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对小男孩的情况有些好奇,决定一探究竟。
第二天,奈绪缠着父母下午早早回到民宿。
这次旅游行程本就是为了奈绪,宫本夫妇依着奈绪的意思,下午刚过半就结束了当天行程。
她拿着棒球棒奔出民宿,在外面空地上挥舞起来。
宫本夫妇哭笑不得,女儿居然痴迷棒球到这种程度,连旅游之时也不忘做训练。
他们见奈绪老老实实的哪都没去,放心回了屋。
奈绪等待许久没见父母出门,脚底抹油开溜。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父母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到外面溜达,她只好寻机偷跑。
奈绪艺高人大胆,自恃有一力降十会的怪力,跑去找妖怪啦。
她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不省心的妖怪。
倘若被曾经教导她的狱立焦热小学校的教师得知此事,一定又要跳着脚大叫:“奈绪你又阳奉阴违!”
奈绪辨认得出妖怪的气息,追寻着妖力浓度找到了源头。
只见一只庞大的丑陋妖怪张牙舞爪地追赶着一个小男孩,嘴里发出恐吓的怪叫声。
小男孩连滚带爬拼命在前面奔跑,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蹭得脸上、衣服上全是灰尘。
妖怪没有趁机扑上去,在男孩身后发出更大的声音。
小男孩吓得一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奔跑,妖怪随之跟上。
那个小男孩,不就是奈绪之前关注的猫眼男孩吗?
奈绪无语地看着明显没有杀心、只是在吓唬小男孩逗趣的妖怪,飞奔几步,扬起儿童棒球棒打向妖怪脑袋:“不许欺负小孩子!”
第7章
“砰”的一声巨响,妖怪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
奈绪抚过棒身,很好,没开裂,也没弯曲,她对力气控制得越发得心应手。
奈绪开心地勾起嘴角。
小男孩被接连两声巨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回过头,呆立当场。
只见一个比他大一两岁的小姐姐正拎着根儿童棒球棒,走到妖怪身边。
“危险,快跑!”
小男孩高声喊道,掉头跑向奈绪,想拉着她一起逃跑。
却见奈绪在妖怪身边蹲下,用棒身捅了捅妖怪:“别装晕,这个力道打得晕人类,但打不晕妖怪。如果你再躺着,我可要继续挥棒喽?”
妖怪一骨碌从地上翻身而起,惊慌失措地喊道:“别打,别打,我起来了!”
妖怪是最现实的群体,崇尚丛林法则,以强者为尊。此处的强者,包括但不限于妖怪。
奈绪的一棒让它迅速认清谁是强者,瞬间怂了。
“为什么要欺负他?”奈绪指着跑向此处却傻眼楞在半路的小男孩。
“人类一般看不见我们,可他是个例外。他的反应很有趣,我只是想逗逗他……”妖怪可怜巴巴地说道,“这里都是些熟悉的家伙,很无聊啊。”
“那也不能吓唬人,你看他有多害怕!”奈绪训斥道。
“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妖怪呐呐地承诺道。
奈绪突然凑近妖怪,吓得妖怪一个后仰。
“刚才没注意,我发现你的长相很不错呀!”奈绪脑瓜子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点子。
妖怪闻言一怔。
在它漫长的妖生中,只听过妖怪嫌弃它丑,第一次有人夸它长相好。
它有些激动:“真的吗?!”
奈绪一笑:“真的,你长得恰到好处。你觉得寂寞无聊是吧?我给你介绍个好去处,又热闹又有趣,不但有许多善良的妖怪,还有超多人类陪你玩。”
奈绪的说法有些微妙,但妖怪有些心动。它在此处待了无数个岁月,日复一日的无趣妖生让它倍感孤独。
如果真如她所说,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不行。
“真有那么好的地方?在哪里?”妖怪丑陋的脸上写满期待。
“下地狱去吧!”奈绪兴冲冲地开了口。
她的话真是石破天惊,骇得妖怪寒毛直竖,悄悄夹紧尾巴。
奈绪正在说话的兴头上,没留心妖怪的举动,掰着手指历数下地狱的好处:“你可以去当狱卒。你长得那么丑,正好可以威吓亡者。你又喜欢追着人跑,地狱里大把的亡者可以供你追着玩。两全其美呀!如果你仍觉得无趣,想怎么折磨他们就怎么折磨他们,鬼灯大人还会夸你敬业呢!那些亡者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虽然是死的……咦,人呢?”
奈绪一抬头,发现眼前空空荡荡的。
人……不,那只妖怪已经不见了。
听到“下地狱”三个字时,妖怪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好可怕!它只是逗一逗看得见它的人类小孩,那个人类居然要它死!
既然打不过对方,它只能暂避风头,先去别处躲躲,等这个煞星离开后再回来。
奈绪叹了口气,这只妖怪真没见识。这是份多好的工作啊,她当初可是经历了重重考试,才当上了地狱狱卒。
“小姐姐,你也看得到妖怪?”小男孩鼓起勇气走上前,怯生生地问道。
他太想拥有一个同样能看到别人所看不见的妖怪的同类了。
“对,我看得见,你刚才应该看到了吧?”奈绪喜欢小男孩的猫眼,爱屋及乌之下,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你是第一次遇到除你之外看得到妖怪的人吗?”
“是的。”
自双亲离世后,很少有人这么亲昵地对待他,男孩有些不习惯奈绪掌心的温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他听出奈绪的言外之意,惊讶道:“看得到妖怪的人……很多吗?”
小男孩期盼却又担心得到否定答案的样子让奈绪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算多,但也不少。现世的除妖师都能看到妖怪,此外还有一些生来身具灵力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看得到妖怪。”
“真的?”小男孩眼里漾出丝丝水光。
一直以来,周围只有他看得见妖怪,大家都骂他是“说谎精”、“怪孩子”、“异类”,说他为了博取别人的关注故意说些奇怪的话,总是嘲笑他、远离他、孤立他,就连照顾他的亲戚们也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他真的没有撒谎!
然而,他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大家无法看见妖怪,听不到妖怪的声音,也触碰不到妖怪的身体,甚至能直接穿过妖怪的身体,就连相机也照不出妖怪的模样……
所以,他一直、一直、一直,都很无助,很孤单。
原来,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吗?
“真的,我保证。”奈绪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一直以来,很孤独吧?但是,你不是一个人,不用再觉得寂寞了。而且,未来你一定能遇到理解你的人。”
像她,就遇到了鬼灯大人。
小男孩的眼里滚落出大滴大滴的眼泪,站在原地无声地哭泣。
不需要等到未来,他已经遇到了,同样能看到妖怪的同类。
他……已经不再孤单。
“哎,别哭啊?好好的哭什么,我又没有欺负你……停,不许哭了!……纸巾,纸巾在哪里?”
奈绪在地狱里见多了血,眼泪却没见过几滴,自己也几乎没哭过,对眼泪的防御力基本为零,顿时被小男孩的眼泪破防,吓得手足无措起来。
纸巾……民宿应该有纸巾吧?
刚想到民宿二字,奈绪脑子一卡。
她出来多久了?
这里距离民宿有一段距离,她寻摸过来花了些时间,中途打了妖怪,还聊了会儿天,但应该没超过半个小时吧?
才半个小时而已,她父母应该没发现她不见吧?
纸巾什么的不重要了。
奈绪把小男孩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左右移动几下,把他的眼泪蹭到自己身上,然后松开手:“别哭了,我是偷跑出来的,得赶快回去。你要和我一起走,还是自己回去?”
小男孩被奈绪突兀的举动吓得止住了眼泪,捂着自己摩擦生痛的鼻子:“一起走!”
奈绪瞟了眼他的小短腿:“你速度太慢……怕的话闭上眼睛。”
“什么意思?”小男孩听不懂。
奈绪半弯下腰,一手绕过小男孩的肩膀,手心抓着棒球棒斜过他胸前,一手抄起他的腿弯,手上一用劲,就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七八岁的小男孩已经有了性别意识,自尊心也开始冒头,顿时羞红了脸:“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乱动!”奈绪呵斥一声,迈开腿一阵狂奔。
小男孩全身僵硬。
身下是两只纤细的手臂,仿佛随时可能支撑不住他的体重,而吹拂脸颊的大风和两侧迅速掠过的景色足以说明抱着他的人跑得究竟有多快。
小男孩严重缺乏心理安全感。
以此刻的速度掉到地上的话,他会怎么样?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奈绪的话。
小男孩不好意思去抱小姐姐的脖子,只好闭上眼睛。
阻隔了视觉后,身体的颠簸感变得更清晰。小男孩两相对比,觉得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安心。
他的身体随着奈绪的奔跑一起一伏,逐渐习惯了这个节奏感。
突然,节奏感中断了。
奈绪的身体猛地刹车,怀里的小男孩只觉得一道巨力推着他继续往前冲,却又被奈绪的手往回带,五脏六腑有种移位感,有点犯恶心。
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有一只妖怪正朝着天上低飞的一只小鸟砸小石头,边砸边骂:“弱小的妖怪不配住在我们这儿,快从这里滚出去!”
小鸟拍着翅膀“啾啾啾”地叫着,狼狈地躲避石头,看着格外可怜。
奈何它飞不高也飞不快,被石头砸到一边翅膀,斜着身体往下坠,又拼命扑腾着翅膀往上飞。
“连同类都欺负?真差劲。”奈绪皱眉,快步奔上前,干脆利落地踢出一脚,把碍眼又挡路的妖怪踢飞。
妖怪小鸟落到树杈上,歪着脑袋看着奈绪,黑豆大小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什么情绪。
奈绪见它没有飞下来的迹象,有些遗憾。
这只妖怪长得真可爱,好像糯米团子。
她想替它治疗伤口,再摸摸它柔软的毛,然而对方没有这个意愿,她也没空停留。
奈绪继续飞奔起来。
小男孩没坐过海盗船,但他体验到和海盗船相媲美的失重感。
他知道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无暇关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压下不适感时,奈绪已经放慢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民宿。
好快!
小男孩瞪大双眼。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从树林深处回到了入口处?
这个小姐姐力气好大,跑得也好快呀!
他以为小姐姐马上就要把他放下,但他猜错了。
奈绪维持着抱他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出众的听力为她捕捉到风中的声音,她隐隐约约听到父母急切地呼唤她的声音。
“奈绪……你在哪……奈绪……快回答……奈绪……”
——这下该怎么办?
第8章
“姐姐,能放我下来吗?”小男孩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身体轻轻挣扎起来。
“啊,抱歉。”奈绪回过神来,弯腰让小男孩踩到地上,松开两只手,“我叫宫本奈绪。刚才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奈绪决定顺应内心,大大方方回去承认错误。
她不打算撒谎。
身为狱卒,不可以知错犯错。
“我叫夏目贵志。”小男孩,更正,夏目贵志弯起一对猫眼,“多谢宫本姐姐送我回来。”
“那么,夏目,我回去了,再见。”奈绪笑着朝夏目贵志挥手作别,用正常的速度跑向父母,“爸爸,妈妈,我在这儿!”
宫本先生和宫本夫人拉着她的手四处打量,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松了口气,厉声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天知道当他们从民宿走出来发现奈绪不在是什么心情!两人都吓坏了,在周边找了一圈仍没找到人,急得快哭了,差点想要报警。
奈绪听他们声音在发颤,愧疚感骤生,深深一鞠躬:“对不起,我错了,刚才我有些好奇,跑到去林子里了。”
林子里!
宫本夫人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宫本先生赶紧扶住她。
一个九岁女孩敢一人独闯陌生地区的树林,他们的安全教育没做到位啊!
奈绪原以为道歉能解决问题,但事实是,在接下来几天行程内,宫本夫妇24小时不离开她半步,每天晚上回民宿后固定抽一个小时时间轮流开展安全教育知识讲座。
观众:宫本奈绪。
奈绪:痛苦.JPG。
实话实话的代价是巨大的,奈绪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完全没有机会和新认识的小朋友独处,想和他深入聊一聊妖怪的计划戛然而止。
通过这件事情,奈绪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坏事’时,要么保证不留后患,要么就别做。
短暂的旅途即将结束,宫本一家告别了奈良县。
临别前,奈绪特意找夏目贵志道别,再次强调道:“我走了,但你要记得,你不是孤单一人,未来你一定能遇到相知相守的同伴。”
夏目贵志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奈绪姐姐,我……”还能见到你吗?
后面的话被他咽回喉咙里。
过早失去双亲,辗转生活于各个亲戚家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居无定所的未来,无法问出这句话来。
他不敢向奈绪索要承诺,转而说道:“……我会记住的。奈绪姐姐再见!”
“再见!”
夏目贵志目送生平遇到的第一个同类远去,淡出他的生活。
他期盼奈绪口中的同伴能尽早出现在他生活里。
奈绪坐在新干线上,时不时看向窗外,却并非在欣赏景色。
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
自从遇到夏目贵志以后,她周边总是飘荡着淡淡的妖气,似乎有妖怪一直在身边窥视她,却又不肯现身。
每当她想要寻找妖气源头时,那股妖气又会远离她,总是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奈绪和它玩了好几次捉迷藏未果后,放弃探寻妖气正身。
反正等她离开奈良县时,自然能摆脱妖怪。它总不至于跟着她回东京吧?
人类不会轻易背井离乡,妖怪也一样。
然而她猜错了——妖怪好像认准了她,随她一起前往东京。
奈绪满头雾水,自己为什么会被妖怪缠上?而且妖怪能执著到舍弃故乡跟着她?她在奈良县没对妖怪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呀?
观妖气强弱,奈绪分辨出那只是一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没有多大危害。
既然抓不到妖怪,奈绪只能随它。
回到东京后,奈绪老实了许多天,夜晚降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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