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灵动的钢琴声从楼下传来,像清澈的溪流一样流入了干涸的心田。
他听见这些音乐,不禁开始想象伯纱此刻的样子。
她一定带着一种沉醉的表情在演奏,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带着一种迷离的姿态,嘴角带着一抹甜蜜的微笑,好像在和天使对话一样。
他想着想着,不禁微微笑起来。
过了片刻,他拉了铃,让仆人把他抬下去。
约翰有些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移动他,并没有马上执行命令。
“约翰,我已经好多了,医生说我要保持好心情。而现在,抬我下楼就是让我有好心情。快点,执行命令。”罗切斯特眉头微皱,催促仆人赶紧行动。
约翰到底拗不过主人,只能多叫了几个仆人,把主人放在躺椅上搬下去。
灵动的旋律盘桓在楼房里,罗切斯特紧紧盯着一楼的方向。
但是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他突然出声。
他小声说:“不要打断她,把我放下来。”
仆人对他的命令感到奇怪,却还是把他放在旁边的壁炉边。
约翰犹豫了一下,此时小声问:“主人,为什么不进去呢?夫人会很高兴你的到来的。”
罗切斯特分神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的确十分诚恳,并不是在讽刺主人。
也就是说,约翰,也许包括其他仆人,都认为他和伯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第87章第87章
威廉含笑打量了一下伯纱,问:“刚刚在画画?”
伯纱笑了笑,没有否认,又问他去哪里。
“伯纱,我的确要离开几天。今天下午伦敦有一场拍卖会。”威廉说着看了看手上的怀表,眉头微皱。
“下午?那你要立即出发了。”伯纱立即明白了威廉举动的含义。
“是的,伯纱,我会想你的。”威廉放下怀表,凝眸看她。
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无疑令罗切斯特不悦,
伯纱还没有回答,罗切斯特就出声:“登特先生,外面的马车等不及了,你可以走了。”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威廉只能起身。
他看了看伯纱,弯腰行了吻手礼,起身的时候,温雅地笑了笑:“我马上回来。”
伯纱回以微笑,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开,在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脚步匆匆离去。
房间里面一时安静下来,伯纱左右张望了一下,就听罗切斯特问:“伯纱,你在找什么?”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在找法尔克斯,找她要一些松节油。”
罗切斯特眼神幽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又问:“这副画应该很出色?”
伯纱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转头看着他,见他一副古里古怪的样子,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他挑眉,语气有些尖锐,“上面的人不够出色吗?”
伯纱终于皱起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画的什么?”
罗切斯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追问:“那是谁?”
伯纱已经确定了答案,他的确知道画作上是一个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当然不会知道,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罗切斯特先生,我想,这与你无关吧。”伯纱不想和别人说起魅影,避开了话题。
“与我无关?”罗切斯特讽刺一笑,又看着她强调,“伯纱,你是罗切斯特夫人,你自己说过的。”
伯纱皱眉看着他,冷淡道:“这件事我知道,我不会影响到罗切斯特的声誉。”
她说着已经站起来,拉了拉旁边的铃铛。
不久,法尔克斯就按照她的吩咐,把需要的颜料送了进来。
罗切斯特看见她又一次进入书架那边,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伯纱描完第一层色彩,已经临近中午。
她将画晾在通风处,就出了阅读区,准备用了午餐再继续。
她走出去的时候,发现罗切斯特已经不见了。她没有多想,用过午餐,又回到了画像前。
走进画像的时候,她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刚刚她放的是这个位置吗?
不过油画还好好的在原地,也许是她记错了?
她重新在油画前坐下,看着上面的人发起了呆。
午后的阳光在半开的窗帘中散漫地落下,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层光圈,纤长的睫毛低垂,脸上的表情无比温柔和专注。
专注得令人心惊。
此时的角落里,罗切斯特用力撑著书架,手指被书架边缘割出血来,却毫无感觉。
他紧紧盯着她专注的背影,眼神暗幽幽的,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那是怎样一副画呢?
约翰说的没错,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牙买加,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是伯纱想象出来的人,艺术家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
但是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侥幸的想法。
罗切斯特虽然画技不佳,鉴赏能力却不差,一下子看出画者对画中人的感情。
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感情,仿佛是此生挚爱,无比怀念和热爱。
而讽刺的是,画他的人就是伯纱。
他死死盯着那副画,带着毒蛇一样的嫉妒和仇恨,忍住把它毁灭的冲动,将它死死地记在心里。
罗切斯特知道,单纯毁了画根本没有用。
他应该做的,是找出那个男人,让他永远不能出现在伯纱面前。
伯纱正看着画上的身影出神,就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回头看。
身后是几个书架围成的圆形区域,只有右边有一条小小的通道直达休息室,此刻空无一人。
她眉头一皱,仔细听了听,发现外面是罗切斯特吩咐仆人的声音。
看来,刚刚一定是他让仆人进来了,他又想干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刷,细细描摹“他”的发丝,突然想起罗切斯特的质问,厌烦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异时空的男人,怎么可能破坏罗切斯特家族的名誉呢?
相对于现实中的人,谁能比这种情人更安全的呢?罗切斯特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伯纱继续完成画作的时候,罗切斯特吩咐仆人把他搬到了书房。
“给我准备信纸和笔。”他阴沉着脸,仆人只得马上执行了命令。
“主人,不如请人代写?”约翰看他仍旧苍白的脸色,低声劝道。
罗切斯特不耐烦地皱眉,没有理会仆人,有些粗鲁地抽出一张信纸,写了几个字就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一连废弃了好几封信,他才终于停笔,看着仆人把信封好,然后交待:“这封信是加急的,尽快把它送到米尔科特。”
看着仆人离开的背影,罗切斯特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放松,一直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卷了他。
伯纱从小在牙买加长大,能认识那个男人的地点肯定也在牙买加。
那是一个遥远小岛,远离他的势力范围。
只希望派去的人能机灵一些,尽快找出可能接触过伯纱的男人。
因为罗切斯特受伤,桑菲尔德的舞会自然推迟了,早春的空气渐渐弥漫在庄园里,大地染上了新绿。
大约是在春天的第二个礼拜天,桑菲尔德迎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伯纱和法尔克斯从教堂做礼拜回来,就看见莉娅在门口张望,她们的马车一进城垛,莉娅就跑了过来。
“夫人,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主人请你去书房见他。”莉娅将伯纱扶下马车,一边低声报告。
“什么客人?”伯纱在地上站稳,眼睛不自觉看向书房的窗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此时那扇窗户从里面打开,淡蓝色的窗帘从两边分开。
罗切斯特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伯纱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放在了他身后。
那里有一个淡金色头发的男人,此刻正看着她,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感觉十分熟悉。
伯纱绕过大厅,走到通往书房的走廊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里查德.梅森,伯纱的弟弟。
从时间上推算,他可能并没有收到她的信,而是在“伯纱”离开不久,就从牙买加出发了。
伯纱每次想到梅森姐弟,就感到悲哀。
伯纱其实有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小弟弟是个傻子。里查德虽然看起来正常,其实智商也不高,性格又很懦弱。
面对罗切斯特的强势,里查德毫无还手之力,“和一只忠实的狗一样听话”是罗切斯特给他的评价。
第88章第88章
早春的夜晚,空气还是很寒冷,室内的壁炉哔啵作响,为室内源源不断地提供温暖。
牌桌就在壁炉不远的地方,崭新的纸牌反着光,三人围坐在牌桌前,正在玩一种抽牌游戏。
事先抽好的纸牌被放在“宝塔”中保管,他们依次抽取上家的牌,将成对的纸牌摊在桌子上。
最终留下那张单牌的人,就是输家。
“耶,赢了。”理查德又一次欢呼。
牙买加的日照充足,他的脸被晒得有些黑黄,但还是可以说英俊。不得不佩服基因的力量,梅森家族的长相都很漂亮。
他不知道,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把他当成对手,有意让他先过关。
“伯纱,该你了。”罗切斯特侧了侧身,用正面对着她,黑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微笑。
他的神情十分放松,眉毛没有像往常一样皱起,而是愉快地舒展着。
伯纱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好心情有些意外,配合地抽取一张,看见牌的时候,目光一顿。
她抬眸看向对面,罗切斯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抽什么都一样。因此,她不能从他的表情判断牌面。
在他一成不变的表情面前,智商和观察能力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单纯看运气。
她将手反在身后,将牌换了一下顺序,才拿到前面给他抽。
罗切斯特含笑看着她的动作,随意抽取了一张。然后挑了挑眉,把它插在了其他牌里面,示意她继续抽取。
“爱德华,不换个顺序吗?”伯纱感觉他这样做,已经失去了玩游戏的乐趣。
他抬眸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听从了她的安排,学着她的动作,把双手放在了身后,然后放在前面给她抽。
伯纱抬起手放在其中一张,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他只是一直看她,除了微笑,没有其他表情。
她又换了一张牌,结果还是一样。
因此她只能又一次随机抽取一张,巧合的是,又是那一张单牌。
游戏进行到这里,已经可以预见结果了。最后一次抽取的时候,伯纱终于没有抽中单牌,结束了牌局。
无聊的游戏过程,让伯纱失去了重玩一局的乐趣。但是因为理查德的原因,她一直在休息室看书,而不是呆在画室里。
理查德不知道真相,只觉得姐夫让心情似乎很好,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他的脾气还是不好。
和他聊天的时候心不在焉,一旦他说的多了,就用不耐烦的眼神看他。
后来理查德也不再说话,拿了一本书看。
罗切斯特虽然也拿了一本书,却没有翻任何一页,目光一直在附近的伯纱身上。
室内一时变得十分安静,除了梅森姐弟偶尔翻动书本的声音,安静得有些沉闷。
伯纱看了一会书,就突然听见罗切斯特轻咳了一声,在旁边说:“伯纱,你觉得我们举办一场舞会怎么样?”
伯纱动作一顿,侧头看他。就见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好像很认真地等待答案。
“好啊,理查德正好可以参加这次舞会。”伯纱将视线移到对面,此时理查德看见她的视线,立刻笑了笑。
舞会定在三天后举行,邀请发出去之后,桑菲尔德的仆人们彻底忙碌起来。
他们把庄园彻底打扫了一遍,繁华的地毯清洗以后,摆在草坪上晾晒。无论是偏僻的门缝,还是宽阔的大厅,都焕然一新。
理查德路过在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仆人搬运一副巨型画像,一下子停下脚步。
“多么神奇的男人。”他不自觉地称赞,眼睛跟着画像前行。
他正要跟进画室欣赏一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罗切斯特站在角落里,目光幽深地在他脸上打量。
理查德每次看见他这种眼神,就会变得很紧张,此刻有些结巴道:“什…什么?”
罗切斯特皱了皱眉,几步走到他面前,审视地看着他:“你刚刚说,神奇的男人。”
理查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能无措地点头:“是,我是这么说的。”
在他再一次确定之后,罗切斯特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画上的男人,你不认识他?”
理查德一头雾水,点头道:“是,我不认识。”
罗切斯特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理查德浅显的表情,声音刻意压低对他道:“可他是伯纱的朋友。”
理查德惊诧的表情令他明白,从前的猜想完全错了。
这个画像上的男人,根本不是牙买加的。
如果伯纱是在牙买加见到的那个男人,而且和他相爱,然后还要让理查德一无所知。这种事情的几率有多大?
一个巨大的谜团降临在他身上,那个男人,他是谁?又在哪里?
他必须弄明白。
理查德有些慌乱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快要搬进画室的画像,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害了姐姐。
第89章第89章
伯纱离开客房后,并没有回舞会厅。
罗切斯特的行为让她恼怒,但这恼怒在刻骨的思念下,是那么微不足道。
春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涌入,带来了无边的孤寂和悲伤。
在舞会厅的隔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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