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
IF线的时间线:12岁的鱼鱼刚被带回邹家, 准备去找母亲时,遇到17岁的祁砚山。(部分情节与正文有出入)
深夜,房间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小林遇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闭着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无意间听到的话——
“徐家缺一个孩子, 我这边正好多一个。”
“他要是能被徐家看上, 那是他天大的福分,他会不愿意?”
“你放心,相貌绝对是没问题的, 性格也不错……”
邹原的语气轻描淡写, 像评价货架上的货物一般随意。
小林遇紧紧抿着唇角, 在黑暗中, 眼睛睁的很亮。
邹原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小林遇不明白,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妈妈又在哪里呢?
邹原说,只要他乖,就会让他和妈妈见面。
但是现在,母亲还没有见着, 邹原就想把他送给别人收养。
小林遇不太清楚这可不可行,但有一点他知道,他不需要别人收养。
他有妈妈。
纷杂的念头充斥在脑海里, 小林遇想了很久很久, 才沉沉睡过去。
醒来的第一秒, 小林遇就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偷偷去找妈妈。
邹家的早餐从来不等他,所以小林遇起的很准时。
邹原也正好在餐桌上, 似乎是昨天和人谈妥了事情,他今天难得春风得意, 没有板着一张脸骂人。
小林遇注意着他的脸色,试探开口询问:“邹叔叔,您好,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妈妈?”
邹原目光看过去,落到小林遇身上好一会,才笑起来。
“别着急。”
“会让你见的,你放心。只是你妈妈现在身体还不太好,不适合人去探望。”
“我骗你做什么?你还不相信我吗?”
小林遇与邹原对视,清晰从对方眼中看到敷衍和糊弄,但他如同往常一样,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迅速解决早餐后,他如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只不过今天书包里背的不是书,而是他收拾好的行李。
里面都是他想要带给母亲的、重要的东西。
小林遇没去学校,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前,再在陌生的岔路口拐弯,进入陌生的地段。
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很热闹。
小林遇边走边问,穿过好几条街道,又拐过好几个弯后,才看到一家疗养院。
但和母亲所在的疗养院并不相同。
小林遇失落走出来,拿出口袋里的小本本,在第一家疗养院名字上画下一个叉。
他收集了京海全部的疗养院的地址,准备用笨办法,一家一家找过去。
上午十点钟,头顶的太阳已经很大。
小林遇躲着太阳,进入一条陌生的巷子。巷子不长,但很阴凉,里面人流量也不大。
小腿肚已经隐隐发酸,脚后跟胀痛,小林遇停在路边,踮起一只脚悄悄放松。他左右巡视一圈,小心翼翼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店铺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好像没有人。小林遇放松身体,坐在店铺前面的石阶上休息。他重新打开手上的小本子,忍不住皱起眉头。
京海大大小小有上百家疗养院,分布在不同的地区。
在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大城市,想靠小林遇自己的双腿,找到母亲所在疗养院属实是大海捞针。
小林遇托着下巴,忧愁叹一口气。
他试图寻找其他办法,但办法还没找到,目光先被不远处的矮墙吸引。
矮墙长长的,墙头突兀冒出来一个脑袋,顶着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会发光一般。
小林遇的视线被全部吸引,一时间都忘记自己在思考什么。
他看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顶着耀眼的金发,利落从矮墙里面翻出来。
落地的动作非常流畅熟练,像动画片里会武功的侠客。
“哇”
小林遇嘴巴微张,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嘴巴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
祁砚山已经第三次被他哥拒绝出国了,尽管他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
但是家长总是这样,半点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国外。
为表抗议,他前两天特地染了一头显眼的金发回家,结果被无视个彻底。
不仅如此,他大嫂还对他竖大拇指,赞称他“美商在线”。
祁砚山:“……”
他本人其实并不习惯染发。
既然染发没用,祁砚山准备再染回来。
熟练翻墙出来,祁砚山转身就看见熟悉的理发店门口坐着一个乖小孩,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白嫩的脸蛋上满是惊叹,眼睛都瞪圆了一点。
祁砚山朝着理发店走过去,那小孩也持续看着他。
一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差一米,理发店的门突然被拉开,女老板从里面探头出来。
“来理发?”
坐在石阶上的小林遇被吓了一跳,匆忙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起身,后退两步,却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倒向后方。
身体失去控制,头重脚轻的感觉刚一出现,小林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脖的衣领被揪住,整个人都被提起来,重新放到台阶上。
脚步稳稳落到地面,眼前风景变化的突然。
小林遇有点懵,抬起头,看见那个金发少年收回手。
“小心点,小孩。”
女老板也才发现小林遇,惊呼一声“哎哟”,推开门就走出来。
“吓到没有?”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你家人呢?”
小林遇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又重新看向金发少年。
“谢谢哥哥。”
祁砚山进店的步伐微顿,他转头忍不住又看一眼那小孩,略微点一下头,算作应声,才走进店内。
高冷风范十足。
小林遇被女老板拉进去,带到凳子上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家长呢?”
小林遇摇头,“我要来找我妈妈。”
找妈妈?
女老板:“是跟妈妈走丢了是吗?”
“记得手机号码吗?我帮你打电话过去。”
小林遇摇摇头。
虽然他记得,但是那个号码一直打不通,和不知道没区别。
女老板皱起眉头,有点犯难。
“那你记得家在哪里吗?我们送你回去。”
小林遇只摇摇头,不回答了。
店里的风扇呼啦啦地摇头吹,带来一阵又一阵凉爽的风。
小林遇的刘海被吹的四散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忍不住又看店里的第三个人——
对方正坐在椅子上,低头专注看着手机。
好像完全不关注这边。
但小林遇才悄悄打量他一会,金发少年就抬起头,目光准确与小林遇对视上。
偷看猝不及防被抓包,小林遇僵住身体一下,随后快速朝对方露出笑容。
小酒窝陷在肉乎乎的脸颊,态度好到不行。
祁砚山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放柔和。
他又收回目光。
小林遇也收回目光,女老板拿了一小瓶矿泉水和一些零食塞到他手上,安抚道:
“你别着急,在这边等会。”
“我帮你求助警察叔叔,让他送你回家。”
小林遇眼睛睁大,急忙站起身揪住女老板的衣角。
“阿姨,不用。”
他快速摇头,重复道:“我自己找妈妈就可以,不用。”
眼看着女老板还拿着手机,他脸都急红了,再次道:“不用了,谢谢阿姨。”
“我知道妈妈在哪,她在疗养院。”
女老板停下动作,蹲下来看着小林遇,语气更加温和。
“疗养院?是生病了吗?”
小林遇点头,看女老板收起手机,才松一口气。
“对。”
他点点头,想到母亲,不免开始低落。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母亲了,我想去见见她。”
女老板安抚摸了摸他的头,劝道:
“那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出门,得跟着大人一起。”
“万一走丢怎么办?你爸爸电话知道吗?我打电话给他。”
想到邹原……
小林遇快速摇头,固执道:“不用他,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谢谢阿姨。”
他说着,就要放下东西,带着书包离开。
女老板不放心,想拉住他,两个人一时僵持。
女老板思考着解决办法,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通知警察或者家长更稳妥。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耳边插入另一道声音。
“我带他去找吧。”
女老板抬头,循声看过去,是刚刚进门的金发少年。
熟人。
少年是隔壁一中的学生,女老板有个亲戚在一中当老师,听他提过这个学生。
“祁……”
她一时间没想起来名字,“年级第一,拿奥数金奖那个?”
祁砚山点头,走过去,目光落到她身边的小孩身上。
对方面红耳赤着,手指用力揪着书包带,低着头,固执又沉默。
刚刚说那些时,好像都要急哭了。
祁砚山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就有一点后悔。
多管闲事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出声后,小孩快速抬起头看过来,对上那水润好像发亮的黑眸,那一点后悔又都烟消云散了。
“我带他去吧,学生证可以抵押在你这。”
祁砚山重复道。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只到他胸口的小孩,询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愿意。”
小林遇快速点头,一眨不眨盯着金发少年,看着对方留下学生证和手机号码,然后走出门——
“走?”
“噢噢。”
小林遇匆忙应声,抱起自己的书包。
“谢谢阿姨。”
他打了一声招呼,忙不迭跟出去。
*
有人带路,小林遇很快走出巷子。
巷子连通着主干道,车流量不小。巷口设有长长的红绿灯。
两个人在红灯前停下。
祁砚山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孩,询问道:“你妈妈在哪个疗养院?”
小林遇一顿,眼睛里的亮光稍稍熄灭。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祁砚山:?
他皱起眉头,直觉自己一时兴起,捡了一个麻烦。
还没来得及问,小林遇就差不多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有一个大树的疗养院?”
“天蓝色的窗帘?”
“里面有一个护士叫方甜?”
小林遇点头,“还有——”
“等一会。”
祁砚山摁住小林遇的脑袋,“你想通过这些来找你的母亲?”
小林遇点头,“不可以吗?”
他打开自己的小本子,递给祁砚山看。
祁砚山扫过两眼,微微沉默。
“……你家里”
他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追问。
小林遇收回自己的本子,善解人意道:“我自己可以的。”
“哥哥你有事就先去忙。”
祁砚山深深看一眼小孩,“你继续说——”
他打开手机搜索一圈后,带着小林遇进入最近的网吧。
这个方法虽然很慢,效率低下,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
小林遇记下来的,大多都是无用的信息。
但是有一些属于关键信息。
祁砚山将这些关键信息,一一整理对应筛选,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确定了疗养院的位置。
在京海市的东边。
他揉了揉眼睛,关闭电脑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
“饿了没?”
祁砚山询问。
小林遇犹豫两秒,点点头。
“有一点,但是我没有钱。”
“我可以忍一忍,等找到妈妈。”
他自己的零花钱还在家里,邹原从来不会给他零花钱。
祁砚山忍不住好笑,他揉了一把小林遇的头发,软乎乎的。
“我请你吃,不用你付钱。”
带小孩吃什么?
祁砚山打开手机搜索,得到的结果无外乎是麦某劳,肯某基。
他搜索最近的店面,带着小林遇走进去,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还送小玩具。
小林遇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
吃的时候,看向祁砚山的目光都在发光,对小玩具也喜欢的不行。
一会“真好吃”,一会“很喜欢”,一会“谢谢哥哥”,配上软乎乎的小酒窝,说的特别甜,情绪价值拉满。
祁砚山差点想给他再点一份,但考虑到对方的食量,天气,以及两个人后续的行程,才又作罢。
一顿午饭的功夫,等下午两个人再出发时,小林遇已经对他很亲近了,一路上牵着他的手都没有撒开,疑问的话也一句接着一句。
小林遇:“哥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妈妈是吗?”
祁砚山:“对。”
小林遇:“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知道了妈妈在哪里,我以后可以向你一样厉害吗?”
祁砚山:“可以。”
小林遇欢呼:“好欸!”
随后,车里沉默下来。
祁砚山疑心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冷淡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偏头看过去,正巧对上小林遇好奇打量的目光——
祁砚山:?
还没弄清楚对方在好奇什么,很快,车内再次响起小林遇的声音。
他略微有点试探问:“那头发呢?”
“我要长到多少岁,头发才能变成哥哥这样呀?”
祁砚山:“……”
“等你成年再说。”
小林遇又“喔”一声,暗暗把事情记在心里。
等成年,就把头发变成和哥哥一样的颜色。
祁砚山看他若有所思、记在心里的模样,心头微跳,总有种带坏小孩的心虚感。
他主动转移话题,“你叫什么?”
“林遇,双木林,遇见的遇。”
“哥哥可以叫我鱼鱼,我妈妈都这么叫我。”
祁砚山:“鱼鱼?”
“欸!”
小林遇高高兴兴应了。
他好像对祁砚山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坐在车里半点不拘束担心。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后,祁砚山牵着小林遇的手走进去。
知道小林遇母亲的名字,他很顺利就问出了病房号。
三楼302号房。
祁砚山牵着小林遇上楼,出电梯要到病房时,才又停下脚步。
“你去吧。”
到这里,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没必要再和对方的母亲见面。
小林遇步伐顿住,牵着的手被松开,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祁砚山。
对方朝他点点头,态度随意且潇洒。
母亲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
带着他找到母亲的哥哥停在原地。
小林遇站在祁砚山面前,一时没动,直到又听到对方开口:
“去吧。”
他才重新迈开步伐,敲开了不远处的房间门。
惊喜的欢呼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祁砚山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转身离开。
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他站在电梯口,回忆起刚刚小孩迟疑的模样,心中一动。
进电梯前,他的步伐顿住,鬼使神差转头——
却意外看见,小林遇正朝着他小跑过来,看见祁砚山,眼睛刷地亮起——
“哥哥!”
耽搁这几秒钟,电梯门重新关闭、下行。
祁砚山没进电梯,他后退一步,转过身,小林遇就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哥哥,我想介绍我妈妈给你认识。”
“……可以吗?”
祁砚山低头看着他,头一次清晰意识到: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心软也是。
他没回答,却顺从着手指上的力量,被拉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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