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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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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都想去碰一碰,于是它们一只又一只掉进捕鸟器里面去了。它们那乱跳乱闯的样子,真有点让人目不忍睹。但我是做买卖的,这是严肃的事,我把这些鸟关在鸟笼里,用布袋把笼子罩住。在黑暗中它们变得安静了。

一群黄雀落在被太阳照亮了的山楂树丛里,黄雀喜欢太阳,所以叫得更欢了。看它们的派头,很像一群小学生,那只贪婪的、恋家的伯劳鸟耽误了飞往温带的时机,蹲在一棵野蔷薇柔软的树枝上,用鼻尖清理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一双黑眼睛警觉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它像云雀那样,快速飞上天空,逮住一只野蜂,细心地把它穿在树刺上,然后再蹲在树枝上,不断地转动着其灰色的贼溜溜的小脑袋。一只有预见性的松雀无声无息地飞了过去,那正是我渴望要捕捉的对象——要能逮住它多好啊!一只离群的灰雀停在赤杨树上,全身通红,摆出一副将军的架势,摇动着黑鼻子,怒气冲冲地时而发出吱吱的叫声。

太阳升得越高,鸟雀便越多,鸟唱得也越欢,整个山谷充满了音乐,其基调却是风吹灌木丛的不停的簌簌声,充满热情的鸟声也掩盖不住这种静静的、动听而又愁闷的音响。在这种音响里我听出一种夏天的惜别曲,它暗中告诉我某些特别的言辞,这些言辞自然地变成一支歌。这时我便不由自主地记起了许多过去的活生生的画面。

外祖母从上面什么地方喊道:

“你在——哪儿?”

她坐在沟谷边上。地上摊开一块头巾,上面放着面包、黄瓜、萝卜和苹果;在这些天赐的食品中间,立着一个非常美丽的菱形小玻璃瓶,它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水晶玻璃的瓶塞子是拿破仑的头像。瓶子里装着一什卡里克106用金丝桃浸泡的伏特加酒。

“多好啊,上帝!”外祖母感叹地说。

“我编了一支歌!”

“是吗?”

我就把一首类似诗的东西说给她听:

冬天快要临近,渐渐明显,

我夏天的太阳哟,再见!……

可是她没有听完我的话,就插嘴说:

“这种歌是有的,不过比这还要好!”

于是她便唱歌似的说:

哎哟,夏天的太阳就要离去了,

进入黑夜,躲进森林后面那遥远的地方!

哎呀,就留下我一个年轻的姑娘,

孤孤单单,没了我那春天的快乐……

早晨我是否要走出乡村,

去回忆五月同游的风情——

纯洁的田野不快地瞅着我们——

在这里我失去了我的青春。

哎哟,我亲爱的朋友们!

轻柔的初雪已经降临——

请从我白净的胸口挖出心儿

把它埋进雪堆里!……

我的作家自尊心丝毫没有受到损害,我很喜欢这首歌,并且很同情这位姑娘。

可是外祖母却说:

“这是一首悲歌。它显然是一位少女编写出来的:她从春天开始恋爱,可是到了冬天,她的情人就抛弃了她,可能已另有新欢,所以她悲痛欲绝了……若不是你亲身体验的事情,是不会说得那么好、那么真切的。你瞧,她把歌编得多好啊!”

她第一次卖鸟就挣了四十戈比,这使她感到非常惊奇。

“你瞧,我原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认为那是小孩的玩意儿,没想到竟能挣这么多钱!”

“你还是卖得太便宜了……”

“是吗?”

在一个赶集日,她竟卖了一个卢布甚至更多,这就让她更惊奇了:这种无聊的玩意儿怎么能卖这么多的钱呢!

“一个妇女洗一整天的衣服或擦一天的地板,才挣二十五戈比,你就想想看吧!这事恐怕不大好吧!况且把鸟关在笼子里也不合适。这事我们别干了,阿廖沙!”

可是我一心就想捕鸟,对此很感兴趣,而且可以让我独立为生;何况这样做,除鸟之外,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不便。我购置了一套很好的捕鸟工具,常跟一些捕鸟的老人交谈,学到了不少知识。我经常一个人跑到近三十俄里远的克斯托夫森林和伏尔加河岸边去捕鸟,在这里的可作桅杆用的松树上有交喙鸟和被爱鸟者所珍视的白头翁,后者也是一种长尾白毛的非常罕见的美丽小鸟。

我经常从傍晚出发,一整夜都跋涉在喀山公路上,有时还冒着秋雨,走在深深的泥泞中,身上背着漆布袋子,里面装着捕鸟工具和诱鸟笼子,一只手拿着桃木棍子;在秋天的黑夜里又冷又害怕,非常害怕!……道路两旁屹立着被雷打过的老白桦树,湿漉漉的树枝从我头顶上伸展出去。左边山脚下,在黑色的伏尔加河面上行驶着几艘末班轮船和驳船,桅杆上闪烁着稀疏的几盏桅灯,它们仿佛正在驶向无底的深渊,蹼轮拍打河水,汽笛发出呜呜的响声。

在生铁般的土地上建起了几幢路边村庄的农舍。一群来势汹汹的饿狗向脚下冲过来;更夫敲着梆子惊恐地喊道:

“谁在那儿?说句夜间不该说的话,是魔鬼带来的人吧?”

我很害怕我的捕鸟工具被没收,所以身上总是带着几个五戈比的铜板,以备送给更夫。福基纳村的更夫跟我处得很好,见到我时,他总是惊叹道:

“你又来了?啊哈,你是个勇敢的、不安分的夜来客,是吗?”

他的名字叫尼丰特,是小个子,白头发,像个圣徒,他常常从口袋里掏出萝卜、苹果,或一把豌豆塞到我手里,说:

“拿去,朋友,是我送给你的小礼品,你好好地尝尝吧。”

然后他便送我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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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好,上帝保佑你!”

我来到森林里时已经快天亮了。我把捕鸟工具安装好,把诱鸟的笼子挂好,然后躺在林子的边缘,等待着白天的来临。这时一片静寂,四周的一切都好像凝固在深深的秋眠中了。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勉强可以看见山下面的广阔草地。这一大片草地被伏尔加河断开,越过河伸展开去,直至渺茫的云雾中。远处,在草地那边的森林后面,一轮初露光芒的太阳冉冉升起,在黑色的鬃毛般的树梢上放出亮光,一种奇异的、动人心弦的运动开始了:雾从草地上越来越快地升腾起来,被阳光映成了银色;紧接着从地面上出现了灌木丛、树木、干草堆,草地好像在阳光下融化了,变成一种棕黄色带金色的东西,向四面流泻开去。瞧,太阳就要触到岸边静静的河水了,似乎整条河都动了起来,向着太阳沐浴的地方流去。太阳越升越高,欢快地祝福和温暖着光秃秃的寒冷的大地,地上却散发着甜蜜的秋天的气息。清澈的天空使大地显得十分宽阔,无边无涯。一切都向远方流去,引诱它到蓝色的最远的地方去。在这个地方,我看见过几十次日出,而每一次都在我面前诞生一个新的世界,另一个新颖的美丽的世界……

不知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太阳,喜欢太阳这名字,喜欢这名字的甜美的音符和藏在音符里的音响。我喜欢闭上眼睛,让灼热的光线照晒我的脸。当阳光像剑一样穿过围墙的空隙或树枝中间时,我就伸出手掌去捕捉它。外祖父特别景仰“不崇拜太阳的米哈伊尔·切尔尼科夫斯基大公和贵族费多尔”107。我觉得这些人都是和茨冈人一样又黑又阴沉的恶人,他们也像贫穷的莫尔多瓦人那样老是患眼病。每当太阳在草场上升起时,我便高兴得不由得笑起来。

在我的上空,针叶林发出簌簌的响声,绿叶尖上滴着露珠。在树木的阴影下,在有花纹的蕨薇叶片上,早晨的寒露像银箔似的闪闪发亮。颜色变红的草被雨水打倒了,垂在土里的草茎一动也不动,可是当明亮的阳光照着它们的时候,就会发现,草叶在轻轻地颤动——这也许就是其生命的最后挣扎吧。

鸟雀们醒了。灰色的煤山雀像一个个绒毛球似的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上;火红的交喙鸟用其弯弯的嘴啄食着松树梢上的松子;松树末梢上有一只白色的山雀摇晃着身体,摆动着长长的船舵般的羽毛,用黑珠子似的眼睛,不信任地斜视着我布下的网子。不知何故,一分钟前还处在沉思中的整个森林,突然间响起了千百种鸟雀的叫声,充满了大地上最纯洁的生物的忙碌。人世间最美之父——人,正是按照它们的形象创造了爱尔菲108、司智天使109、六翼天使110以及整个天使群来安慰自己。

捕捉小鸟我有点儿不忍心,把它们关在笼子里我心里也有点过不去。我更喜欢欣赏这些鸟雀。可是猎鸟的热情和挣钱的欲望却战胜了同情之心。

鸟雀们有许多狡猾的动作让我发笑:一只浅蓝色的山雀认真又仔细地观察了捕鸟器,知道那儿对它有危险,便从旁边走进去,安全而又灵活地从捕鸟器的横杆上啄食种子。山雀很聪明,不过它们过于好奇了,这就害了它们。那些傲慢的灰雀笨一点,它们成群地走进网里,就像吃得酒足饭饱的小市民走进教堂一样;当它们被罩住时,却很惊讶,转动眼睛,用厚实的嘴啄着鸟爪子。交喙鸟走进捕鸟器时,沉着而又庄重。绕树鸟则是一种不知名的怪鸟,这种鸟会长时间地站在网前,摆弄着长长的鸟嘴,把身子支在厚实的尾巴上,像啄木鸟一样,在树干上跳来跳去,并且总有一些山雀陪伴着它。在这种烟灰色的小鸟身上有一种可怕的地方:它好像很孤独,谁也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任何人;它跟喜鹊一样,喜欢偷一些卑微而发亮的东西并藏起来。

到中午时我便停止捕鸟,经过森林和田野回家去,如果走大路穿过村子的话,那边的小孩和小伙子们就要来抢我的鸟笼,把我的捕鸟工具毁坏、砸烂。这种事我已经历过了。

晚上回到家时我又累又饿,不过我觉得这一天之后我长大了,获得了新的知识,人也变得更有劲了,这股新的力量使我能够平静而又不怀恶意地倾听外祖父的恶言嘲笑。外祖父看见我这种态度,也开始讲道理并严肃地说话了。

“别干毫无意义的事情了,别干了!没有一个捕鸟的人是有出息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这我知道!你该给自己找个好的职业,到那里去发展自己的才智。人不是为一些无聊琐事活着的。人是上帝的种子,应该结出好的谷粒来!人好比卢布,周转得好,一个卢布可以变成三个!你以为生活轻松吗?不,很不容易啊!世界对人来说,就是黑夜,每个人都得自己照亮自己。上帝让每个人长了十只手指,而人人都想用自己的手去捞取更多的东西。所以要显示力量,而人没有力量,就得狡猾;谁要是又小又弱,他就将上天国无路,下地狱无门!你好像是跟大家生活在一起,其实别忘了,你是孤独一人。所有的话你都要听,但你任何人都不要相信;你表面相信,背后可要反复掂量。要少说话。房子和城市都不是用嘴造成的,而是用卢布和斧头建造的。你既不是巴什基尔人,也不是加尔梅克人,他们的全部财产,只有虱子和羊群……”

他可以这样地对你唠叨一个晚上。这些话我都背下来了。我虽然喜欢听这些话,但它们的意义我却有些怀疑。从他的话里可以听明白:有两种力量妨碍着人过随心所欲的生活,那就是上帝和人。

外祖母坐在窗前纺花边线。纺锤在她灵巧的手中转得嗡嗡响。她默默地听着外祖父说话,听了很久,后来忽然说道:

“一切都会像圣母所说的那样。”

“什么?”外祖父大声嚷道,“上帝,我并没有忘记上帝,我了解上帝!傻老太婆,难道傻瓜都是上帝种在地上的吗?”

我觉得世界上生活得最好的似乎是哥萨克和军人。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快乐。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一清早就出现在山谷后面我们房子的对面,像白蘑菇似的分散在空地上,做起了复杂而又有趣的游戏。他们灵活、壮实,身穿白衬衣,手里拿着枪,在野地里跑来跑去,消失在沟谷里;突然一声号响,他们又出现在野地里,伴随着凶猛的战鼓声,高喊着“乌拉”,竖起枪刺,朝我们的房子冲过来,好像他们马上就要把我们的房子像稻草垛似的冲倒了。

我也喊着“乌拉”忘乎所以地跟他们跑在一起。凶猛的鼓声激起我一种炽热的愿望,去破坏一切东西,去捣毁围墙或把小孩子痛打一顿。

休息时,这些士兵请我抽马哈烟,让我看他们的重武器,有时某个士兵还把枪刺对准我的肚子,故意凶狠地叫喊:

“刺死你这只蟑螂!”

枪刺闪闪发亮,像一条活的蛇,盘卷着,要咬人似的,真让人有点害怕。不过更多的是快活。

一个莫尔多瓦的鼓手,他教我用鼓槌敲鼓。开始时他把着我的双手,硬把鼓槌塞进我手指中间,弄得我手指发痛。

“你敲呀,一、二。一、二!特郎——达——达——汤!敲吧!左边轻,右边重;特郎——达达——汤!”他睁着鸟儿一样的眼睛,威严地大声喊着。

我和士兵们在野地里跑在一起,一直到操练结束,然后一边听着他们嘹亮的歌声,一边打量着他们和善的面孔,穿过全城直送到他们兵营里。这些面孔个个都那么新颖,就像刚铸出来的五戈比的铜币。

一些相同的人结成一种坚实的群体,形成一支统一的力量,他们欢快地在大街上走过,使人产生一种乐于同他们相交的感情,就像乐于沉到河里去,走进森林里去一样,投身到他们的群体中去。这些人什么都不怕,勇敢地面对一切,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主要是——他们都是纯朴、善良的人。

不过有一天在休息的时候,一位年轻的下士给了我一支很粗的烟卷。

“你抽一抽吧,这是一支难得的烟卷,我没有给过任何人,可你是个好小伙子,太好了!”

我点火抽起了烟。他后退了一步。突然一股红色的火焰灼得我眼睛发花,烧伤了我的手指、鼻子和眉毛。灰色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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