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针指向八点二十。
许盈转转酸乏的脖子,忽然发觉路一阳还在办公室。
“都八点二十了,你怎么还没走?”她讶异,她一直在工作,竟没发现路一阳还没走。
“都八点二十了?”路一阳很震惊的样子,他摸摸后脑勺,“我就处理了一下报表,还写了工作日志,没想到就这个时候了。姐姐你要走了吗?”
“对,下班了。”许盈收拾包。
路一阳也赶紧收拾下班,和许盈一起下楼。
月光倾泻在地面,像光滑的丝绸。路一阳踩着光滑的丝绸,说:“姐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没事,你早点回去。”
路一阳上了车,跟司机说:“跟着前面的车。”
一路跟着许盈到了她家楼下,亲眼目送她下车进了小区,路一阳才让司机掉头。
许盈把在楼下打包带回来的夜宵递给刘玲玲,“给。”
刘玲玲接过甜点,“盈盈我爱你!”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点,倏然瘪嘴,“明天我妈要我相亲去。”
说到这个,许盈也开始发愁。昨天许母说表姑家要给她介绍一个海归博士。她没答应。
许母在那电话头叹息,终究还是没逼她。但是许母声音里的无法掩藏低落与失望却让许盈很难受。
刘玲玲在一旁吐槽,“你知道那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吗,就算是p了图也找不出来有几根头发,我妈至于吗,给我找这样的,也太磕碜了点儿,打死我我都不去。”
“虽然我条件也没多好,但也不至于要这样的吧,不仅长得不行,年龄还这么大,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好吗,又不是找不到了。”
“还有,我妈说,今年过年要是再不领个男朋友回去,就不让我进家门,还说这回是认真的,我真是烦死了,男朋友有这么好找吗?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回去了还要受亲戚邻居的指指点点,说什么我是老姑娘了,嫁不出去了,哼。”
过了二十五岁之后,每年过年刘玲玲都要被亲戚指指点点说还不找对象啊,年纪大了啊,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每次听得不耐烦都想怼回去,她结不结婚,老不老关他们什么事。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可是又碍于亲戚关系,不得不忍气吞声,当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要不是有这些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亲戚的“关心”,她爸妈也不会受到影响,也不至于这么急。
想到此,刘玲玲又愤恨了,她一口嚼碎甜点,嘴里含糊地低咒着什么。
许盈想,大概今年过年她也要受亲戚邻居的指指点点。其实她倒不在意,只是怕父母会难堪。
自重生以来,许盈就没想过要结婚,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了。
思及两鬓斑白的父母,许盈叹气。
一大早路一阳就到了公司,他见许盈已经到了办公室,捧着一个盒子放到她面前,“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这是?”她指着包装精致的盒子。
“这是我奶奶做的糕点,很好吃的,你尝尝。”
“谢谢。”她打开盒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失忆的那两年学过做糕点,光是看就能看出来路一阳奶奶的手艺很不错。
在路一阳期待的灼灼注视下,她吃了一块,然后说:“很好吃。”
“不错吧,我奶奶可是很厉害的,比那些什么糕点大师厉害多了。”
许盈笑着点点头,说:“好了,去准备工作吧。”
“嗯!”
日子不咸不淡,一晃半个月过去。
咖啡厅里音乐悠扬,周衍静静地抿了口咖啡,余光倏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目光往前一挪。
前面的咖啡桌前,许盈正在点单。他像是看见陌生人,神色淡淡地转移视线。
就在这时,另外一桌的卷发女生指着服务员,语气尖锐嫌恶,“你不是有艾滋病吗?怎么能这里当服务员?”
服务员急急辩驳,“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家里不是有人得了艾滋病吗?你肯定也被传染了的!”
“我检查过,没有的!”
“我才不信,哎你离我远点!把艾滋病传染给我怎么办!这什么破咖啡馆,连有艾滋病的人都敢招来当服务员!不怕传染给客人吗!出事了你们能负责吗!”卷发女生尖声道。
周围的人闻之变色,也迅速远离开服务员,对她避之不及似的,面上皆是惊恐害怕和嫌恶,生怕会被传染一样。
服务员红了眼睛,面色十分惨白,难堪至极地握紧拳头。
周衍嘴唇紧绷起来。
时光仿若倒流,那种熟悉的,被所有人嫌恶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难堪和无力,时隔多年再次席卷而来。
像一张大网,束缚住他的身体,像一只大手,扼住他的喉咙,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就快要窒息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她不是说过她已经检查过没有被传染吗?”
周衍喉咙一松。
只见许盈走过去,拦住卷发女生要甩在服务员脸上的巴掌。
卷发女生皱眉,“她说没有就没有吗!”
“怎么,要你说没有才没有吗?你比医生还厉害?”许盈甩开她的胳膊。
卷发女生恼羞成怒,“你谁啊你,要你多管闲事?不会是你也有艾滋病,跟她‘同病相怜’,所以才这么帮她说话吧?”
说着女生厌恶地离她远了些。
许盈:“先不说我有没有艾滋病,我看你倒是有病,脑子有病。”
“你!”卷发女生怒极,抄起杯子就泼向许盈。
许盈眼疾手快,反向一推杯子,里面的咖啡哗啦泼到了卷发女生脸上。
卷发女生懵了一下,尖叫一声,又要对许盈动手。
许盈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年轻稚嫩的面庞上隐隐含着无法忽视的威压,“你还想打我?不怕死你就打。”
女生被震慑住,一时忘了反应。
周衍看着许盈,她头顶的水晶灯光洒进她的眼中。
灼烈的光芒又从她眼中析出来,穿过空气飞到他喉咙跟前,化作一把利刃,一刀砍断了扼住他喉咙的手。
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散,他的呼吸登时顺畅下来。
他粗喘了几下,整个人恢复如常。他没再看许盈,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用餐。
而这时,许盈丢开卷发女生,觑着她被咖啡糊了一脸的妆容,说:“妆都糊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被震慑住的卷发女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摸着黏糊的脸,“你!你给我记着!”
她气急败坏地用包遮脸,慌慌忙忙地离开。
泪眼婆娑的服务员擦擦泪,对许盈说:“谢谢你,谢谢你……”
许盈摇头,“不用。”她重新回到座位。
没过多久,服务员给她上了一份甜点,许盈疑惑,:“我没有点这个。”
服务员音量很小:“我……我请你吃的。”
“不用的。”
“你吃吧,谢谢你刚才帮我。”生怕许盈再拒绝,服务员快步走开。
许盈打量服务员远去的身影。大概还是学生的样子,鞋子洗得发白。
结账时是另一个服务员,许盈把那份甜点钱补上,说:“这是甜点的钱,你把这钱给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儿。”
另一边,周衍睫毛颤动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29、第二十九章
从咖啡馆回来,许盈正换鞋,在客厅里吃东西的刘玲玲说:“今天班长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班长?”
“就是高一高二的班长呀。班长说要搞班级聚会,问我们去不去。”
一般学校在高一就分了班,但清河中学不同,高三为了冲刺才分火箭班,所以,虽然毕业不在一个班,但对他们来说,高一高二所在的班级才是他们的班级。因此一般学生聚会都是分班前的班级。
刘玲玲有些怀念,“都这么多年不见了,都忘记他们长什么样了。盈盈咱们去吧?”
“什么时候?”
“就这个周末。”
许盈刚准备答应,倏然想到周衍。
他会不会去?她不想见他。见到他,她怕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许盈问:“所有人都去吗?”
“我问了。目前是大部分都去,有些邀请了但是没时间。”
“哪些人没时间。”
“我没问那么具体,你去不去?”
“我先考虑一下。”
“这还要考虑?说不定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聚齐了。”
许盈进了卧室。她给班长打电话。
问班长哪些人不去。
班长说:“有些隔得太远的,比如李明明啊,肖然啊,他们都不来。”
“还有呢?”
“还有……”班长想了想,“哦,对了,周衍你还记得吧,他不会来,人家没时间。”
听到这里,许盈放心了,她说:“那去的人应该还是不少。”
“对,比较齐了,你一定要来哦。”
“我会来的。”
刘玲玲得知许盈会去,她乐滋滋道:“你要是去参加聚会,肯定会惊掉他们的下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啊。”
许盈的确把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
聚会那天,她一进包厢,班长就惊呼,“你……你是许盈?!”
许盈说是。
“我的天,你跟以前……我是说跟你高三瘦下来后简直没有一点变化啊。”班长上下左右打量她,惊地瞠目结舌。
“你这是练了驻颜术?还是吃了防腐剂?”此时一个女人走过来。
许盈认出她是学习委员,摇着头笑了笑。
班长拉着许盈就进去,“别在这儿站着,快进来坐。”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分成几块围在一起。
混得好的聚在一块,混得不太好的聚集在另一边。
有人说:“唉这大金链子,24k纯金打造,有时候勒得我都喘不过气,我寻思以后还是得带细一点的,细的多好,轻松。”
有人说:“这包是xx最新款的,全球限量款呢。”
有人说:“玛莎拉蒂太长了,不好停车,刚才搞了半天才把车子停好,险些就来晚了。”
有人说:“之前那两套别墅住腻了,准备弄套别墅,舒服点的。”
有人说:“我这不是忙吗,开了十几家连锁酒店,别以为开酒店很轻松啊,一家还好,十几家那简直累死了,天天忙得跟狗似的,休息时间都没多少,同学会差点都没时间来。忙成这样我爸妈还让我把规模扩大呢,虽然是有那个钱扩大规模吧,但累啊,我琢磨着还是算了吧。”
有人说:“我打算在南极买块地,圈起来养猪,以后也能吃吃南极养出来的猪肉了。”
有人说:“你说我老公过不过分,居然嫌我一个月零花钱二十万太多?二十万?二十万还多?一个包包买了就没了好吗?二十万让我喝西北风呢!”
有人说:“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怎么都找不到,最后无可奈何,只好回去继承几亿的财产,唉。”
刘玲玲在一旁低语,“天啊,他们有必要炫得这么明显吗。”
同学聚会很大程度上都带着攀比的目的性,许盈轻笑,剥了一颗薄荷糖含住。
倏然门被推开,有人进来。
许盈循声望过去,下一刻浑身僵硬。
男人穿着做工精良的黑色西装,面容英俊,眉宇略有点疏淡,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女声抑制不住地惊呼,“呀,这是周衍吗!”
他向前走了几步,彻底暴露在明亮的光线里,嗓音低沉醇厚,“抱歉,来晚了。”
许盈立时低头。她抓紧沙发上铺的垫子。
他为什么会来?
不是说不会来吗?
前面班长热情地道:“不晚,快坐下,快坐下,人都来齐了。”
周衍一来就成了中心人物,在坐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是大集团老总,混得比其他人都好,一个个笑脸相迎,巴结奉承。
班长坐在他旁边,说:“人都来齐了,先吃饭!”
许盈不想和周衍一桌,可是刘玲玲兴冲冲地拉她坐下,“快点,我占的好位置,一抬头就能欣赏帅哥哦!”
“你还真是选了个好位置。”许盈此刻有点想打人。她正对面就是周衍。
刘玲玲没听出她语气不对,“是吧是吧,那天晚上我还没怎么看清楚周衍,今天才发现他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帅了。说起来他也算是逆袭啊,他高一高二长得一般般,就跟背景板似的混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高三慢慢就变帅了,现在就更帅了,这绝对不是成功男人的滤镜,是真的帅!”
许盈竭力镇定,将心口盘旋即将爆炸的恨意压制下去,从鼻腔里挤出字,刻薄而尖锐,“太苍白,你不觉得像鬼吗?”
“啊?虽然是有点白,但也不至于像鬼,哪有这么帅的鬼哦,”说着刘玲玲挠挠下巴,“要是真有鬼长这样,就不会有人怕鬼了。”
许盈没再吭声。
对面,班长说:“开始打电话你还说没时间不来,不过好在你还是来了。”
一开始他打电话邀约时,周衍和从前一样冷淡又精简地丢下两个字:“没时间。”
被拒绝,班长很可惜,这个结交周衍绝佳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一咬牙,他又打电话,说:“要是蔓绿还在,她一定会来的吧……唉,就当替蔓绿来参加一下吧。”
当年班长和沈蔓绿关系也不错的。
周衍沉默很久,说:“地址给我。”
这就是同意了!班长欢欢喜喜地把地址给了他。
班长从回忆里抽回身,瞄了瞄周衍手腕间的表,咋舌,这可是能在清河主城买下一套房子的表。
想起自己还在还房贷,班长心中一片苦涩。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当初怎么也想不到,周衍会混得这么好,居然是全班混得最好的。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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