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瓶浑身通体银色, 上面的花纹楚惊秋却觉得格外的眼熟,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发现上面的花纹精致, 在张老头家看到那柄手杖上看到的冗杂花纹很类似,好似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楚惊秋把玩这手中的这个银色的包装, 打开瓶盖, 用手扇了扇瓶口,依稀可以闻到淡淡清幽的香气,他觉得这个香气格外的熟悉,原本钝痛的大脑在闻到这股香气后, 疼痛得到了丝丝的缓解。
按照陈浮所说的,就是七夜附属医院一直给他的母亲打着这瓶高昂的药水,他母亲的检查结果一直很好,直到在最后手术前复查, 查询到了他母亲的大脑已经变的空空如也, 整个人却还能进行呼吸。
像极了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楚惊秋深呼吸一口,把瓶盖重新封好, 小小的银色瓶子, 在楚惊秋的手里, 他却觉得沉重万分。
银色的瓶子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射着光, 楚惊秋浑身不由得一颤, 重新拿起试剂的手一哆嗦,原本准备给段衍做的蓝晶雨的晶体不小心往旁边紫罗兰色的液体倾斜而去。
紫罗兰色的液体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化, 颜色逐渐的褪去, 变成青幽色, 似乎还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楚惊秋看着液体的变化,呼吸一窒, 霎时,整个实验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转动的声音,惨白的灯光照在那逐渐变色的试剂上。
楚惊秋可以听见自己心脏逐渐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的手颤抖着,不敢去碰那试剂,生怕那试剂会被他砸碎在地上。
明明他没见过那个导师所说‘神明的恩赐’试剂的成果,但给陈浮妈妈打的一剂试剂,价格高昂,陈浮说他联系过原先的药厂商,那边给的回复是试剂的配方丢失,目前没有这个试剂了。
他妈妈是在十五年前变成‘植物人’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个试剂已经十五年没有问世过,他导师宁愿花费那么多的资金和人力、心血去研究这个试剂。
目的在哪里?
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楚惊秋抿着唇,看着那试剂的颜色最终定格在了淡淡的青幽色,只是气味发散的更加浓重一些而已。
真奇怪,他看见这个成品的一瞬间,内心里涌起的不是欢喜,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厌恶,又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感情,就好像是一个他亲自生出来的孩子。
这时候,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蓝怜的信息让他脑中警铃一响。
【蓝怜:小秋,实验结果怎么样了?】
楚惊秋抬眸看着四周,这个实验室里面没有监控,他之前询问了蓝怜,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实验室里面没有监控,不怕糟贼吗?
蓝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双肩耸动,深藏于乌发后面挑染的蓝色都依稀可以看见,她笑得泪眼朦胧,她歪头,说:“知道的人都死了呀,生理上的活着,精神上的死亡。”
她看着楚惊秋愣神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导师比较注重隐私,一旦开了监控,上头东察察西看看,他很讨厌应付这些东西,索性直接都说监控坏了,久而久之,上面也不管了。”
楚惊秋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发了消息出去。
【楚惊秋:{图片},怜姐,我的蓝晶雨好看吧,我来实验室做这个的。】
蓝怜那边仿佛陷入了沉默一般,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随后,蓝怜给他发了一个可爱小狐狸的表情,竟然和楚惊秋床上那只小狐狸如出一辙。
【蓝怜:{开心jpg.}漂亮的,送给段衍学弟?】
【楚惊秋:是的!怜姐你这个表情包是哪里来的?】
楚惊秋才知道,这个小狐狸是近期火爆网上的云养宠物,正品的玩偶公仔至少要四位数起步。
更别提他那么大的一个公仔。
楚惊秋想起段衍抱着毛茸茸的狐狸公仔,站在光影交会之处,柔和的光揉碎了般在他的眼底闪烁着,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楚惊秋,漂亮的眉目全然是似水般的柔情。
楚惊秋一想,心脏的某个地方仿佛塌陷了下去,柔软的不可思议。
楚惊秋聊天的目的不在这儿,他拍了几张实验室里陈列的原料,发给了蓝怜,其中就包括前面掉入试剂里的晶块。
【楚惊秋:怜姐,这些石块的来源在哪儿呀?】
蓝怜不厌其烦的给他指了出来,其中对于那块晶莹剔透的晶石表明了出处。
【蓝怜:好几块都来自齐豫山,这个地方虽然落后,但矿石很多呢,小秋你对采集矿石感兴趣?】
【楚惊秋:嗯,是有些感兴趣,好多都没看过,这个山,能去吗?】
楚惊秋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齐豫山,老头也曾和他说过:“你想要的,在那里,会打开第一步。”
第一步?
楚惊秋深吸了口气,目光一直在‘齐豫山’这三个字上环绕着。
【蓝怜:怎么说呢……你真要去的话,我建议你和我们学校的一个社团一起去,他们和外面专门的机构合作,去寻找这些矿石,制作成颜料。】
楚惊秋谢过蓝怜后,他看着眼前青幽色的试剂,目光骤然变得冷凝,他面无表情的拿起试剂,将它倒在了废弃缸里,同时处理掉废弃缸里的水,直到那清幽的香气散去才洗了手。
楚惊秋将蓝晶雨小心翼翼的装进瓶子里,漂亮的蓝色晶体如漫天的雪花一般飞扬着,晶莹剔透的晶体闪闪发光,如满天的星河。
在实验室的灯熄灭后,原本寂静无人的房间里逐渐弥漫起了黑雾。
黑雾中有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随即从黑雾中缓慢的攀爬出了一条粗长的触手。
漆黑粘腻的触手触摸到被已经被楚惊秋处理干净的玻璃瓶上。
段衍的身影幻化在空旷的房间里面。
他乌发微扬,眼眸低垂,漆黑的触手从他身后的黑雾中攀爬出来,将楚惊秋挂在架子上的衣物勾到段衍的面前。
触手深入到瓶口里面,那股混杂着楚惊秋的味道充斥着段衍的鼻尖。
段衍痴迷的把脸埋入到楚惊秋换下的衣物上,伸出殷红的舌尖,在柔软的衣物上来回蹭着,留下湿润的氤氲。
触手触碰到瓶底,段衍睁开眼,原本黝黑的瞳仁已经被深红所覆盖,他眼底翻滚着狂热,唇角缓缓扩大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不论重启多少次,你永远都知道如何利用我的能量来制造出对付我的药剂,你才是真正制造它的‘主人’啊,”它低低笑了几下,“我真的很想看到,你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脸上的表情该多诱人啊。”
独属于楚惊秋的味道将段衍浑身萦绕着,如若有人站在这里,看见段衍脸上的神情,定然会被吓一跳。
那不是正常人所能流露出的,一种病态到好似抽搐的表情,唇角上扬到一抹诡异的弧度,脸上的五官似乎都不断的幻化着,如同一团迷雾遮盖在阴蒙蒙的路上,让人身在其中,往前一步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病态的红热逐渐染上了白皙的肌肤。
身后的触手随着手臂也紧紧拽着那白色的衣物,空气中尽是那甜腻的味道,安静的实验室里只能听到粗喘的呼吸声。
随着一声低吼,原本柔软干涩的衣物之上沾染上了粘腻湿润的液体,段衍眼中充斥着病态的狂热,嘴唇轻轻贴在衣领处,楚惊秋在那里留下的气息最为浓郁。
漆黑之中可以看清的,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
段衍低笑一声,喑哑着嗓子:“弄脏你了,宝宝。”
——
楚惊秋定了外卖,拿好了外卖,他才骑着小电驴往段衍的宿舍楼去。
他和段衍的学院虽然是在一个,但宿舍楼离得有些远,华大学生多,校园大,因此两栋宿舍楼之间离的也很远。
在宿舍楼下停着很多的小电驴,段衍的舍友原本打算问问段衍要不要一起买一辆小电驴,段衍还没回答就被楚惊秋回绝了,楚惊秋为了可以更好来接送段衍,在开学的前几天就入手了一辆配色和小狐狸一模一样的小电驴。
“小衍,我在你楼下了……”
“是小楚哥么!”打通段衍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段衍舍友的声音。
“是我,小衍呢?”楚惊秋一愣,停好了小电驴,人站在段衍的宿舍楼下。
“段衍他……他发烧了。”声音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似乎还有拧水的声音,“他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楚惊秋连手机都顾不得挂断,直接揣进了兜里,恰好电梯停在了一楼,楚惊秋以最快的速度奔出电梯,在818宿舍敲门。
他一敲门,门就开了。
整个宿舍就只有段衍的对铺在,余巡面色僵了一瞬,不自然的让开了身子:“小楚哥,你来了。”
楚惊秋没来得及看他一眼,跻身进入宿舍里面,他踮着脚,掀开窗帘,里面哪里有段衍的身影?
段衍不在寝室,为什么余巡会拿着段衍的手机?
“小衍呢?”楚惊秋拧眉,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转身,尽力放低了声音,心平气和的去和余巡说话:“他在哪儿?”
“他,他……”余巡结结巴巴,根本不敢抬头注和楚惊秋的目光对上。
“说话!”楚惊秋提高了音量,面色冷虞。
余巡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从开学以来,楚惊秋来他们寝室和他们说话都是温柔,客客气气的。
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他昨晚被封宇带走了,说,说要去给他的生日好好庆祝一番。”
昨晚?
楚惊秋眉心一跳,昨晚京州下了一场暴雨,风大的把路边的树都连根拔起了,学校一个个查寝,并且告知同学们千万不要出去。
楚惊秋还和段衍打了电话,段衍告诉他在寝室呆着,只是声音有些嘶哑,他也没多想。
封宇?
楚惊秋拧眉,冷声道:“在哪里,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们,我们不敢惹封宇,他说他哥是封家的人,我们若是违抗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余巡颤抖着,“然后段衍被他带出去了,我只知道去了xx酒吧……”
xx酒吧。
楚惊秋听到这个酒吧,手臂上的青筋骤然暴起,他一甩手,手上带汤的面条瞬间砸在地上,汤汁飞溅了一地,甚至滚烫的面条还甩在了余巡的脚踝上,他尖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汤汁浸湿了。
xx酒吧,是小说中攻三经常去的地方,而且也是攻三经常凌辱段衍的地方,他要驯化段衍,就要碾碎段衍的自尊心,首先就要是在众人面前将段衍当条狗一样的驯服。
封宇,封邑,封……
楚惊秋深吸了口气,想要拼命压制下内心突然涌起的暴怒,他抬眸,冷冷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余巡,冷声道:“如果段衍出了什么问题,我豁出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转身离去,开合的大门猛然撞上墙壁,发出强烈的声响。
楚惊秋面色冷淡,嘴唇紧抿,连额角的青筋都有暴起的痕迹,他的手深入口袋,握住了那串冰冷的银色钥匙,脑中浮现出不可磨灭的想法。
xx酒吧位于京州著名的商业街中心,在京州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酒吧占据了大半空间,金碧辉煌,在这个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很是惹人眼。
“小楚,”陈浮捋了捋自己毛茸茸的卷发,一身暖白色的休闲装衬得他面色更为柔和,“怎么约我到这里来了?”
“你说,你哥哥的症状,只有在接触段衍后才有好转,是吗。”楚惊秋矗立在闪烁的灯光面前,他笑着,把玩着手上那串银白色的钥匙。
“……是。”陈浮略微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一向在他面前,只带着温和笑意的楚惊秋此刻脸上的笑更像是无机质的笑,明明在笑,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感到有些陌生。
“你和封家的关系怎么样。”楚惊秋抬起眼,淡淡的看着陈浮。
陈浮想了想,封家?
“那种小喽啰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陈浮蹙了蹙眉,他不知道楚惊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家底蕴深厚,黑白都有涉及,但是封家只是近几年以互联网兴起的,底蕴未扎根,怎么能和陈家相提并论。
楚惊秋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转动着指尖上的钥匙,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漂亮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好看的光芒。
“那就行。”他修长的身姿被阳光拉长,融于无限的黑暗之中,微微歪头,漂亮的眼瞳中是无尽的漆黑:“你妈妈的药我有了一点眉目,所以相反的,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后续。”
陈浮一开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直到那串银白色的钥匙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他才知道,楚惊秋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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