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神情僵了僵,但又不敢得罪他,只能黑着脸离开。
路一阳轻哼。
傍晚,太阳收起刺目的光芒,慢慢消失在西山背后。
许盈收拾包,对路一阳说:“下班了,去打卡吧。”
路一阳跟着她去打卡。
打过卡,乘坐电梯至一楼,早有司机在等着路一阳。路一阳见许盈没车,立刻道:“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
“打车干什么,我送你吧?”
“我已经约好车了,谢谢你。”
路一阳这才罢休,“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许盈刚到小区楼下,就被一辆车拦住。
从车子里出来的人让她脸色登时冷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周衍:“还你东西。”他递给她一个盒子。
许盈犹疑地打量盒子,接过来打开。
里面放着一百块钱,还有早在多年前就停产了的开心巧克力。
她只有三秒钟的愣神,然后神色更加凌厉,“你把东西还给我,意思就是你又打算不放过我了?”
之前没把东西还给她,说是放过她就相当于把东西还给了她。现在把东西还给她,是又打算不放过她了?
“只是把东西还给你。”他嗓音很淡。
又把东西还给她,又放过她?许盈眯了下眸子,视线在盒子里转圈,“还差一样东西。”
“便利贴没法还给你。”便利贴不像钱和巧克力可以复制,早就丢失,还不了她。
“那你就不还?”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代替补偿。”
许盈怒火中烧,她竭力压抑在心脏里翻滚的欲望,控制住想要扇他巴掌的手。
自重生以来,每次见到他,心脏里总是会有胀满的情绪在激烈翻滚,从而致使她做出无法控制的事。
重生前为了父母,她还能忍,还能控制,重生后像是心脏里有东西在牵引着她,牵引着她爆炸,见到他的时时刻刻都迫使着她做出以前忍耐着不敢做的事。
她知道心脏里牵引她做出失控的事情的东西是什么,是恨,对他的恨,无法磨灭的滔天的恨。重生前还能掌控住的恨,重生后却被其掌控。
因为恨意驱使,重生后每次见到他,她都像是分裂出来的一个她,一个不怕一切后果的她。
往往冲动之后,当她冷静下来时她也会后悔。
因为她知道他从前对付她的那些手段,她这般惹怒他,若是他动怒,她自己就算了,但肯定会再次牵连到父母。
然而后悔的同时心里也充斥着兴奋到战栗的痛快。
这两种情绪激烈交织,有时折磨地她神经阵痛,像是有刀在割裂她的神经,有火在燃烧她的神经,有水在淹没她的神经。
她唯有远离他,不见到他,才能避免失控之后产生的后果。她扔下盒子就走,却被他拽住胳膊。
他说:“你不要?”
许盈没搭理,“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甩开他,快步离去。
周衍看着她走远。
于他而言,从此以后,过往种种皆灰飞烟灭,他不因为她从前对他的善意与喜欢而再感激她,也不因为她毁掉沈蔓绿的遗物而再恨她。
种种都被抵消,此后他们是没有任何牵扯的陌生人。
周衍神色淡淡收回目光,驱车离去。
27、第二十七章
许盈回到家,把包砸进沙发里。
沙发回弹出剧烈的声响。
她撑着沙发,努力平息身体里的爆炸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刘玲玲问。
“没事。”许盈按住心口。
视线触及水果盘旁边的水果刀,心脏里翻涌的恨意在牵引她,催促她。
当她的手碰上刀的那一刻,她陡然醒过神。
然后慌忙去冰箱里拿出冰块咀嚼。用冰凉的冰块冷却心里促使着她拿刀去捅他的恨意。
冰块嘎嘣碎裂在唇齿间,像是在咬碎什么人的骨头。
刘玲玲咽口水,“盈盈,你这么硬嚼,牙齿不疼吗?”
许盈把嚼碎的冰吞咽下去,口腔里被冰块的寒凉冻得有些发麻。她深深吸气,“不疼。”
她拿着包回了房。
入睡前,许盈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路一阳发来的。
路一阳:姐姐,你睡了吗?
许盈:没有,什么事?
路一阳:跟你说一句晚安,晚安,姐姐。
许盈:晚安。
许盈退出微信。
城市另一头,路一阳趴在床上,反复刷着他和许盈的聊天记录。
他点进她朋友圈。
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抿了抿唇,又倒回和她的聊天框。
他弯起眸子,闪闪发亮的瞳仁像窗外闪耀的银河,灿烂辉煌。
次日路一阳第一个到办公室。他把许盈的办公桌整理好,又给她接了热水放到桌上。
他时不时地看门口,终于等到许盈进来。
“姐姐,早上好。”他笑道。
“早上好。”
许盈看见干净整洁的办公桌,还有冒着热气的水,她转头,“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这样。”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把昨天的工作日志发给你了。”
许盈点开有道云,检查他的工作日志。
工作日志他做的很细致,没有半点敷衍,比部门里的老员工写得好多了。
许盈不吝夸奖。
路一阳很开心,“也不是很好。”
就在这时,有人进了来。
“路总。”许盈起身。
路正东颔首,走到路一阳跟前,“一阳,怎么样,还适应吗?”
“很适应,姐姐教得很好。”路一阳说。
许盈不敢当,“是他自己聪明,不是我教得好。”
路正东笑了笑,“你就把他当普通职员,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别惯着他。”
“好的,路总。”
路正东瞧瞧她,又瞧瞧路一阳,他们两个倒像同龄人。他也不多耽搁,拍拍他儿子,“好好学。”
“我知道了。”
许盈送路正东出门,她望着他挺拔的身姿,想到了两鬓已有斑白的许父。
“干嘛一直盯着我爸?”路一阳的语气有点古怪。
“我是想,你爸是怎么保养得这么年轻的。”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年轻,可他已经不是小年轻了,他都五十了,在古代都可以当爷爷了。”路一阳的语气更加古怪。
许盈有点莫名,也没多想,“嗯。”继而把心思放到工作上。
路一阳盯了她片刻,给他爸发消息。
路一阳:爸,你没事别到我这里来。
路正东:怎么了?
路一阳:请注意影响,我现在是基层员工,不搞特殊。
路正东:你进公司的那一秒就已经搞了特殊。
路一阳:……
他又说:反正你别来了。还有,你来了其他员工都挺拘束的,你这是影响别人工作。
路正东气笑了:行,不去就不去。
路一阳心满意足了,他偷偷把手机放好。
瞄了一瞄许盈,他继续专心做数据。
晚上许盈把打包好的米线放到刘玲玲面前,“吃吧。”
“谢谢啦。”
“不用。”许盈回路一阳的消息。
嗦着米线的刘玲玲无意间注意到许盈聊天框的头像。她啊了一声,“这头像!是那天那个帅哥!你是不是在和那天那个帅哥聊天!”
许盈把她喷出来的米线擦掉,说:“是他。”
“卧槽,还说不认识!还说不认识!都偷偷聊上了。”
“不是,他现在是我的助理,我公司是他爸开的。”
刘玲玲一口米线又喷了出来。
许盈咬牙。她接着擦,“能别再喷了吗?”
“你公司他爸开的,他怎么做你助理呢?”
“说是高考后来公司磨练磨练。”
“他已经高考了?那他上次怎么在学校?还以为他是在校生呢。这个先不说,他怎么就刚好当了你的助理呢?”
“他想从基层做起,想去最差的部门历练,刚好我们部门现在业绩最差,所以就凑巧做了我的助理。”
刘玲玲双目亮起灯泡,“盈盈,老板的儿子,长得这么帅,你还就在他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上吧!”
许盈摇摇头。
刘玲玲:“你不是说他已经高考了吗,他已经不是祖国的花朵了,你可以上了!”
“我真的对他没兴趣。”
“可是——”
“玲玲。”许盈打断她,语气有点沉。
“哎呀好吧好吧,不说了不说了。”
第二天许盈跟着领导去见客户谈单子,送走了客户之后,总监满意地拍拍许盈的肩膀,“今天这个大单子多亏了你。”
“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总监出的力。”许盈浅笑。
总监眼含赞赏,今天这个单子业绩最好的一部磨了很久都没磨下来,没想到最后还是业绩最差的九部把单子拿了下来。
之前看她简历,她在以前的公司一直是销冠,看来也的确所言非虚。
“继续努力,争取把九部带上来。”总监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了,回公司吧。”
一回到公司,路一阳就过来说:“我已经把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给我其它任务了。”
其他员工完成任务巴不得休息一会儿,他倒挺积极。
虽然路总说了把路一阳当普通员工就行,但到底不能把他当普通员工。许盈每天也不敢给他太多任务,这会儿他这么积极主动地要只求给他任务,她只说:“你去做一下汇总。”
路一阳立刻去做汇总。
做完汇总,他去卫生间,还没进卫生间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九部的主管许盈拿下那个单子了。”
“咱们一部都没搞定这个单子,她居然搞定了?不是说那两个客户是出了名的难磨吗?”
“对啊,她就是拿下了。”
“厉害,可以发很多奖金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成功的。”
“男人嘛,不就喜欢她那样的女人。”
“啊?你是说她是靠的……那啥?”
“不然呢,你瞧她那狐媚样儿,还有,她能空降主管说不定也是……”
“其实她刚来那会儿我就这么怀疑了,看起来这么年轻,跟个高中生一样,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能力,人事也敢招她进来!”
“对啊。唉,我们输就输在没有她那张好脸蛋。有张好脸就是比一般人混得容易一些。”
路一阳走进去,眸光扫过正在说话的两人胸前的工作牌。
中午去员工食堂吃饭。路一阳照例跟着许盈一起吃。
食堂阿姨知道他是老板儿子,每次都笑呵呵地给他打最多的肉。
路一阳瞅瞅碗里堆的满满的肉,又瞅瞅许盈碗里零星的肉,他说:“这肉真难吃。”
“难吃?”许盈惊讶。
“真的很难吃,不信你尝尝。”
许盈尝了一块,“还行。”
“你要是觉得还行那你就吃吧,我不吃,不然倒了浪费。”
许盈默然,“那你给我吧。”
路一阳弯着唇把肉挑给她。
许盈觉得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大概没吃过食堂饭,所以觉得难吃,她沉吟,“你为什么不跟你爸爸一起吃饭。”他爸的伙食肯定比员工伙食好多了。
“我就是普通职员,为什么要跟老板一起吃饭?”他的瞳仁亮晶晶的,“不能搞特殊。”
许盈心说他要是不搞特殊,办公室设备就不会换新了。她又说:“要是觉得难吃,可以点外卖。”
“外卖多不卫生。”
许盈噎了噎。算了,不关她的事。她埋头吃饭。
吃过饭,午休期间,许盈盖住小毛毯在沙发里午睡。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只有轻微的空调声响。
在另一个沙发里午睡的路一阳掀开被子。他偷偷地看向许盈。
她规规矩矩地躺着,呼吸很轻浅,胸脯微弱地起伏。黑亮的长发垂到沙发下,连带着小毛毯也垂到了沙发下。
路一阳轻手轻脚地靠近,把将要垂下来的小毛毯轻轻给她盖上去。
他没有返回去。他慢慢蹲下来,托腮看她。
拿出手机,他点开摄像机,对准她。
28、第二十八章
九部工作间员工窃窃私语。
“你听说没,一部解雇了两个员工?”
“为啥?”
“不知道,不是一部员工都很优秀嘛,怎么被解雇了?”
“谁晓得啊,唉,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啊?”
“不知道,没听说犯了什么错啊。”
“你们要是再偷懒,下一个解雇的就是你们两个了。”许盈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员工讪讪然,“许姐……”
“专心工作吧。”许盈说。
员工连忙继续工作。
与此同时路正东严肃地对路一阳说:“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任性,公司也不能随便开除员工。”
“就这一次。”路一阳说。
“以后公司交给你了,如果一有人惹你不高兴你就开除他,估计路氏就开不下去了。”
“以后不会了,就这一次,我保证。”
路正东倒是好奇了,“她俩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你别问了,反正我很生气,不想再看到她们俩。”路一阳坚决不松口,转身就走。
路一阳回到办公室,见许盈在专注地工作,他想起昨天一部那两个女人说的话,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
“今晚上我要加班,你先下班吧。”许盈翻着合同,对路一阳说。
“你要加到什么时候?”
“大概八点。”
八点太晚了。路一阳皱皱眉,“不能明天做吗?”
“不能拖。”
他嗯了一声。
到了下班时间,许盈发现路一阳没走,她说:“你可以下班了。”
“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许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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