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7
看着祁砚山生硬转移话题, 林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垂眸重新去看手上的相册,抬头看向祁砚山时,眉眼间全是笑意。
“这又不是什么黑历史……很好看的。”
白金的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侧颜清俊白皙, 加上身上的校服, 杂糅出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林遇忍不住又多看两眼, 才继续道:
“我当时可崇拜你了, 还想着以后自己也要染一个这样的头发。”
祁砚山:“。”
对现在的祁砚山来说,那么张扬的发色属实是黑历史,一点也不符合自己沉熟稳重的形象。
但林遇的话又不免拉走一点他的注意力, 祁砚山想象一下金发在林遇头上出现的情况——还挺好看。
“那后来呢?”
他询问道。
“后来……”
林遇站起身, 走到祁砚山面前, 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有点硬。
“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祁砚山微妙从他的停顿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握住林遇的手,牵着他重新回到椅子边坐下。
“带我再看看你的小时候吧。”
林遇没拒绝。
他打开手机,很快找到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
小林遇很白净,个子矮矮的时候,跟小面团子一样。逢人便笑, 在记录的视频里面,几乎都是笑着的。
有时候会抱着他的兔子,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后, 问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祁砚山一点一点翻看着, 照片里的小林遇也一点一点长大。直到十一岁时, 照片突然减少。
林遇解释道:“那年母亲生病了。”
后面的记录,因为林婉的生病, 要略微少一点。但是母子俩在一起,依然有很多很多的合照, 气氛大部分时间也很轻松。
祁砚山能感觉到,林婉在慢慢教林遇如何正确面对分离、面对死亡……
但记录突兀停止在林遇的十二岁,准确来说,是林遇十一岁的冬季。
祁砚山看向身边的林遇,“是邹原……”
林遇点头:“对,邹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消息,接走了我们。”
在林婉刚刚结束一场手术、在林遇熬夜还没睡醒时——
祁砚山的心情也随着这停止的记录而一落千丈。
他沉默片刻,突然顿住,脑袋像闪过什么一般,他看向林遇——
“你……林姨什么时候去世的?”
“十二岁。”
祁砚山呼吸急促起来,“十二岁……”
他们相遇也在林遇的十二岁。
林遇再次点头,肯定他的想法:“就是你带我找到母亲的那个夏天。”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又松开,祁砚山脸色逐渐有点难看。
他听大嫂提过,鱼鱼是十四岁时找到他们寻求资助,并脱离邹家的。
在这之前,从12岁到14岁,还有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他都在邹家度过。
祁砚山的心瞬间揪紧,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从未听林遇提过这两年后。
林遇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好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主动开口道:
“别多想,那段时间也什么都没发生。”
“邹原当时大概正在谋划转走母亲留给我的股份,压根没有时间管我。”
祁砚山不相信。小时候那么活泼开朗的鱼鱼,变成现在这样,只有长大这一个原因吗?
他看着林遇,眼神明晃晃透露着怀疑。
“鱼鱼……”
林遇微微抿住唇角,想了好一会才道:“有时候,会喜欢戏弄我吧……”
比如:
邹家其他人会刻意在自己面前,描述母亲去世的情景,然后问一句:你妈妈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会刻意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当着他的面毁掉;
会偷偷扔掉林遇写好的作业,并在老师面前作证他没写;
……
林遇吃过几次教训,就不理人了。
那些人没了逗弄的乐趣,也不再管林遇,权当他是一个透明人。
林遇:“后面我就找机会离开了。”
说完,他停顿两秒,又总结道:“其实就刚开始会难过,后面我看清他们的目的,就不难过了。”
“再往后,就习惯了。我觉得一个人很好,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自己的。”
祁砚山不说话。
林遇捏住他的脸,左右扯了扯。
“别不开心嘛。”
祁砚山抱住林遇,心底堵了一万句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已经过去的事情,现在说什么都太迟。
他搂着林遇好一会,主动转移话题问:“我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
林遇:“嗯?”
祁砚山松开他,继续道:“因为我觉得同龄人太幼稚。”
林遇顿住,想到他在幼儿园看的初中数学教材,哽了一下。
“能理解。”
别人在学阿拉伯数字,你在自学二次函数。
祁砚山想到过去,犹豫两秒,才继续道:“学校的内容没有难度,我哥他们又不许我跳级,所以上学时,我离校的次数挺多。”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经离校,和老师打过招呼的。”
祁砚山又补充。
林遇点头,“那我们遇见那次是……”
祁砚山:“……”
他点头。
“那次是逃课。”
“当时我高二,十七岁,想提前出国留学,但是我哥不同意。”
“所以那段时间我就天天往外跑,还染了头发。”
林遇:“……通过染头发向你哥抗议?”
祁砚山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
“差不多,想向他表示,他已经管不住我了。”
“哈哈哈哈哈”
林遇忍不住笑出声来。
祁砚山耳廓微红,他亲了一口林遇,看他捂住嘴,止住笑声后,才继续道:
“当时也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他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超越同龄人一大截,不免自傲。
“也不太好相处。”
祁砚山继续道:“过了那一段时间,上大学后,才好不少。”
林遇应声,又问他:“有多不好相处?”
祁砚山垂眸看他,“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管你那件事的。”
“最多帮你报警。”
林遇疑惑:“那为什么当时帮我了?”
祁砚山忍不住亲他一口,才笑道:“因为缘分。”
*
晚上是在祁家留宿的。
家长们都在,林遇拒绝祁砚山想要睡一个房间的建议,坚决关上自己的房门。
一夜好眠后,第二天早上才从祁家离开,去上班。
祁民安逐渐开始处理总公司的事物,带着祁平川一起。
祁平川虽然笨一点,但是多少算个劳动力。
祁砚山闲下来,天天往SE报道,早上送,中午一起吃饭,晚上接。
不过这种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祁砚山在国外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结束。
原定的计划是一周后再去国外,但电话打的突然,祁砚山需要提前过去。
林遇是当天晚上知道的这个消息的。
祁砚山说的时候,两个人在外面吃完晚饭,又逛了一圈,刚到家。
听见消息,林遇愣了一下,才点头道:“好。”
“我知道了。
他换好鞋子,又问:“什么时候?”
“事情比较急,明天就走。”
林遇再次点点头,“噢,我先去洗漱。”
他说着,进入浴室。
*
林遇原本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直到洗漱结束,看见祁砚山收拾行李。
林遇趴在床上,沉默看着他收拾行李箱,好一会后才问:
“明天早上什么时候的飞机?”
“很早,六点钟的航班。”
祁砚山停下动作,看向林遇,“所以,明天早上不用送我,我自己一个人去。”
“最迟一个月就可以回来。”
林遇垂下眸子,没应声,避开他的目光。
“那……你凌晨就要走?”
“嗯。”
林遇:“好早……”
心脏有点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做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兴致。
他眨了眨眼睛,抬眸继续看着祁砚山。
祁砚山要收拾的行李不多,没一会就合上行李箱。
他将行李箱放在墙边,才转过身看向林遇。
“鱼鱼,你别看着我……”
祁砚山开口,声音有点低。
再看下去,他大概就舍不得走了。
林遇没应声,又看了他好一会,等他走近,才又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祁砚山跪坐到地板上,看着林遇又垂下的眼眸,伸手握住林遇的手。
“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认真做出承诺。
林遇依然没看他,十几秒后,突然提起刚刚提过的话题——
“我明天不送你了。”
祁砚山应声:“好。”
林遇将头埋进被子里,声音有点闷:“你走的时候也别告诉我。”
祁砚山又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祁砚山洗漱结束后,林遇似乎已经睡着。
他轻声轻脚走过去,在林遇身边躺下。熄灭灯后,他才轻轻探过手臂,林遇就翻身滚进他怀里。
“……鱼鱼?”
祁砚山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答。
他就不说话了。
熄灯后,几个小时很快过去。
祁砚山抱着林遇,一动不动,毫无睡意。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他才轻轻动了动身体。
祁砚山起床、离开的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林遇。
一直到收拾好,他才又忍不住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林遇。
时间已经不早。
祁砚山提起行李箱,放轻脚步,走出房门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
祁砚山脚步微顿,听到身后床上传来林遇的声音。
“你说的,早点回来。”
祁砚山快速转身。
房间里没开灯,模糊看见林遇的身影正坐在床上。
他张了张口,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
门被关上,祁砚山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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