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什么情况这是?!
—秦总来干嘛??
—他问我床,床?!
—他要睡我家吗?!等等……我没理解错吧,是那个持物昂床?我家床??
—啊啊啊啊疯了!我就两室啊,来不及洗床单了!救命啊!!
刘涛的微信刷刷地往手机上弹,白条在对话框不断翻新着,嗡了一路,披星戴月行驶在夜色下就属它最繁忙,江欲默默地看着……
——哥,妈烙了野菜素馅盒子,回来吃吗?
一则来自其他人的微信混在其中,江欲眉心一抖,是江望的。
从那年撞见邵景玉跟他表白,江望就再没跟他正经说过话,甚至对自己的称呼也随之消失,要么不叫,叫就用‘喂’‘哎’‘你’来开头,江欲对此没多大感觉——
跟江望活的那第十八个年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妹成绩滑坡,自甘堕落,抽烟喝酒,大玩自杀……叫不叫名字,跟他走得远还是近,很重要么?
快他妈玩去吧。
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叫他一声‘哥’。
江欲看着有点出神,不过却乍然来了灵感,计上心头,他在刘涛的对话框简简单单回了一句:我劝劝他。
所谓的‘劝’,就是跟秦耀铭说他不去刘涛那边了,改回自己家吃饭,父母姊妹都在他踏马还敢跟着,江欲就敬他是条汉子。
心思一动,他刚要跟旁边开着车的秦耀铭开口,对话框蹭的发来一条,还是语音。
刘涛当然知道他在秦耀铭车上,敢发语音那就是急得。
江欲转换成文字。
—劝屁啊卧槽!你给我等会儿!!
江欲看着,开始牙疼。
果然跟着便是一段字正腔圆的语音,因为在转换时就像手敲过来一样丝滑——
你看,秦总如此主动笼络咱俩难道不该敞开胸怀坦然接受么?这足以说明秦总审时度势,致力于培养他自己的派系,多么英明睿智,果决老练的一个人,只要他稳居高位执掌大权,便是咱的大好天下,OMG,我的天,爱他一万年。
江欲:“……”
在这一段中,他什么都没GET到,只领会到了刘涛一喝酒就会提及的几个热词,升迁,发展,涨工资,生娃,换房……那个叫做理智的东西早已荡然无存。
江欲一点不想跟刘涛扯,给他妹回了个:加班,改天吧。
把手机扔到一旁。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雨,江欲也不知道寒冬腊月是怎么下得出雨来的,但这天气确实太差了——
闷,沉,压抑。
零星飘洒的雨点贴到车窗上。
“有什么事不能咱俩解决?”江欲平视车前,光影在他眼底掠过:“非要掺乎上其他人?还是公司的人?”
嘴边的烟夹进指缝,秦耀铭一手开车:“你想怎么解决?说来我听听。”
雨开始大了,淅淅沥沥地糊满了整个视野,雨刷一刻不停地在前窗清理着,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床伴不非得是我,”江欲说得很慢,也很淡:“谁都能让你爽,我技术也没多好。”
“那倒是,”这人诚恳点头:“跟你说话技巧一样烂。”
江欲:“……”
“你知道么江欲?”车窗开了条小缝,在扑进来的凉风中烟头飞到外边:“对于一个纠缠你的床伴你大可不必说这些,不但没用还显得幼稚无力,把自己也给卖了。”
秦耀铭瞄了一眼江欲,不紧不慢道;“让哥哥教你该怎么说——滚你妈的,再性骚扰老子老子他妈不干了,大名挂死你个死变态,艾特整个世唐,让你身败名裂。”
“体会得到两者的不同了么?”
“……”
江欲无言以对。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不会比这一刻更加确定,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睡了个不该睡的人。
怕麻烦还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江欲也想来根烟,拍了拍身上没带,他跟着就去翻车前的手扣箱——
自从摒弃他心爱的摩托开上秦耀铭的车,他亲手打理得干净又利索,本该井井有条的箱子,手伸进去就能摸到,如今乱成一锅粥,在碎纸,数据线,打火机,U盘,小本子和一堆长短不齐的笔中,江欲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个——
干瘪的,攥成一小条的……空烟盒。
有几天没开这辆,加上他俩闹散伙,手扣箱跟遭劫似的,江欲狠狠摔上,很重的一响。
他抱起手臂,脸扭向窗外。
没过多久,江欲蹭地一下又坐正了,开始在箱内一样样收拾。
从眼角敛回目光,放到路的前方,秦耀铭嘴角一勾,脸上闪电般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的小床伴,是个天生会将心用到最细微之处的男人——
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秦耀铭发现了,不是在被江爸江妈堵上门,亲口吃到江欲为他单独做的那顿早餐的时候,而是比这早得多得多。
这话要从他们第二次约P说起。
第一次着实仓促了些,抵在墙上开干就不加详述了。
那是一处临湖的别墅小木屋,打出‘雾霭深处,幽林秘境’这样的广告词就能想象得到这地方有多偏僻。
秦耀铭是出差来S市参加公司拓展训练的,结束后约了江欲,叫的专车上门接送。
训练为期三天,他比同行过来的同事们晚一些时间回去,可以从下午一直玩到转天午后。
那时,冬天快过去了。
山上积雪消融,枝头的霜冻也化成春水,漫山遍野一片回春景象。
床上滚一滚,有兴致就爬爬山,实在嫌累抱抱,亲亲,窝在一处欣赏窗外的湖光山色都是最佳选择……反正,秦耀铭算计得满满当当,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那个时候,他跟江欲还处在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状态,处处都透着股生性味,唯独床上滚得火热——
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后,秦耀铭刚下床就一连串的喷嚏,他弓着背,嘴捂得严严实实,打得东摇西晃。
冬末的小木屋停了暖气,室内阴冷阴冷的,像这种云雨过后出一身大汗,遇到些凉气反应就会激烈,秦耀铭没大在意,想着不知哪个念叨他了,八成就他那些怨念手下们。
彼时的秦耀铭职位不比如今世唐给的低,从区域划分上来讲,还要高于世唐,几乎囊获了三分之二的国土面积,离大中华区CEO仅一步之遥。
他是心心念念地想跟江欲再玩一把,来之前早铺垫好了,领导休假,手下忙到飞起,分别时那一个个依依不舍又忿忿不平的小眼神。
秦耀铭心想着,勾嘴一笑。
好在水烧得温度高,冲了个热水澡,一下子松泛很多。
秦耀铭随意在腰间系了条浴巾,擦着头就出来了。
一到厅里,他一瞬的愕然。
居然这里……比浴室不差,本来吸一口就会满鼻腔凉意的空气此刻要多温暖就有多温暖,秦耀铭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在掌心搓了搓。
小木屋很西化,一人高的壁炉占了半面墙,火光熊燃,将满屋映得红彤彤,尖端的火蛇吐着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炉前的漆红英伦格羊毛毯上,一个男孩盘腿坐在那里,他光着膀子,仅仅一条睡裤。
江欲的身材很合口味,怎么说呢……既有成熟男人的结实,也有少年人的青涩,不胖不瘦,就那么恰好地长在秦耀铭的审美上。
事实上……
无论口感还是手感,都可以堪称极品。
秦耀铭坐过去,没完全挨着江欲落屁股,而是中间空出来一些距离,这男孩总是散发出一种不寻常的冷冻气场,疏离感很强。
不夸张地说,床下床上两个人。
哦,虽然,床上也不是骚得流水的那种,但终归温度会高那么一点点……
“你点的?”
见江欲用长火钳拨弄木炭,秦耀铭问了一句。
“不,它自个着的。”
秦耀铭:“……”
咳了两声,他又问:“你用什么点的?”
其实生炉中火没那么简单,本来这家别墅的管家应该把壁炉生好火再离开,之前还有暖气供给的时候当然无所谓,没了可就冷了,不过租客一般不想跟皮懒的管家扯皮,以免破坏度假的美好心情,久而久之,炉子就荒在那里了。
进来时,秦耀铭还特意蹲在炉边瞅了瞅,最后悻悻然地站起来,他搞不定。
“手。”这人答。
“……”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且尴尬的安静。
秦耀铭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正打算随便扯点什么,一瓶酒从地毯上滚到他臀边。
秦耀铭从咕噜着的瓶身一直看到江欲的脸。
“暖身的,想喝就喝点。”
有那么一刻,无论是炉中火,还是瓶中酒,秦耀铭都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些都是拜他打的那些喷嚏所赐,是为他准备的。
“不了,我不习惯空腹喝酒,胃不舒服。”
不确定,也就不好意思受用。
这会儿秦耀铭自认为还挺矜持的。
“我看厨房那有酸辣汤,”把火钳挂上,江欲说着往那边一摆头:“速冲的,开水一沏就好,你喝点就不打喷嚏了。”
“……”
还,真是。
秦耀铭眨巴着眼睛,心里不知怎么就蹦出来一枚首次为江欲贴上的标签——
世纪大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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