，将其牢牢牵制在南海郡战场。”
竹鞭随即向北移动，点在零陵附近，随后向下一挥：“第二路奇兵，需精选擅长突击作战之精锐，秘密集结于益州一带，待第一路鏖战正酣，敌军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第二路即刻南下，从益州兵临广郁，由此处险峻山道快速穿插，兵锋南下直达合浦郡！”
刘辩的目光紧随着竹鞭的移动，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两支大军的进军画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地图上比划着，当竹鞭停在合浦，与第一路大军隐约形成东西夹击、将交州北部拦腰截断之势时，点头赞叹道：
“不错，大将军此计若成，则交州北部被截为两段！”
交州的地图非常特殊，像只小蝌蚪，拖个长长的尾巴。
脑袋像个大碗，尾巴长在大碗的左边。
如果能在右侧碗口发兵，将敌兵引过去，再从左侧穿插，整个大碗被包围，剩下的尾巴就好处理多了。
“陛下圣明，一眼便看出关键。”
皇甫嵩微微颔首，“这正是第一阶段作战之核心意图，交州士燮虽有些兵马，但地广人稀防线漫长，本就顾头难顾尾，我军正可发挥兵力、调度之优势，以雷霆之势先斩其头，断其与中原联系的主要通道和钱粮重地，一旦第一阶段达成，交州七郡，其四已入我手，士燮势力将被大大压缩，仅剩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偏居南隅，且多为山林瘴疠之地。”
刘辩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剩下的南部区域点了点，兴奋道：
“若计划顺利推进，收复交州指日可待！”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形成对方所说的态势后，他不想打了可以随时撤军，剩下那三个郡他要不要无所谓，大不了发个诏书，册封个啥南越国。
如果尚有余力，就全夺回来，让祖宗的努力不被白费。
皇甫嵩脸上自信逐渐收敛，换上了遗憾。
他手中的竹鞭缓缓移到交趾以南，在那片标注着密集山林和河流的区域画了个圈。
“陛下所言不错，第一阶段若顺利，我军确可光复交州大半，斩获颇丰，然则……剩下的这尾巴，才是最麻烦、最棘手之处。”
他指向地图上那片区域与旁边标注的各种小国的边界线。
“此地不仅山林密布，沼泽丛生，瘴疠横行，极不利于我军大规模展开和发挥骑、步优势，更需时刻警惕与这些化外之国的关系，士燮与当地部族乃至各种小国势力多有勾结，届时，战事将完全转入对我军最为不利的丛林山地之中。”
原始丛林中作战，他们杀伤力大的军械施展不开，骑兵根本进不了场。
此外军队的甲胄亦会成为阻碍，马上天就开始热了，又湿又热的瘴气让人恨不得光着膀子行走。
蚊虫、蚂蟥、毒蛇之类的东西活动频繁，全是不好的消息。
据皇甫嵩打听到的消息，一个大活人走进交趾的原始丛林，若没经验丰富的向导带路，第二天就会被蚊子、蚂蟥吸成干尸。
听说那里的蚊虫一出现就遮天蔽日，连太阳都能遮挡，蚂蟥之类的在叶子间横跳，就跟下雨一样眨眼落满全身。
皇甫嵩放下竹鞭，目光深邃沉声道：
“第二阶段之难，老臣亦无十足把握。”
骑兵作战、攻城战、守城战、大兵团作战、步骑混战，车战……他都可以拍着胸口说都是他之所长。
在制定作战计划之前他自信就没有他不会打的仗，但深入了解交州情况后，突然就觉得陌生了。
怎么行军，怎么避免疾病，怎么制定路线，如何判断什么时候该休息，扎营应该怎么扎……等等等等，全是他知识盲区。
如果按照旧有思维制定计划，不懂得因地制宜，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
就怕十万人扎进去，还没见到交趾城，先死了八九万人。
刘辩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清楚对方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朕想能不能组建支擅长山地和雨林作战的军队？”
皇甫嵩先是错愕，随即露出深思之色，问道：
“具体该当如何着手？我军将士惯于骑射步战、攻城野战，这山地丛林之法，恐非一日可练成。”
刘辩已有初步构想，他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遴选，传令全军，乃至各州郡驻军，仔细核查兵籍，优先挑选那些出身猎户、樵夫，或是自幼生长在山林丘陵地带的士卒，这些人熟悉山林环境，或许也知晓一些应付毒虫瘴气的土法，将他们集中起来，稍加训练或可发挥奇效。”
这个时代讲究子承父业，没那么多好的职业可选。
比如猎户家庭一般都是祖祖辈辈都是猎户，这一代他们当完兵回去依旧是继承家业继续打猎。
樵夫亦是如此，他们上一次山往往要在山上待数日，有着祖祖辈辈传承的山林求生经验。
皇甫嵩两眼放光，抚须道：
“此法可行！只是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太多，我汉军大部分兵卒都来自北方。”
“无妨，”刘辩摆摆手，“贵精不贵多，若能凑齐万余人，便是一支可用的奇兵。”
仗打到那个份上，士燮手里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人，能有几千或者一万就不错了。
朝廷没必要动辄十万人压过去，几名猛将配上两三万人，拿下士燮并不难。
“好，”皇甫嵩答应下来，但很又有新的问题，道：
“朝廷的兵籍册都在太尉手里，若要调阅筛选需要传信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