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晨光破云而出,洒满大地。
鸟儿叽叽喳喳在耳边忽远忽近,立体声环绕音效顷刻拉满,春光无限,鸟语花香,是林间最美的自然乐章……此时,一只手伸出被外,好不容易摸到床头手机,划了好几下都没能终结。
这是跟那个哗啦哗啦海浪一个系列的叫早铃——
当初,姓秦的非要一块下,说什么床伴就该有床伴的样子,叫早铃必须成双成对。
江欲一个抓扔,消停了。
昨夜从婚庆小区回来,他上炕就开始数羊,都开到第一百零一家毛纺厂了眼睛还睁着眨巴,毫无睡意。
什么时候睡的,一点印象没有。
半个晚上的失眠导致后果就是,他把他手机揍到了‘无语’状态——
好像出不来声了。
江欲扒拉着自己滚了一夜的乱发,站在床边重启手机。
刚进入主屏,一个电话风风火火挤进来。
嗡嗡嗡——
差点手滑,掉地上。
来电的那个名字让江欲发了好一阵呆,铃声在房内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江助,敬业一点很难么?”
声音噙着浅浅的笑意。
钥匙抛那电视柜上,打滑的噪音到现在还响在他耳膜里,响了一夜。
对此,江欲想过,他怕是被反噬了——
钥匙是他扔的,话是他说的,伙也是他散的。
亲手做绝,就……印象深刻吧。
很显然,那位并没有“他俩已经散了”的自觉。
有那么一瞬,江欲很火大,有种‘自己跟自己瞎几把折腾个毛’的怨念,他对着电话冲口而出,秦耀铭——
“叫秦总。”那边告诉他。
“……”江欲压着火,故作官方道:“秦总,可能世唐还是不太适合我,我想辞职,这就过去跟您谈……”
“不批。”
对方说得干脆利落。
江欲:“那我请个假。”
“不许。”
“旷工行吧?”声音徒然挑高。
“没,”秦耀铭说:“门。”
“……旷工用踏马你批??”
江欲快忍到极限了,急需新鲜空气续命,他绕过床,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原地傻了眼——
楼下,公司配车就停在他这一边,车身旁高大的身影正面朝他家窗户,在他目光下落的同时这人微微扬起脸。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
江欲:“……”
“没你家钥匙而已,”秦耀铭把手拢在嘴边向他喊:“又不是不认你家门。”
两分钟后,楼道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
咔嚓,江欲开了门。
在跟秦哥哥长期厮混的这些日子中,他多少对此人有一些了解,不给他开门,被折磨的永远不会是秦耀铭本人。
江欲乖乖地请丫进来。
一看就精心打扮过,俨然一种孔雀开屏的求偶款型。
和江欲这种随心所欲穿搭放飞的中二小酷盖不同,秦耀铭向来对自己很有把控,领带的配色花样,衬衣的质地样式,西裤的版型讲究,皮鞋打理的光洁程度……无一不彰显这个人有多强烈的自我风格,以及为了某种目的动的那些小心思,耍的小手段。
就比如现在,纯黑的西裤配上收腰的深蓝西服,压身的颜色和版型不仅衬托出那一双叹为观止的大长腿,还把他的腰线完美拉出,领带选的是湖蓝底亮色斜纹,一眼看去端庄持重间又透着些勾人的闷骚……
等等。
江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人,他发现了一件事——
秦耀铭没系上的西装,里面衬衣……十分通透。
尽管依然选的蓝色系,色泽也足够暗,但镂空的花纹间隐约透出些肉色,身体扭动下的线条变化清晰可见,特别是,前胸惹火的那两小粒。
“……”
江欲脸色相当精彩。
“你就打算这么开着屏去上班?”
只要把外面那件脱了,里面就成了大杀器,绝对一世唐的人都会原地去世。
“放心,我不脱西服,要脱也只脱给你一个人看……”说话间秦耀铭低下头,扫了自己某处一眼,故意去抓江欲的目光,要让他看什么……
江欲顺着垂下眸光。
小小冒尖的地方一瞬反光,有种金属质感。
这个早在最开始他就发现了,不过秦耀铭从来不戴,说是他年轻时不知轻重搞出来的,有一点相当奇特,即便就那么荒着不穿什么环,也没长上。
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江欲往后退,佝着身,一边咳嗽一边说他昨晚忘记关窗给吹着了,头疼牙疼浑身都疼,请病假。
最后一个字是闷在被子里说的,此时江欲已然成为床上一个鼓起的被褥垛。
“……”
外面没声了,不知过了多久,秦耀铭问他,嗓音听着有些干涩。
“真不去上班?”
没答话,人形被子动也没动。
最终响起远去的脚步声,和那一道沉甸甸的关门声响。
被子掀开,踹到一旁,江欲伸手从床柜上拿过烟。
刚咬上,又有电话进来。
这回他是彻底躁了,手指叭叭地弹着屏幕——
一串没有任何人名的来电号码。
他直接按断,还没等扔手机,电话又来了。
这个号码像跟他杠上,就那么倔强,断了打来,来了再断,断了还来,江欲滑走它不下四五次。
最终,他往反方向一划。
“邵景玉你闲的?!”
话冲出口,才想起来他不该在这么原始的数字状态下直呼其名,会让人产生误会。
果然,那边笑开了:
“不删了么?我的电话你还记得?”
确实,删了不代表他就得失忆,打了十来年的电话号,特别是尾数那666,印象极其深刻——
号如其人,烂人中的极品。
“没事别打给我,”江欲现在的心情可太‘美好了’:“我不介意把你这串煞笔号码拉黑。”
邵景玉默了下,说:“聊聊吧,可以吗?”
“你喝了么?”
江欲问。
“……没,没啊。”
邵景玉不自觉地结巴道。
“没喝就别说梦话。”
江欲刚要按断,电话传来不同寻常的人声,明明不是免提却能喊出免提那样的动静,他重新把电话贴耳朵上。
“小欲子,算哥求你,给哥一次机会,咱们好好聊聊,我想弥补些什么,这些年我过得,BALABALA……”
每一个字情感充沛,发自肺腑,就连语气的间歇都似蕴着什么浓烈的东西,可听到江欲耳中就是干巴巴的,后面根本就没入脑子。
不过,他还是等这个人把话讲完。
然后就是旷日持久的安静。
房内,电话线中,全都静悄悄。
邵景玉开始心焦,又说了几句卑微又真挚的软话,最终他听到江欲说了一句:“我告诉你一个能跟我达成和解的方法,只要你做了,不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邵景玉眼前一亮,他很感兴趣。
“滚出世唐。”
“……”
某人灰头土脸地挂了电话。
**
香烟再次塞进嘴,像受刺激般地江欲迅速吐了,飞快给老江拨了电话。
自从彻底粉碎江妹妹的西藏之行,把她从高速公路上生拖下来,老江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市区租了一处房子,‘和乐融融’地安顿下来。
估计要住到开春。
老两口念叨好几次了,今年过年定要儿女双全,尽享天伦之乐。
江欲大学这几年,老聚不全。
属他不起好作用,一到过年就野在外面,该回家团圆的时候到处游山玩水,叫都叫不回来。
儿子主动来电话,那可金贵了,江爸江妈一起挤在听筒,谁知上来就问江望呢。
老江吃着也不是苹果还是什么,嘎嘣一声脆响,让老婆子给拿一下垃圾袋,慢悠悠地跟江欲唠上家常了:“欲宝我跟你说……你知道刚谁来电话么?”
江欲:“……”
儿子烘托不出气氛实属正常,老江早习惯自己说得跟相声似的,那边屁也不放一个,于是江爸爸继续道:“小玉!我干儿子!这小子走这么多年还是脆生生那嗓子,上来就一声干爹,叫得我这个舒……”
“我妹呢?!”江欲猛地一喊。
老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吃一口的脆桃掉地上,要么装死要么诈尸,老江不干了:“叫叫叫叫什么叫?!你倒是听我说啊,哎?说哪儿了??你看你这孩子我都想不起来了!”
“……你舒坦。”
江欲提醒他爸。
“啊对,然后他要找望宝,我就给她转了,再然后望宝就出去啦……”
咔嚓。
冰冷的一声挂断音。
老江想凑人。
**
老江家在起名上向来不流俗,这一对龙凤胎出生之前就想好了,欲念恒生,望而自制,实为欲望,小名统一叫,欲宝和望宝。
这小名够贱的,从小听到大江欲在心中槽了无数次,可冷不丁这么冒出同款小名,却像什么在心里狠狠戳了下,他倏地从床上起来,随便抹了把脸漱了个口,抓过外套就向楼下飞奔。
想也没想,他拨了秦耀铭的手机。
两声过后猛然一个回神,给按断了。
“……”
再怎么也不该沾那祖宗的边,他是要让人帮忙拖住邵景玉。
邵景玉。
听听这名字。
江欲略微思忖,找刘涛。
滑著名字,手机莫名出现一瞬的卡顿,江欲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秒应验。
秦哥哥打过来了。
上来就问:“有事?”
“……请病假怎么走流程?要填表么?”江欲戏做得很足:“你要不知道我问李晓杉去,挂了。”
说挂就挂,马上又翻弄起通讯录,屏幕上依次飘上来三条微信。
—他休假了。
—我让他休的。
—你只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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